第4章
可他們兩個卻深知,這關系到聞遠科技投資部實習名額的走向。
「我有個問題。」顧子銘出了聲,「——為什麼隻有你一個人站在這兒?你的隊友呢?」
一經提醒,任課老師才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對呀,白泠,你的隊友呢?」她問道。
周綿綿道:「陸老師,跟她一組的李隼是交換生,平時不怎麼來上課。可能白泠覺得,她一個人也能搞定這次匯報吧。」
陸老師有些不高興:「我讓大家做小組作業,是因為團隊合作也是很重要的一環,隻會單打獨鬥,是不滿足我們商學院人才培養的要求的。」
一個和匯報本身毫無關系的問題,一下子讓白泠被詰難了。
角落裡的聞睿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似乎對她接下來的應對很感興趣。
白泠站在臺上微微蹙眉。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被推開了。
黑發黑瞳的男生走了進來,穿著非常簡單的白色 T 恤衫、黑色短褲和白色帆布鞋,明明是非常普通的大學生裝扮,但組合在這個人身上,就讓人移不開眼。
漂亮的下颌線條,精致高挺的鼻梁,再往上是一對丹鳳眼。
「不是吧……」白泠有些懵。
這個人,不正是早上離開她家的小嬌花麼?
而男生徑直走到了她的身邊,定定站住,面向眾人。
「剛剛去了趟洗手間,現在回來了。」
李隼。
他們專業那個被傳容貌驚為天人,但是從不來上課的港科大交換生。
在酒吧做著不可言說的工作,半夜被她撿了回家,還莫名其妙分享了秘密的小嬌花。
以及,神秘人口中那個,周綿綿自始至終都求而不得的男人。
這三個身份全部匯在一起時,白泠腦子裡隻剩下了一個簡單粗暴的念頭。
——容貌的傳聞原來不是誇張啊……
「所以,這份作業是你們一起完成的?」陸老師確認道。
李隼「嗯」了一聲:「有什麼問題嗎?」
「那你負責了什麼部分?」
李隼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查資料。」
白泠開始覺得事態不受掌控了。
一個謊言總要用 N 個謊言去圓,而每多一個謊言,翻車的幾率就幾何式上升。
「哦,
那你說說看,李記是怎麼起家的呢?」
陸老師特意問了一個白泠最開始就講過的問題。
她似乎並不相信,這個平時從不上課、此時突然冒出來的學生,真的有好好完成這份作業。
李隼倒是一點兒也不緊張。
「餐飲業。」他回答道,「第一家店開在 1996 年,銅鑼灣軒尼詩道 507 號。」
「那現在呢?」
「主要是餐飲、電信和房地產。」
李隼甚至報出了這三項分別佔整個集團營收的比例,然後淡淡補充了一句「財報可查」。
「不過目前這三項業務都在走下坡路,這家公司正在尋求和內地科技企業的合作。」
老師又陸續問了幾個問題,李隼的回答堪稱完美,甚至一部分白泠都答不上來。
開玩笑,這份材料跟他倆一分錢關系都沒有。
五分鍾答疑時間彈指而過。
剛下了臺,白泠立刻問道:「怎麼會是你?」
「為什麼不會是我?」李隼反問。
「你早就知道我是誰?」
「你玄關的櫃子上放著學生證,我看到了,所以我今天來了。」李隼輕描淡寫道,「看上去來得挺及時。」
白泠突然想到了神秘人的那句:我為你做了個法。
如果李隼就是對方所做的法的話……好吧,這家伙做法好像還挺有效的。
緊跟著,她又想到了自己在李隼面前掉眼淚以及控訴程衡的樣子。
……要命。
血的教訓:不要對陌生人亂傾訴,鬼知道你們會不會再遇見?
