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從來就不是我的攻略者,但我卻愛上了他。
裴時砚不被先皇所喜,被貶蠻荒之時我依然陪著他一起。
刺客來犯之時,我為了護他,替他擋下一箭。以至於後來在浣衣局勞作的時候,一到刮風下雨,腿上就疼。
而在他看來,我付出的這一切卻不過是我的謀算。今天風和日麗,可我腿上的傷口卻比任何時候都疼。
無情最是帝王家。
我開始忍不住思考,我這麼多年的付出,究竟值得嗎?
久違的系統聽到了我心底的動搖,恰到好處地出現了。
它冰冷的聲音裡滿是嘲諷:
「宿主,你放棄攻略男主,選擇了裴時砚,吃了五年為奴的苦,你現在後悔了嗎?」
我不語。
悔嗎?愛一個人自是不悔的。
可如果愛錯一個人呢?我不敢想。
系統又說,男主蕭風辭心中依然有我。
如果我現在繼續按原劇情走,隻要出宮與蕭風辭成親,激發他的鬥志,助他奪得天下之後,我的成績依然作數。
我還是可以回到現實世界拿到我的千萬獎金。
我不願。
我不想成為親手斷送裴時砚命運的人。
系統有些無奈:「您也可以選擇脫離這個世界,再重開劇情攻略。」
「這是統子給您的最後一次機會。」
原本,我是想拯救裴時砚被叛軍斬首拋屍荒野的結局。
再不濟,我也可以在這裡陪他度過這最後的五年,生S相依。
可如今,我有些動搖了。
要走嗎?
7.
裴時砚將我安排在勤政殿的偏殿,卻幾日都沒有來看我。
出入偏殿最勤的,是太醫。
整個太醫院的太醫依次來給我診脈。
勞作五年,我的身子虧空了不少。
如果按照現代醫院的說法,我大概率是有風湿病、關節炎、股骨頭壞S、胃潰瘍……
傍晚,照顧我的嬤嬤看我鬱鬱寡歡的樣子,欲言又止。
「姑娘,陛下他雖然沒來,但是日日都要向老奴詢問姑娘的情況。老奴知道,他心裡最是在意您。」
「他這是與您賭氣呢。您得先去哄哄他。」
嬤嬤面色復雜,嘆了一口氣。
她是裴時砚的乳母,最是懂他。
「陛下他從小心思重,同樣是親生的,但早逝的嘉貴人隻偏愛十皇子,
先帝對他也多有疏忽。所以後來,宮裡娘娘們的任何賞賜,不是真心給的他都不會要。」
我心中又隱隱有些心疼他。
裴時砚不幸的童年確實是他悲劇的根源,這也是我愛上他的原因。
有破碎感的少年,像發光的玻璃珠,總是容易讓人心生憐惜。
罷了。
隻要能陪在他身邊,便是宮女也很好。
8.
第四日,裴時砚還是沒有來。
皇後沈念秋卻來了。
她來興師問罪。
沈念秋一進殿內就劈頭蓋臉地將太醫們訓斥一番:「本宮頭風病犯了,整個太醫院竟找不到一人!合著都來這個奴才這裡了。」
「你們當真是膽大包天啊,我堂堂皇後在你們這群狗奴才眼裡竟然不如一個卑賤宮女?」
明明是裴時砚下的旨意,
她卻偏偏來怪我,不知道她發的哪門子瘋。
沈念秋發火的時候,小慧端著煎好的藥進來,正好衝撞了她。
沈念秋瞥了一眼,大手一揮將小慧手中的湯藥打翻。滾燙的湯藥滴到小慧的手上,她的手頓時燙得通紅。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小慧強忍著痛,一直在驚慌地磕頭認罪。
我一下子就怒了。
小慧是我在浣衣局裡唯一的朋友。
沈念秋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都說狗隨主人。這奴婢如此無理,想必是仗著你的勢了!」
「蘇語然,你說本宮罰她,罰得對嗎?」
我了然一笑,拿起桌邊茶壺中的熱茶,在她高傲的目光裡,走近,朝她臉上潑了過去。
