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原來，老婆子發瘋不為別的，說到底是為了她的寶貝兒子。
這段時間我忙得正起勁兒，竟沒聽說趙成在公司快混不下去了。
隻說是公司效益不好，要優化老員工。
而趙成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
好高騖遠卻總是心浮氣躁，他工作上的事，以前甚至很多次都要拿回家讓我替他擦屁股。
如今被優化掉，也不過是情理之中罷了。
「事業」受創的男人，回家還要接受他親媽各種妖魔化的「科學養生」洗腦，轉頭一看，我和女兒卻過得風生水起。
說實話，換誰誰也憋屈。
不過……
能理解，
但這卻並不代表我會背這口鍋，忍這口氣！
婆婆不是想毀了我的事業嗎？
那我就讓她知道什麼叫做自討苦吃！
……
做自媒體這麼久以來，我從沒把自己的家庭狀況暴露在網絡上，也從沒想過以此博同情走賣慘路線。
我隻想踏踏實實賺錢罷了。
可是婆婆卻嫌太「安穩」，那我就讓她刺激個夠！
6
澄清的視頻是上午發的，婆婆和趙成的社交媒體賬號是下午就被攻擊的。
當老太婆拿著手機怒氣衝衝地跑到我面前時，我正在整理明天視頻的腳本。
她漲紅了臉，「你又動了什麼手腳？！」
我朝那被扔在桌上的手機瞥了兩眼，挑了挑眉。
婆婆向來是個愛「記錄生活」的。
才開通不過一年的抖音賬號，作品量就遠超八千個。
當然，這也給網友的狂歡提供了不少的便利。
以往評論裡各種贊美褒獎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火力十足的吐槽。
40 度的天氣，婆婆不允許開空調，美其名曰專家推薦原生態養生。
網友評論：【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品種純正的純珠了！】
家人生病，婆婆反對去醫院，而是在家搗鼓上了新科技「AI 問診」。
自己當起了醫生熬起了藥。
在眾多老年人的誇贊聲中，最新的幾條評論格外扎眼。
【好好好，家裡人沒出事兒算你福大命大！】
【不怕壞人殚精竭慮，就怕蠢人靈機一動！】
雯雯住院，婆婆發視頻詢問如何能降低由於吸氧所造成的智力損傷。
網友們的評論更是五花八門：
【吸氧造成智力損傷？老太婆你是不是分不清缺氧和吸氧？】
【怎麼一天到晚淨搗鼓邪術？】
【薇姐也是很可憐了，攤上這麼一家子！】
【支持薇姐獨美！帶著孩子走花路！】
我被網友某些評論逗得險些笑出聲來，一抬頭，正好對上婆婆怒目圓睜的臉。
於是我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有什麼問題嗎？」
沒想到我是這種態度，老太太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厥過去。
情急之下，她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不管！反正你這事兒得給我處理了！這些罵我的人，你給我看好點！他們做的壞事，最後都會報應在你頭上的！」
「宋薇，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這事兒你要是不給我哄舒坦了，
你別想我兒子還能給你好臉色看！」
其實也不怪婆婆這樣自信。
畢竟在這之前的八年裡，深度戀愛腦的我簡直就把趙成當作了天。
而這也成為了她拿捏我的S手锏。
隻是這一次，我隻是溫柔地捋了捋頭發：
「正好，我打算和他談談離婚。」
……
這段時間對於趙成而言，無疑是難挨的。
工作一塌糊塗，風評一敗塗地，親媽攪天動地，而我也要和他離婚了。
當慣了太子的他哪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想來想去，一向高傲的他終是向我服了軟。
一雙長腿就那樣噗通往我面前一跪。
「薇薇，是我錯了薇薇，別鬧了好嗎？」
「你給網上那些人好好說說，
他們都誤會了。我哪兒媽寶了？我們家對你還不夠好嗎？」
「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咱為什麼要瞎折騰呢？」
我看著他一臉懇切的模樣，隻覺得無比唏噓。
上一世，女兒去世後我也是像他這般苦苦哀求他，隻求還女兒一個公道。
可他卻隻是不耐煩地扯了扯褲腳：