白泠想了想,還是打開了微信。
雖然那個神秘人看上去什麼都知道,但有件事,她還是得確認一下。
白泠:「你說周綿綿唯一求而不得的人,是我昨晚撿回家又放走了、今天一塊兒做小組作業匯報的,李隼?」
破產倒計時 29 天:「什麼???」
破產倒計時 29 天:「你把他撿回家了?!」
白泠:「……」
破產倒計時 29 天:「這輩子你比周綿綿率先認識他诶!」
白泠:「需要我謝謝你全家嗎?」
破產倒計時 29 天:「不要這樣,友好一點兒,咱倆一個戰壕的。」
這人真是……怎麼看怎麼不靠譜的樣子。
下課的時候,白泠果不其然被老師喊住了,讓白泠去一趟她辦公室。
所以之前,被叫去辦公室的人,大概就是周綿綿了。
白泠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李隼。
周綿綿唯一求之不得的人?為什麼?
白泠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一起去嗎?」
「好啊。」對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辦公室內,陸老師見到兩人一起來也沒有驚訝,直接開門見山道:「白泠,我這邊有一個聞遠科技投資部的實習機會,也是受朋友所託,你看看你是否感興趣。如果表現好,有概率留用。」
她將一張打印好的 A4 紙往前推了推,上面是職位描述。
選擇白泠的理由很簡單,她從最高分小組裡選了明顯貢獻更大的學生,更何況另一個是交換生,下學期就走了。
白泠接過那張紙,上下掃了一眼,和神秘人的描述別無二致。
「謝謝老師,
我想試一試。」/「等一下!」
門外突然響起了周綿綿的聲音。
她氣喘籲籲地扶著門框,顯然剛跑來的樣子,身後還跟著顧子銘。
「對不起陸老師,是我唐突,但是我也想爭取一下這個名額!」周綿綿道。
白泠的眉梢一挑。
李隼斜斜靠在牆上,掃視了一下來人。
顧子銘已然站了出來:「陸老師,是我把聞遠科技請您內推實習生的事情告訴了綿綿。我想這也不是什麼官方的名額,她也可以自薦的,對吧?」
「老師,這是我的簡歷。」周綿綿恭恭敬敬地雙手遞上,顯然是早有準備。
狹小的辦公室裡一下子擠進來四個學生,顯得有些擁擠。
白泠實在不行和周綿綿有任何的肢體接觸,忍不住側了側身。
陸老師接過簡歷,
有些為難,但還是認真地看了起來。
見老師有所動搖,周綿綿立刻轉身面向了白泠。
「白泠,我很需要這個名額。」周綿綿咬了咬下唇,「我不像你,我沒有那麼好的家庭背景做支撐,隨時隨地給我安排家裡公司的實習。對你來說,這隻是無數機會中的一個,對我來說卻是唯一了。」
在人前,周綿綿總是表現得很弱勢。高中的時候是這樣,大學的時候也是這樣。
態度誠懇,有理有據,跟瓊瑤劇女主角似的,好像不答應就是自己的不是了一般。
陸老師好像也想起了什麼似的,看了看周綿綿:「是了,我記得你之前就有兩段名企實習了。」
更何況,還有顧子銘在旁邊添油加醋。
「白泠,今天你講得確實很好,但你也不缺這一次實習,更何況你們高中的時候有點兒誤會,
這次大家各退一步,就當重修於好了。」
這算哪門子各退一步啊?
