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我沒想到,連個清淨也這麼難。
離開顧宅那天,陸芝芝掉進了泳池,當著我的面。
她不會遊泳。
顧凜到的時候她正在水裡撲騰。
好容易將人救上岸,陸芝芝抱著肚子哭著說我害她。
赤裸裸,明晃晃的陷害。
我想笑,卻笑不出來。
顧凜SS的盯著我,像是要看穿一個洞來。
他很在意這個孩子,我知道,陸芝芝也知道。
臥室裡裡,他來回踱步,臉色難看的厲害。
我沒有解釋,也不想解釋。
好一會,他停下腳步,黑眸晦暗,聲音沙啞: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阿念,你是我的太太,我怎能不知你的性格,
你從不屑做這種事。」
我挑眉,消失許久的暖意湧上些許。
可下一刻,涼到徹底。
「可她都用身孕來陷害你了,證明她是真的忌憚你,阿念,你和她道個歉吧,你讓讓她。」
我笑了,幾乎笑出眼淚來。
「顧凜,你是不是有病?!」
他闔上眼,長長嘆了口氣:
「我知道對不住你,可是阿念,我沒辦法,她鬧著非要你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猶豫了片刻,他別過頭:
「她說隻要你去做絕育手術,這事兒就算了,她就不再追究。」
說著他又看向我,目光殷切:
「阿念,你的身子早就不能懷孕,就算做一下也不妨事,你就當哄哄她,好不好?」
心底冰涼一片,
我扯了扯嘴角:
「顧凜,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能有孕的。」
日子太久,我幾乎忘了,我也曾懷過孩子的。
可惜,不足一個月,生生流掉了。
原因就是陸芝芝給我用了催眠誘導我喝了桃花酒。
那次過敏嚴重,流掉了我的孩子,也絕了我再次生育的可能。
「我知道,是我對不住你——」
他沮喪的低垂著頭,撐在茶幾的指骨泛白,看起來內心極為掙扎痛苦。
我這才注意到,與陸芝芝相處的這些日子,他憔悴了許多。
顧凜深吸口氣,再次執著的看向我:
「阿念,她出身低微不懂事,可你不一樣,你是大家閨秀,最是善解人意。」
「你已經不能有孕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再四處胡鬧,
折騰掉這個孩子。」
「就這一次,隻要這次你順了她,她答應我以後好好養身子,再不會為難你了。」
「阿念,就當我求你了好不好,以後她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就當為了我——」
「啪!」
我再也聽不下去,一巴掌扇在他面上,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我逼近他,一字一頓:
「顧凜,你讓我惡心!」
9
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陸芝芝又哭又鬧,房間裡的東西摔的稀碎。
顧凜為了哄她,將我不能再有孕的事兒說出來,也沒能讓她開懷。
「我不信,師兄你騙我,你就是喜歡楚念那個賤人,你明明就是隻想要她的孩子不願意要我的!」
陸芝芝歇斯底裡,用力捶打著肚子。
顧凜又驚又怕,慌忙抱住低聲誘哄她。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張姨來告訴我這些事兒的時候,我正在服用止痛藥。
許是歸期將至,毒發越來越快了,有時候疼起來,簡直要命。
我咽下藥片,胃裡松快了幾分。
感受著疼痛慢慢緩解,我擠出淡淡的笑意:
「看吧,有的鬧呢。」
陸芝芝的性子,囂張跋扈,佔有欲極強,沒得到的時候還能收斂幾分,眼下得到了更是原形畢露。
不過她這麼折騰,隻怕不止顧凜消受不起,身孕能不能保住還是未知。
果然,沒過幾天顧凜來找我。
我已經搬了出去,許久沒見他了。
院子裡,他神色陰鬱,短短時間內整個人瘦了幾圈。
他看著我,
眼底沒有悲喜,開口就是:「芝芝的孩子沒了。」
我抬眼,不置可否。
「你滿意了嗎,阿念?」
他的聲音淡淡的,可我聽得出,隱忍下的風暴。
我沒有回答。
下一秒,他一拳擊在門框,染紅的眸子像是在滴血。望著我的目光又恨又怒:
「楚念,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無情?」
「如果不是你不願道歉,芝芝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又怎麼會流掉孩子?」
「事到如今,你連半點愧疚不忍都沒有嗎?!」
我這才知道,他把陸芝芝的流產,歸結到我身上。
我簡直氣笑了:「不知我流產的時候,顧醫生有沒有問問你的好師妹有沒有半分愧疚和不忍呢?」
「她是無心的!」
幾乎脫口而出的爭辯。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說完像是意識到什麼,他擺了擺手,神色灰敗沮喪,踉跄的後退了一步:
「算了,說這些也沒什麼用了。」
「這段日子我會好好陪著芝芝,暫時不會和你復婚,也不會來見你,你好自為之吧。」
10
顧凜說到做到,從那之後就沒有再來找過我。
聽聞在他的精心照顧下,陸芝芝慢慢的好了起來,情緒也漸漸恢復穩定。
倒是我,病症越來越重,血色越來越少。
張姨歡喜又擔憂:
「陸夫人身體好了,顧醫生怎麼還不來找太太你復婚啊,太太最近的身體不好,也不肯看醫生,這可怎麼辦啊?」
我笑了笑,沒說話。
終於,在張姨說完的第二天,顧凜過來了。
我望了他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是誰。
毒藥的加持,補藥的缺失,讓催眠的副作用來的更加迅速了。
我開始遺忘記憶,感情缺失。
他看著我呆滯的臉,有些不耐煩:
「阿念,別裝了,你又沒有被催眠,補藥也都吃了,故意這幅姿態給誰看呢?」
我回了神,攔住他要邁進臥室的腿。
「又怎麼了?」
他猶豫了會,終於出聲:
「芝芝在南嶺惹的事兒被人舉報了,現在警方在查——」
「她身子剛好受不得刺激,我已經疏通關系告訴那邊在南嶺鬧事的是你——阿念,隻要你給阿珂替了這一回,以往種種我便再也不追究了,可好?」
他望著我,面色復雜。
天色破曉,氤氲的霧氣隔著他的臉,我像是第一次認清眼前這個人。
第一次見面時的驚豔驚喜,賽裡木湖邊的柔情蜜意,新婚之夜的海誓山盟,過往種種從腦海中一一閃現,最終定格在這張冷淡無情的面孔上。
我恍然記起,漫天煙花下的那枚鑽戒,我本不該收下的。
也不會,一錯許多年。
我想,張姨又該失望了,他不是來帶我去看病的,他是想送我去坐牢的。
很久之後,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好。」
沒想到我答應的這麼爽快,他怔了一會點了點頭:
「你能想通最好,你放心,你是我的前妻,他們會給我面子的,不會太為難你。」
我沒有回答,伸手請他出去。
經過的時候,我咳的彎下了腰。
他很緊張,
扶著我問怎麼了。
我推開他,敷衍的彎唇:「心痛——」
他沉默,低下頭。
我譏諷的笑了,從他身邊掠過:
「騙你的。」
「嫁給你,才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
身側的人影陡然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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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能讓他們好過呢。
樁樁件件,我記著呢,也算著呢。
我帶走了收集的證據,一一送給警方調查。
世界那麼大,顧家就算勢大,也不能他顧凜隻手遮天。
交給了可靠的人,我象徵性的在警局蹲了幾日,就被放了出去。
出來的那天風有些大,我縮了縮肩膀。
我大概離S不遠了,疼痛反復發作,止痛片吃完了,我帶了口罩,
準備再去買點兒。
陸芝芝是這時候出現的。
她挽著顧凜的胳膊,指著我手中的藥:
「我就要這個牌子,這個牌子效果最好。」
她豐盈了許多,面色也比從前紅潤,看來我不在,她果然過得很好。
順著她叫喊,顧凜大步跟過來,掃了一眼也跟著笑道:
「又胡鬧了,沒看到別人已經買下了。」
陸芝芝可憐巴巴的搖了搖他手臂,嘟囔著嘴:
「我不管,人家就要這個,我明天姨媽可就來了,你是不是想痛S我。」
顧凜嘆了口氣,無奈的刮了刮她鼻子,轉身朝我客氣道:
「這位女士能不能把藥讓給我,我出兩倍的價錢,我太太痛經,隻有這個牌子的止痛藥才對她有用。」