「小慧不是狗,你才是!」
「你要擺皇後的譜,
大可以去後宮,去那些懼怕你的妃嫔那。你不要鬧到我面前。」
滾燙的茶水淋湿了沈念秋精致的妝容,她臉上沾滿了茶葉,甚是狼狽。
沈念秋不可置信地抬眼,滿臉怒氣:
「你瘋了!我可是皇後!」
我懶得理她。
在浣衣局我願意忍耐,是為了等裴時砚。
日子久了,他們倒是忘記了,我從前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馴。
更何況,我不怕她沈念秋。
我也想試試,裴時砚究竟會不會為了他的皇後而遷怒於我。
我望著她的眼睛,突然笑了。
「我的皇後,你來我這張牙舞爪地幹什麼呢?你怕我不是嗎?不然你也不會用我的身份之事挑撥我和裴時砚之間的關系。」
被我戳中了心事,沈念秋氣得顫抖。
「蘇語然,
你在得意什麼?我與皇上舉案齊眉,我舉族陪著皇上奪嫡的時候,你在做什麼?你在幫太監洗衣服!而這一切在皇上看來,那不過是你居心叵測的苦情戲。」
「你以為陛下在意你,你就和後宮那些女人有什麼不同嗎?陛下最是敏感多疑。你的身份注定了他越是愛你,你越難過。」
「陛下最喜歡看心愛的東西破碎掉。蘇語然,你的苦日子還在後頭呢。」
9.
我沒想到,沈念秋一語成谶。
第二天,小慧便被抓去了慎刑司。
不是沈念秋下的旨意,是裴時砚。
而他抓人的理由更是荒唐得離譜。
不是因為小慧衝撞了皇後,僅僅是因為他憤怒於我的身邊有比他更重要的人。
我去求他。
他更怒了。
「阿然,
我等你來找我解釋等了五天!你今天來了,竟然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這樣一個卑賤宮女。」
「我在你心裡竟然比不過這個小宮女嗎?」
「這個叫小慧的女人究竟是誰?她真的這麼重要嗎!比我還重要?」
他大概是瘋了。
慎刑司那地方不是人呆的,好好的人去了也會丟了半條命。
我幾乎快急哭了。
態度卑微,跪下來求裴時砚:
「陛下,求你放過小慧,她隻是一個苦命的宮女。她受不了酷刑的!」
「我在浣衣局的時候,受了風寒都是她在照顧我,她是個好人,求你看在奴婢同您多年的情誼上,不要為難她。」
「我什麼都不要,不要做皇後,不要任何東西,隻要你能放了小慧,你讓我做宮女,去淨房都可以!」
裴時砚漆黑的眼眸裡布滿了紅血絲:「你倒真是在意她得緊!
」
我的眼淚滴到他的手上。
他靠近我,親吻我臉上的淚珠。
突然,他眼神兇狠,變得像瘋狗一樣,質問我:「那如果讓你在我和她之間二選一,你會選誰?」
「我偏要S她,你會恨我嗎?嗯?」
為什麼要二選一!
我幾乎快聲嘶力竭地吼出來:
「我不選!你是我的愛人,她是我的朋友。你們之間完全可以共存,你為什麼要讓我做這樣的選擇!」
我不懂,為什麼他可以妻妾成群,而我連一個朋友都留不住?
許是我這句「愛人」觸動了他。
他的神態逐漸平靜了下來。
「好,那讓你在她的命和你自己的前程之間二選一,你選什麼?」
「阿然,你要是不管她,我就封你為我的貴妃。
你要讓我饒恕她,我就賜你和這個閹人對食!你怎麼選?」
裴時砚隨手一指身旁站著伺候的太監,挑釁似地質問我。
即使是那個在宮裡待了半輩子,見慣了風浪的老太監也著實被這一句嚇了一跳,癱軟的雙腿立即跪了下來。
「裴時砚,你當真要這樣逼我?」
他語氣堅定,帶著上位者的冷漠:「我想看看,你們攻略女是不是真的都沒有心。」
他的話,真是滑稽得可笑。
10.