手機嗡嗡震了兩聲。
破產倒計時 29 天:「穩住局面,我在想辦法了。」
白泠瞥了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把手機塞回了包裡。
「老實說,科技公司投資部的內部運作,我還挺感興趣的。老師率先找我,也是覺得我更合適對吧?」
「可是周綿綿更需要。」顧子銘立刻道。
他甚至開始和老師陳述,為了這次作業匯報,周綿綿熬了多少個通宵。
一直在旁聽的李隼始終觀察著局面。
直到他低聲湊到白泠耳邊,問:「你其實不想去聞遠實習吧?」
白泠微愣,但還是淡定反問:「為什麼這麼說?」
「看著不像。」李隼淡淡道,「他們的樣子看著更著急,
你一點兒也不著急。那你為什麼還要爭取?」
有一種被人輕易識破的感覺。
但好像也不是很討厭。
白泠也懶得編理由,直接道:「昨天晚上,一通電話讓我準未婚夫放了我鴿子的就是她。」
李隼「哦」了一聲。
「那是不能讓她如意。」
態度相當的理所當然,並且毫不猶豫地站了隊。
「我出去一趟,一會兒回來。」李隼道。
……
「這個老師耳根子怎麼那麼軟啊!我看她是想把名額給周綿綿的樣子,那我 PPT 不是白通宵做了嗎?!系統系統,想想辦法!」
「你這種隻會抓著系統給你出主意的宿主也不多見……提醒一下,你現在和白泠的『信任值』漲了不少,
已經可以兌換道具了。」
「能兌換什麼?」
「我看看啊……『小嬌花的鈔能力』?」
「什麼玩意兒?小嬌花是誰?」
「白泠給李隼起的新昵稱。」
「哈?李隼那種瘋起來不計後果的白切黑,跟小嬌花哪裡沾邊了?!」
「兌嗎?時間要來不及了。」
「——兌!」
……
李隼走出了辦公室。
裡面發生的一切都跟他無關,按照他的性格,也絕不會多管闲事。
可是莫名就覺得,這件事,如果他想要幹涉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雖然有一點兒興師動眾。
但他也不在乎這些。
決定離開香港的時候,他就已經什麼都不會在乎了。
興師動眾又怎麼樣呢?就讓那群人雞飛狗跳好了。他們會想盡辦法猜測他到底在想什麼,但誰也猜不到。
李隼近乎淡漠地勾了勾唇角,然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辦公室內,在顧子銘替周綿綿遊說了接近三分鍾後,陸老師終於心軟了。
她看向白泠:「身為你們的專業課老師,肯定還是希望每個學生都有好的發展。這次我還是內推周綿綿吧,主要考慮她之前沒有大型企業的實習。然後我再問問周圍朋友,有沒有其他名額可以推給你,如何?」
她自認為做出了一個兩全的選擇。
雖然到底有沒有其他名額,也不好說。
但白泠的家庭情況她也略有耳聞,據說家裡的生意做得很大,肯定是不缺這一次兩次機會的。
隨著她的話音落地,周綿綿的臉色不可抑制地出現了興奮的神情,不斷地說著「謝謝老師」。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這樣不好吧,老師。」李隼懶懶靠在門邊,「我弱我有理?劣幣驅逐良幣?然後讓聞遠科技笑話貴校的學生就這水平?消耗的也是您的人脈啊。」
一番話講得咄咄逼人,但最後還是一副「我為你好」的樣子給圓了回來。
他甚至出了個主意。
「不然這樣吧,老師把這份簡歷發給您朋友,問對方要不要這個實習生好了。如果要的話,我們就讓。」他站到了白泠的身邊,堅定地說出了「我們」兩個字。
周綿綿不是帶了人來當說客嗎?
那他們這邊也有兩個人。
與此同時。
白泠的手機上收到了一條新的消息。
破產倒計時 29 天:「搞定了!」
不靠譜的隊友送來了一顆定心丸,倒是讓她莫名安心。
於是她點點頭,道:「我讓也不是不可以,但人家也得願意要周同學對吧?還是先發簡歷去看看吧。」
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的羞辱,搞得周綿綿頓時下不來臺。
考慮到本來也是要走這個流程的,陸老師真的把簡歷拍照發過去了。
而幾十秒後,她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聽筒那頭傳來了青年男人低沉的嗓音,帶著略略抱歉的語調。
狹小又安靜的辦公室內,每個人都能聽見聽筒漏出來的聲音。
「不好意思啊陸老師,簡歷我收到了,但是有件事情要跟你說一聲。我們的戰略合作方剛剛來通知,說希望我們最近鎖定投資部的人員流動,主要是有一些保密項目要推進。
這樣吧,我回去再看看有沒有其他部門需要實習生?」
一模一樣的說辭。
我去問問,有沒有其他名額可以推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