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嶼很爽快地籤了字，這是我沒有預料到的。
換做以前我問他要錢，他總是推三阻四，說自己工作不容易，把財政大權緊緊攥在自己手中。
有一次我發高燒，還得等他開完會議才給我轉了醫藥費結賬。
臨走時，他放低聲音，「若凝，我們不鬧了好嗎？」
「明天霜意要開家長會，我忙得實在抽不開身，你去吧。」
「孩子最近也挺想你的，都不找我念睡前故事了，說要你陪，哭了很久才睡著。」
我抿了抿唇。
畢竟是孩子，「我看看明天能不能請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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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家長會臨時取消，我正要去公司上班，中途老師給我打電話。
「是霜意媽媽嗎？你女兒在學校打人了，
請您馬上過來一趟。」
我打電話給江嶼，興許是在忙，沒人接。
來到學校的時候，霜意差點沒認出我來。
她看著我呆呆的，問了一句：「是媽媽嗎？」
旁邊剛好有面鏡子，我轉頭打量了一下我自己。
最近開了個模特賽道的自媒體賬號吸粉接單，比平時更加注意著裝了。
頭發是最近新燙的，發尾的弧度恰到好處。
亞麻質地花朵長裙，是品牌方寄來的，料子很舒服。
鞋子是專櫃買的，5000 塊一雙，走路不累腳。
還戴了很多以前因為幹活不方便就推說不樂意戴的首飾。
霜意眼裡亮晶晶的，抱住了我的大腿，小聲啜泣：「媽媽，你終於過來了。」
班主任跟我講清了原委。
「兩個人平時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今天竟然大打出手，你抓我的頭發，我抓你的臉，我到的時候兩個人都哇哇大哭，都說是對方先動手的，剛聯系了小夢的家長，很快就來了。」
這才發現，跟霜意打架的竟然是她特別要好的朋友小夢。
趙棠妍也趕來了，輕蔑地掃我一眼，「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家孩子欺負了我們家小夢，這你沒話說吧？」
霜意緊緊攥著我的裙擺，「媽媽，我沒有，是她先說的。」
她越哭越大聲，「她說我沒有媽媽，我媽媽都不來看我，還說我媽媽是個醜八怪！」
「你現在看到了，我媽媽是個大美人，可漂亮了。」
一旁的小夢也很委屈，「媽媽，是她先說的，她壞，她說你就是她的媽媽，可我的媽媽怎麼會是她的媽媽呢？」
小朋友眼尖，來回看了我幾次終於確認了答案，「而且你撒謊！
你的這個媽媽明明就是你家保姆，隻不過穿得漂亮了點，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霜意又嗚嗚大哭，「我媽媽……我媽媽才不是保姆，才不是醜八怪，我媽媽一直長這樣的，是你認錯了！」
「我才沒認錯！」
好不容易陪兩個孩子到醫院處理完傷口，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江嶼來得遲，看到趙棠妍跟我站在一起，他遲疑了。
我識趣地找借口離開，「既然你到了，我就先走了。」
「媽媽別走。」霜意抓著我的手不肯放開。
趙棠妍也陰陽怪氣道：「你走什麼？你又沒做虧心事。反正我跟你男人都掰了，你們可以重新在一起了，這不好嗎？」
江嶼制止她，「棠妍，你適可而止。」
趙棠妍眼裡飆出一些淚花，
倔強地不去擦，「在我面前裝什麼真情實意，當初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信誓旦旦地說什麼呢？不過是個軟腳蝦。」
她不甘心地指向我，「你究竟是選她，還是選我，在你心裡哪個更重要？」
我覺得這場鬧劇很無聊。
「不用選，我走，我跟他沒關系。」
聽到這句話，面前的男人背影一僵。
9
他追了出來，「若凝，下周媽生日，我們回去吃飯好嗎？他們還不知道我們離婚。」
是了，以前他媽的生日宴都是我一手操辦。
說出去吃外面貴，我從早忙到晚還要被雞蛋裡挑骨頭，說我花著他兒子的錢，天天不幹正事，對這個家沒有一點貢獻。
可我直覺算了算日子，「不對啊，下就不是你媽生日。」
「你忘了，」他溫情款款道：「是你媽媽生日。
」
我笑了，「我媽生日關你什麼事，有你什麼事？」
「過去五年也沒見你提過啊，你現在來巴巴地給她過，她興許還要被嚇到呢。」
我早已跟父母坦白離婚的事情，人過半百還有什麼事想不開，他們都支持我。
霜意不知道何時圍在我身邊，「媽媽，我和爸爸都想去外婆家吃飯，我們一起去好嗎？」
「不好。」我掙開了她的手。
「是你說不要我當媽媽的，裡面那個人才是你媽媽，你找她去。」
到這一刻，我才發覺其實自己特別記仇，心眼很小，他們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
霜意不敢再跟我提要求，站在旁邊低頭看自己的鞋，小珍珠不要錢一般掉。
江嶼把我拉到一邊，「你跟咱們的孩子置什麼氣，何況我們本就是原配夫妻，
隻有親生的才會對孩子好你不明白嗎，你真的舍得嗎？」
我掙開他的桎梏，「別拿孩子綁架我，我帶了她五年，她沒念我一分，人心也是肉長的，她既然不想要，那我就成全了她。」
「不是這樣的，媽媽不是這樣的……」霜意急得手忙腳亂。
我盯著江嶼的眼睛，「就像你想跟別人好，我也成全你。」
