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想坐到餐桌上時，女兒對我努努嘴，「陳姨，在小廚房吃吧。」
丈夫剛好到家，我本以為他會替我說兩句話，沒想到他順著女兒的意思。
「陳姨，我們今天招待客人，你看你先回家吧，辛苦了，一會兒給你結工資。」
我在樓下花壇坐了三個小時，等趙棠妍帶著她兒子走了，我才又累又餓地回到家。
餐桌上隻剩一堆沒洗的鍋碗瓢盆了。
男人在沙發癱著，「若凝，讓你下去時為了你好，你看你都不打扮，在對方家長眼裡多掉價啊。」
女兒一臉抱歉，「媽媽，我跟同學說了，我媽是個大美人，絕對不可以讓她們看到是你哦。」
我沒說話，開始打包行李。
1
我在這個家的東西不多，
沒一會就收拾好了，隻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江嶼的眼睛一直盯在手機上，「你還不去洗碗？」
見我半天沒吭聲，才疑惑地轉頭看了一眼，笑了。
「又要離家出走啊？」
「你也不想想，你都幾十歲的人了，還玩這種小姑娘的把戲，丟不丟人，害不害臊？」
我知道他說的是懷孕期間，因為我想吃個冰淇淋，他沒買，我賭氣回了娘家。
我爸覺得沒面子，上門罵了他一頓，他才灰溜溜地去接我回來。
這件事在他心裡種下了根，他怨我。
我想說我不是賭氣，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明明當初也是轟轟烈烈愛過的，沒錢的時候一人分半個饅頭都吃得很香，現在有房有車有存款，同處在一個屋檐下，卻像兩個陌生人。
我想我看不懂他了。
見我沒有回答，江嶼也就失了興趣，接了個會議電話，轉身回了臥室，門關得很響。
這是他生悶氣的表現。
我穿好了鞋，手已經放在把手上了。
「媽媽。」
女兒喚我，我下意識回頭。
小小的手上給我遞過來了一把傘。
我怔怔望向窗外，昨天還提醒他們今天會有臺風登陸，讓他們注意安全，結果自己轉頭就忘了。
果然還是自己生的女兒比較靠譜，我這樣想著，豈料下一秒，剛剛暖一點的心徹底冷了個幹淨。
「媽媽，你要走的話帶把傘，外面下雨了，不然你一會兒淋湿了還得回來，會吵到我睡覺。」
「我跟同學約好了過幾天要去旅遊，你不去正好，我和爸爸暫時都不想見到媽媽。」
我問：「是跟剛才那個同學和阿姨嗎？
」
女兒點點頭，眼裡顯出期待的樣子。
「棠妍阿姨人漂亮溫柔還能幹，自己開了個工作室，厲害得不得了，她還問霜意要不要做她的孩子，霜意喜歡她，霜意要做的。」
「爸爸呢，爸爸也喜歡阿姨嗎？」
我的眼神暗淡下去，明明知道答案卻還是想要證實。
臥室突然打開了門。
江嶼倚在門框朝我假笑，「陳若凝你有完沒完了？要走就趕緊走。」
答案很明顯了。
從剛才他看趙棠妍的眼神我就知道。
換做以前，我會很生氣地質問他，盤問所有細節，逼著他做出各種保證。
但現在，我的內心很平靜，似乎好像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知道了，我現在就走。」
「你注意查收一下手機文件。
」
上面有我給他發的離婚協議。
這次，我是真的要離開了。
2
沒辦法，全職了五年家庭主婦，遞出去的簡歷都沒人要，我拉下臉去求了絕交的閨蜜介紹工作。
她冷眼審視著我，美甲在紙張上唰唰作響。
「早就跟你說了，那男的不可靠，你非要愛得S去活來的，現在知道錯了吧？」
閨蜜恨鐵不成鋼，終究還是心軟，戳我腦門：「好了，我又不是見S不救的人。」
「你聯系上面的電話和地址，就說是我介紹的。」
我辭職前是某大型私企的金牌銷售，之前我也聯系過單位，對方說項目被砍掉了，工資都快發不出來，部門已經不需要人。
即便我之前的履歷很光鮮，但五年沒有接觸市場，是否勝任工作還未可知，就業形勢嚴峻，
用人單位也不會輕易承諾。
借著閨蜜的名頭，我在一家上市企業有了一份工作，工作待遇還算不錯。
工作內容是全新的，還得用心熟悉，但好在跟之前的工作內在邏輯一致，我肯努力，上手很快。
從前和江嶼認識就是跟他的公司籤了一大筆單子，一來二去熟悉了。
後來懷孕，他順勢提出讓我辭職，在家安心養胎。
「你一個女孩子老是要出差，怎麼能好好懷孕呢？」
我聽進去了，這些年的積蓄都花在了小家庭裡面，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在他們眼裡就成了不會打扮，丟人掉價。
往事紛雜，我陷入沉思。
「這位小姐，方不方便留個你的聯系方式？」
出差返程，隔壁座男士禮貌詢問。
我一下子從思緒中抽出，
認真打量了一番自己。
一身職業裝，化了個淡妝，隻是眼角的皺紋多了些，暗示著我這些年的衰老，可一顰一笑仍像五年前那般明媚張揚。
是啊，我有了工作，有了收入，有了獨立的住所，不再仰人鼻息，氣色竟逐漸飽滿紅潤起來。
「當然可以，我加你。」
職業病發作，我順口答應，說不定還能成一單，領導已經答應了下個月給我提前轉正，我正是多多表現的時候。
「咳咳。」