「人都走了你還想怎麼樣？難道要我媽償命嗎？」
「女兒沒了可以再生，可我媽卻隻有一個！」
至於他們經歷的所謂網暴……
我笑了笑。
他們恐怕不知道。
上一世他們是如何把我塑造成一個意外失去孩子、精神失常的母親。
趙成和他媽又是怎樣在網上演了一出又一出對我的「情深意重」。
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可我卻咽氣在一個蕭瑟的雨夜。
於是我長呼了一口氣，對著地上祈求搖尾的男人緩聲道：
「滾。」
7
趙成終究是被公司開除了。
不可一世了半輩子的男人在這一刻向現實低下了頭，奔走在找工作的大潮中。
我手裡批改著女兒的作業，嘴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賺什麼錢啊，你就在家好好待著好了。」
「我每個月給你 500 塊，你就在家把老的小的都顧好就行了。又不是錢不夠花，出去胡鬧什麼？」
看著趙成氣得好比豬肝的神色，我託腮：「要麼咱倆離婚，我一次性給你 10 萬。怎麼樣？夠你過後半輩子了吧？」
嘭。
房間門被用力關上，面前哪還有惱羞成怒的男人。
嘖，
這是又戳中他可憐的自尊心了。
……
新工作沒有指望，趙成的狀態也日漸頹靡。
整天也沒什麼可做，一睜眼就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打遊戲。
我看著這個自己曾經愛了那麼多年的男人，隻恨自己沒早點去治治眼睛。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然而新的樂子，正在婆婆身上發生。
這段時間以來，她對趙成失業的態度從一開始的不敢置信，到後來的憤怒，再到後來的無所謂甚至洋洋得意。
而這發瘋的根源，都來自於她的偽科學理論。
趙成在家鬱鬱寡歡，頹廢不堪，婆婆卻將笑臉掛在了嘴邊：
「不幹了好啊！不幹了最好！」
「視頻號裡好多專家不都說了嘛？這幾年，外面的世界處處都是細菌，
這要是每天在外上班，整個人不都變成病毒攜帶株了？」
她捏住了鼻子，目光不斷在我和女兒身上來回掃視，「我簡直無法想象一個每天都要和外界接觸的人身上得有多髒！」
「現在想想，有些人生病，也可能不是什麼心髒病，大概就是病毒感染罷了！」
「願意感染就滾遠點，別把別人給傳染了！」
我笑笑不說話。
正好買在女兒學校旁的公寓早就裝修好通完風了，我便順理成章搬了出去。
而婆婆的樂子，還在繼續……
自從趙成闲賦在家，她更是把全身的偽科學理論都套用在了他身上。
專家說早睡早起身體好，她便在凌晨三點叫趙成起床，太陽落山便拉了電閘逼趙成睡覺。
專家講人的免疫力都是可以鍛煉出來的，
她便想方設法哄趙成吃會過敏的雞蛋，三番五次吃進醫院，看著趙成臉腫得不成樣，她卻說這是身體抵抗力在變強的表現。
專家還說「感冒宜吃，發燒宜餓」，她便將生病的趙成關在家裡兩天，一天一頓僅進食稀得似水的小米粥。
勢必要把趙成「餓」到痊愈。
婆婆興致勃勃地把這一切「豐功偉績」都上傳到了短視頻平臺，配文：
「懂科學，才能更好地生活！」
與此同時，我手機上卻不斷收到趙成發來的信息：
「薇薇，我求你了，和好吧！」
「你和女兒在哪兒？我去找你們！我媽她瘋了！」
我面無表情地點擊刪除，末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上一世，趙成自私自利，總有辦法鑽空子。
面對婆婆的折磨，
他說得風輕雲淡：
「我媽說到底不也是好心嗎？老人知識有限，你就不能忍讓一下？」
8
關於趙成出軌這件事，我並不意外。
飽受他媽的折磨，也在我身上得不到安慰，當巨嬰當慣了的他自然要向外尋求新的安慰。
趙成在溫柔鄉裡樂不思蜀，殊不知我手裡握著他的親密照以及那份重磅的產檢報告，同樣樂得開懷。
正愁找不到合適的理由離婚呢。
打包、上傳、發送，我一氣呵成，直接把這個驚天的「好消息」馬不停蹄地匿名告知了婆婆。
我的信息是晚上發的，老婆子的電話是第二天一早就打來的。
時隔兩個月，接通電話的第一句，就聽她老神在在地說：
「趕緊回來離婚！別擋了我親孫子進門！」
我自然是滿口應下。
……
再次踏進這個曾經熟悉的家，入眼的竟全是髒汙和陌生。
牆上塗的是婆婆聽「專家」建議購入的延年益壽塗料，地上鋪的是防寒預涼的毛毯，那彌漫著的難以言喻的味道，大概也是專家說的養生良方。
我捂著鼻子，淡淡開口：
「離婚可以，趙成必須淨身出戶。」