知道自己不佔理，江嶼終於閉上了嘴。
宋榆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我的消息，發信息說開車來接我。
閨蜜也說她快到了，「別急著結束，我還未戰鬥。」
我苦笑不得，「別搗亂，已經結束了。」
可這兩人跟打了雞血一樣，五六分鍾後就到達了醫院。
閨蜜離得近，來得最快，那小嘴跟淬了毒一樣。
留下一句評價：「這種歪瓜裂棗，
要不是長得好看點，市場上都賣不上價，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麼。」
「豆腐都比他有腦子有內涵。」
又煞有其事跟我貼耳朵，「話說你這麼多年過得慘兮兮的，都沒考慮過是因為他擋了你的財運麼，沒見你一離開他，整個人都容光煥發了。」
我假笑了下，根本沒法反駁。
江嶼沒好氣，「好好說話，別罵人。」
「誰說我罵人了？我一般罵的都不是人，孫子都不配被我罵。」
「你！」
「你什麼你，我好脾氣也有，但都是第一次做人憑什麼慣著你，你算老幾？」
宋榆來接我了，開著最新款的庫裡南。
閨蜜饒有趣味地看了我和他一眼，「這人看起來不錯，財力和情緒價值都點滿了，我準了。」
剛想上車的時候，霜意從裡面衝了出來。
「媽媽，你不要我了嗎？」
懷胎 10 月，又是我一點點帶大，我的心裡怎麼可能沒有觸動。
我深吸了口氣。
「當初離婚的時候是你選擇了爸爸，現在你的撫養權在爸爸那邊，媽媽會按時給爸爸打你的撫養費的。」
「以後爸爸還會談其他阿姨，你可以叫她們媽媽，我不介意。」
眼前小小的身影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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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市就那麼點大，不久以後我聽說了，江嶼跟趙棠妍鬧掰了，鬧得很難看，公司的股價直跌。
興許還是覺得我最有性價比，他又回頭來找我復合，像塊狗皮膏藥一樣，趕也趕不走，我罵他，他還當是情趣。
「原配就是原配，一日夫妻百日恩，若凝，我知道你心裡有我的。」
「你就算看不上我，
你也得念著點霜意啊，她還那麼小沒有媽媽照顧怎麼行？女兒是你千辛萬苦求來的，你不能不管不顧吧？」
「好了老婆，我們回家吧，以後我安安分分在家裡守著你，給你做你愛吃的菜，也不限制你找工作，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都依著你。」
我的眉頭皺得越來越深，「你不覺得晚了嗎，江嶼，我現在根本對你沒感覺。」
他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安慰自己的話瞬間潰了堤。
「我們真的沒有一絲機會了嗎？」
我搖下車窗，「當然沒有。」
我開車出去很久，他還停留在原地，似乎還在思考我那句話的意義。
第二天上班時,門外有人敲門，我打開一看,是霜意。
她哭著鼻子紅紅的，「媽媽,爸爸說我找不回媽媽,就不讓我回家。」
看著她這個樣子,
我忽然想起她小的時候很難帶,我沒日沒夜地睡不好覺，身邊沒有人幫襯，隻能咬碎了牙硬撐。
我的工作性質也沒辦法帶她,經常要出差。
更何況,我想這是江嶼想出來的辦法，就賭我⼼軟。
「那媽媽給你兩個選擇，去爺爺奶奶家,或者是外公外婆家。」
她是我的孩⼦，我會負責把她養到 18 歲,保證她⾐⻝無憂,其他的她就不要再奢求了。
霜意似乎是沒想到我並不接受她來跟我⼀起生活。
低頭掰著手指,「那你能來看我嗎？」
「⾏。」
我沒有猶豫。
「那我選外公外婆家。」
很聰明的答案，我爸我媽也很喜歡小孩。
我跟領導請了半天假,把霜意送去了我爸媽家。
江嶼知道後很破防,
最後⼀次給我發信息。
「送霜意回來吧，我想她。」
「若凝，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傷害了你,都是我的不對,我給你道歉隻要你消氣,我再問⼀次我們真的沒可能了嗎？」
「沒有。」
對⽅輸⼊了很久才回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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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宋榆副駕的時候，看著窗外綿延不絕的景色。
本來沒決定好的，突然就釋然了。
我說出差,他擔心我安全，推開了所有事務陪我。
隻要是我提的要求,他都能接住,⽆論什麼時候我給他打電話,他永遠是第一時間接通,這給了我莫⼤的安全感。
像是我在茫茫⼈海找到了一個靠山，擁有了一個錨點。
所以那句話說得隨心而發。
「我考慮好了,
宋榆我們在⼀起吧。」
「真的？」
他把車停下，鄭重地再問了我⼀遍,「剛才風大,我沒聽清。」
「我說我們可以在一起。」
人生苦短，遇到了對的人,我不想放棄。
他輕輕扣住我的腦袋，碰了碰額頭,「終於等到你，謝謝你願意跟我在⼀起。」
他激動的⼼情溢於⾔表,「今天天⽓很好,你也很好，我真的好幸福。」
我歪頭看他,忍俊不禁，「我也是。」
未來，我們還會有好多個明天今日一起度過。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