我站起身,擦幹眼淚,面對著眼前瘋魔了的男人,沒有絲毫猶豫地開了口:
「好,我選小慧。」
裴時砚沒想到我會是這樣的選擇。
他清冷深沉的眸子裡夾雜著震驚。
「阿然,你,真的不想要當貴妃?」
他的聲音似乎急促了一分。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重復了一遍我的選擇:
「是的。隻要陛下放小慧出宮,我願意按照您的旨意嫁給這位公公。」
裴時砚微愣,有些慌張:「皇後呢?如果我讓你做皇後呢?你選什麼?」
皇後?
我從來想當的都不是誰的皇後,我想當的隻是他的妻子。
隻是很可惜,如今的他已經有了妻子。
我勾了勾唇,冷笑著給裴時砚行了禮。
「謝陛下賜婚。」
「希望陛下言而有信。」
裴時砚臉上的高傲驟然崩塌。
他眼尾隱隱泛紅,定定地望著我,仿佛要吃了我一般。
他的聲音帶著些許絕望的意味:「阿然,你當真要這樣對我?你當真這樣無情?」
「你寧可選擇一個閹人,
也不選擇我?」
我錯愕,他倒怪會偷換概念的。
我隻是選擇救我的朋友。
我不知道他在委屈什麼,明明是他讓我做這種惡心的選擇,卻怪我逼他,怪我無情。
究竟是他瘋了?還是我瘋了?
11.
離開勤政殿之後,我向系統道了歉。
「對不起系統,我錯了。我想回家了。」
系統以極快的速度跳了出來:
「宿主!統子終於等到您清醒那天了!您想什麼時候啟程?」
「三日後。」
三日後,是我和張公公成親的日子,也是小慧被放出宮的日子。
裴時砚還算有點人性,小慧在慎刑司沒有受刑,但她被接出來的時候渾身發抖,嚇掉了半條命。
我將那枚裴時砚送給我的定情玉簪,
私下託人去宮外換了點銀子給了小慧。她日後離宮,需要花錢的地方有很多。
做完這一切,我對這個世界,便再也沒有任何留戀。
系統問我想要什麼S法,我想了想,選了最幹脆的S法,心髒驟停。
決定了要離開,我突然整個人都開朗了起來。
左不過三天時間,三天之後,這裡的一切都和我無關了。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裴時砚應該隻會是我的一場夢吧。
那個時候,我的心應該就不會再疼了吧。
12.
知道我要嫁人的消息,皇後沈念秋十分高興。
她貼心地讓宮內最好的裁縫給我做嫁衣,陣仗大得嚇人。
如今整個後宮都知道,我要和太監對食了。
後妃和宮女們都爭相看我的笑話,對我指指點點。
不過,我也不在意。反正我馬上要走了。
這日,沈念秋召我去皇後宮中試嫁衣。
我在門外聽見裴時砚的聲音:「為何阿然連貴妃之位也不要?難道朕真的錯了?」
沈念秋笑得坦然,舉重若輕地說道:
「以退為進,蘇姑娘果然好心計。」
「蘇姑娘作為禪教聖女,深受先皇器重,一向心高氣傲。之前在京中來往的都是皇子貴女,普通人何時能入得了她的眼?」
「怎麼在浣衣局不過呆了幾年,就真能真的為一個小小奴婢付出這麼大代價?到底是能知曉未來的聖女,果真懂得拿捏人心。」
裴時砚臉色不悅:
「你的意思是?」
沈念秋的笑意更深了:
「臣妾也是女人,自然是了解女人的。」
「蘇姑娘不過是做個姿態給您看,
讓陛下以為快要失去她了,好原諒她用系統算計您的過錯。」
裴時砚被她這一番顛倒黑白的話語說服了,自言自語道。
「也是了,她等了我這麼多年,怎會真的嫁給太監。」
沈念秋眼珠一轉:
「陛下不是想試蘇姑娘的真心嗎?不如就借這個機會試一試。」
「如果她是真的愛您,自然什麼都能接受,不會心生怨懟。畢竟當年為了您可以以聖女之身去浣衣局為奴。」
「可如果她當年真的隻是做做姿態,為自己的榮華富貴賭一個未來,那自然是會來求您。」
裴時砚低頭,若有所思。
沈念秋到底是深宅大院裡出來的,很是厲害。
簡單幾句話就判了堵S了我兩條路。
我安安分分地嫁太監,那便斷了我和她競爭的可能性。
我如若反悔,那便是證實了我居心叵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