「你做夢！」婆婆如我料想的一般尖叫，「那房子是我們老趙家買的，存款也有我兒子的一半！你想讓他淨身？門都沒有！」
就連一直瑟縮在一旁當透明人的趙成也漲紅了臉：
「你當初明明不是這麼講的！」
「你當時不是說，說要給我 10 萬嗎？！」
我像看傻子一樣看了趙成一眼，聳了聳肩：
「那我就不離了。
」
我語氣平淡：「反正我現在有房住，有錢賺，雯雯也在我身邊。」
「就是你不知道你親孫子等不等得及進門，還是說，生下來當私生子也不錯？」
婆婆漲紅了臉，伸出手指著我鼻子，卻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僵持了三天，趙成和婆婆終究是咬牙同意了。
房產全部轉移到了女兒雯雯的名下，家中存款我和趙成九一分成。
汽車一輛，轉賣後全部進了我的賬戶。
雖然我如今並不缺錢，但是屬於我自己的，那我也一分都不會留給那母子倆。
拿離婚證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曬得人暖洋洋的。
可趙成的臉卻陰得像要下雨，婆婆站在一旁，眼神怨毒地剜著我，仿佛恨不得將我抽筋扒皮。
我全然當作沒看見，心情大好地把字籤完。
末了，轉頭對怨氣深重的老婆子燦爛一笑：
「恭喜你啊，終於要把親孫子迎進門了。」
「哦，我忘了。」
「你們家房都沒了，哪兒來的門？」
9
離婚後的日子，比我想象得更加舒心。
我的賬號粉絲量穩步上漲，接的廣告越來越高端，收入也翻了好幾倍,早已經從當初名不見經傳的無名路人，變成了如今的頭部自媒體博主。
而我也從來沒忘記賺錢的初心,那就是讓女兒生活得健康、幸福。
我給雯雯報了她喜歡的舞蹈班和繪畫班,周末帶她去公園放風箏，去郊外摘草莓。
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氣色也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
這一刻,我更加慶幸自己的決定。
關於趙成一家的新消息,
我是從別人口中輾轉得知的。
趙成確實把那個懷孕的女孩接回了家,他媽高興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自己要抱大胖孫子,還不忘再踩雯雯這個「賠錢貨」兩腳。
可沒過多久，矛盾就來了。
那女孩才剛大學畢業,正是年輕肆意的年紀，受不了老婆子的偽科學養生，兩人三天兩頭吵架。
更荒唐的是,老太婆不知道又看了哪個「專家」的精品 VIP 課程，說有某種基因工程秘方能改變胎兒的染色體，保證生男孩。
她像撿到寶似的,花了大價錢買了回來,逼著那女孩天天喝。
那女孩起初不願意，可架不住趙成和婆婆的軟硬兼施,隻能捏著鼻子往下咽。
大概喝了半個月,那女孩突然腹痛不止,送進醫院時已經晚了,孩子沒保住,人也沒了。
女孩的娘家人找上門來，
披麻戴孝地在趙家樓下哭罵,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警察來了，查出來那所謂的秘⽅裡含有⼤量有害物質，婆婆因涉嫌過失致⼈S亡被帶⾛調查。
趙成徹底崩潰了。
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新的指望，母親又進了看守所，周圍全是鄰居的指指點點，更遑論還有女孩娘家人的討債。
這個世界於他⽽言，隻剩下⽆法承受的痛苦。
趙成⾃S了。
就在⼀個普通的雨夜。
當我在新聞上看到這個消息時,雯雯學校的親子活動日剛結束。
小姑娘很貼⼼，為我手工制作了暖寶寶和潤喉糖。
再後來。
聽說趙成他媽在終審判決前就瘋了,整天對著牆壁又說⼜笑。
我最後去看了她⼀次。
隔著探視室的玻璃，
她頭發花⽩，眼神渙散，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專家都說了，吃了這個……就能延年益壽，其中微量元素的累積可以激活⼈體不⽼⻓⽣的基因……他們都不懂……科學……他們不懂！」
我靜靜地看了她幾分鍾，然後轉身離開。
女⼉在對⾯的⼩賣部等我，一⻅我出來就猛地撲進我懷裡。
我抱起她,在她臉上親了⼀口。
過去的恩怨情仇，都像過眼雲煙,不值⼀提。
我和雯雯的未來，還有很⻓很長的路要走，每一天都會是嶄新的、充滿希望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