熟悉的身影走過，江嶼意味不明瞥我一眼，他手上正牽著蹦蹦跳跳的女兒。
他們穿著親子裝，頭上還別著活動定制發夾，想必是剛報團旅遊回來。
真是不巧，這也能碰見。
他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湊到我耳邊，「這麼著急找下家呀，還是說你故意演給我看的，
想要復婚？」
兩周前，他很配合地跟我去民政局登記了離婚。
江嶼憋不住笑，「請的人演技不怎麼樣，實在拙劣。」
我嫌惡地隔開了點距離，意識到我的動作，他有些錯愕地盯著我，表情頗不自然：「罷了，棠妍就在後頭，你這麼愛演戲演個夠，別讓她看出咱倆認識。」
女兒也湊過來，肉肉的小手把一面小旗子塞到我手裡，看上去是旅遊團的紀念品。
「媽媽，這是獎勵，你千萬不能被棠妍阿姨發現哦～她會傷心的。」
他們走過後，趙棠妍緊隨其後，我們的目光在半空中觸不及防相接，她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些什麼。
我迅速戴上耳機。
無關的人和事，我一分精力都不想分。
3
我有一份重要文件落在房子裡，特意打了招呼回去拿，
就是為了避免跟他們碰見。
我打開門的時候，父女倆正窩在沙發裡看電視。
我微微嘆氣，他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客廳裡亂得不成樣子，玩具和剩菜擺在一起。
江嶼向來不屑於做這些，女兒又還小，換作以前我早就罵罵罵咧咧撸起袖子開始幹活了，可現在我隻是淡淡掃了一眼，目標明確地進了臥室。
拿到證件，我馬上就想離開，可江嶼堵在了房門前。
「我跟你多年夫妻，你跟我道個歉，在這個家裡你還是女主人。」
他在暗示我不要那麼計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搖搖頭，鄭重宣布：「江嶼我是真的不想和你過了，女兒的撫養權我也不爭，她歸你。」
反正她也不認我這個媽媽。
江嶼嘆了口氣，「你呀，還是個老樣子，
凡事都要爭個高下。」
「我和霜意下周有個露營活動，你替我們收拾收拾衣物吧，很多東西我都不知道放在哪裡了。」
他在試著給我遞臺階，也沒搞清楚我想要不想要。
我反諷一句：「你巨嬰嗎？還需要離婚的前妻幫你幹活，我又不是你的免費保姆。」
說著，我利落推開他，轉身打算離開，在一旁把我們的對話都聽進去的霜意快速跑到江嶼身邊。
聲音沙啞：「爸爸，媽媽的意思是以後不跟我們生活了是嗎？那我是不是可以有別的媽媽了？」
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轉瞬開心起來，「那把棠妍阿姨叫來吧，她上次還答應給我做小兔子蛋糕呢。」
我把自己全身心埋進工作。
有個大客戶點名讓我過去談一筆訂單，加了微信才知道，就是上次高鐵上問我要微信的那個男人。
宋榆：「隻要你來，我就籤。」
那這煮熟的鴨子怎麼能飛掉呢？我麻利叫了個車，直奔赴約地點。
是一個海邊沙灘，有許多人在這安營扎寨，等待日出。
宋榆衝我揮手：「這裡！」
我從容不迫地快步走過去，突然，一隻手拉住了我。
江嶼周身冷冷的，眸子陰鬱地看著我：「還說你們沒有貓膩，這都約會上了，拜託你搞搞清楚，我們還沒離婚，你還是我的妻子，該守的本分還是得守。」
我皺眉，他耽誤我見客戶了。
「松開。」
另一個人同樣握住了我的手腕。
「你放開她。」
4
火藥味蔓延，我適時掙脫開。
我可不想錢沒掙著就先上了熱搜頭條，周圍已經有很多雙看熱鬧的眼睛了。
「這位先生是我的客戶，你有什麼問題嗎？」
「陳若凝。」
江嶼低聲喚了我一句。
「反正你那個工作也掙不了多少錢，以後我給你生活費，你不要再出去拋頭露臉了。」
我笑了，當初他就是用這句話哄騙的我。
「不必了，手心向上的日子我也不想再過。」我打掉了他的手。
「宋先生，這邊請。」
我談了多久的生意，江嶼就在旁邊站了多久。
直到女兒拎著個玩具鏟子朝他走來，她身後還跟著趙棠妍和她的女兒小夢。
趙棠妍抱胸，看戲一般看著我們三個人。
江嶼突然回神了一般，溫柔地朝後面的趙棠妍笑笑。
「我們走吧，去吃烤肉，我給你們烤。」
等到生意談得差不多，
我拿出份合同，宋榆忍俊不禁，一邊籤字一邊說：「你不用怕我後悔，我是真的很欣賞你，也很看好你們公司。」
小心思被看穿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您放心，我給您的全是折扣價，一來一回的也耽誤您時間不是嗎，咱們趁熱打鐵。」
「行，但我還有一個條件？」
「什麼？」
「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再打電話告訴你好嗎？」他的眼裡閃著碎光，溫柔繾綣。
我公事公辦地點點頭，「當然可以，您有什麼需要的，盡管聯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