故人的人影與眼前人重疊,我才反應過來,
這位是我前夫。
我淡淡笑了,沙啞的嗓子不太好聽:
「如果我說不願意呢?」
顧凜的身形猛地頓住。
張姨適時的出現,焦急的奔到我身邊:
「太太,你怎麼一個人買藥來了,讓我好找!」
顧凜將目光移向她,很快又回到我身上,聲音略微顫抖:「阿念?」
口罩落下,露出我慘白的臉。
「顧醫生這是什麼意思,又要搶我的東西送人?」
他微怔,剛想說不是。
觸及陸芝芝眼巴巴的模樣,很快抿唇,又道:
「你又不痛經,要這止痛藥做什麼?」
我冷笑一聲:「與你有什麼關系?」
他啞然。
這盒藥最終還是留在了我手裡。
顧凜有些不高興,
卻也沒多說什麼。
陸芝芝有事先離開,他送我到小區門口。
幾步之遙,他望著我咳嗽,眼底似有幾分心疼:
「你是不是病了,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在監獄受了委屈,我明明打過招呼的!」
「我放心不下你,原本是想來南嶺找你的,可是芝芝非要跟過來,我拗不過她。」
見我不說話,他雙眸晦暗,接著道:
「既然你平安出來了,之前的事就都算了,芝芝性子淺薄,卻沒有壞心思,你多擔待點兒,等我陪芝芝兩年,我們就復婚,她沒了孩子心裡難受,我想多陪她一段時間。」
「還有,芝芝嫁給我匆忙,婚禮也沒辦,這次我想給她好好辦一場,她沒有經驗,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主持一下,芝芝會領情的。」
我有些好笑:
「我為什麼要讓她領情?
」
「她是我什麼人,為什麼我要擔待她?」
「哪來這麼大臉面呢,顧醫生?」
沒想到我這麼直接拒絕,顧凜臉色脹的通紅,噎的說不出話來。
12
顧凜又發脾氣了。
這次我沒慣著他,直接把人轟了出去。
因為我知道,後面還有更可怕的等著他。
陸芝芝被警察帶走那天,顧凜嚇得臉都白了。
我站在人群裡,看著陸芝芝驚慌失措的向他求救,而顧凜被人不耐煩的推開,腳步踉跄。
心頭升起淡淡的快意,我揉了揉肚子。
有些仇,還是自己報的好。
再等等顧凜,馬上就到你了。
顧凜來找我了。
他像一頭憤怒的豹子,一腳踹翻了茶幾,理智盡失的朝我吼:
「是你做的是不是?
楚念,我的電腦隻有你能動,是你對不對?!」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你要毀了陸芝芝嗎?!」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重新回到你身邊了嗎,你想多了楚念,我不會再和你復婚了,你S心吧!我要等芝芝,等她出來……」
我點點頭。
「那正好——」
話沒說完,噴出一口鮮血來。
地板一片狼藉,轉身欲走的顧凜頓住腳。
倒下的瞬間,我看到他驚恐到絕望的臉。
真好,這下能S了吧。
身子飄蕩在半空,入眼一片白。
顧凜抱著我,不可置信的向對面的醫生吼:
「什麼催眠後遺症,什麼中毒,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我看著她吃藥的,怎麼可能會什麼記憶喪失腦功能障礙?
怎麼可能會S?!」
醫生遲疑,委婉提醒:
「我查了這位女士吃的藥,如果加一味天麻,那就是補腦的好東西,可是少了——那就有了劇毒。」
顧凜一愣,瞬間彈起來,衝上去搶回醫生手裡的藥方。
密密麻麻的藥名。
右下角,是顧凜的籤名和印章。
他捏著紙張的指骨泛出青白,他茫然無措的四下看了個遍,口中喃喃自語:
「不對啊,怎麼會少了一味藥呢,怎麼會沒有呢?」
「是我害S了阿念?不對啊,我怎麼可能害S她呢?!怎麼會呢……」
他渾身顫抖,焦距全失,跌坐在地上。
13
我大概沒S徹底。
魂魄一直飄在半空,
沒有回到現代的意思。
系統不太高興。
【不愧是現代,醫術真先進,S人也能拉回去兩天。】
我也很無奈,不會真活回去吧?
系統堅定的搖頭:
【不可能,最多兩天,你必定魂飛魄散,不對,魂歸古代。】
行吧,我再等等。
我的身體大概成了活S人,有氣兒能呼吸,能吞會咽,卻不會說話不會動。
顧凜抱著我,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盡管我不言不語,他也不厭其煩的給我喂藥擦身。
不停的跟我說話,溫柔耐心:
「阿念,是我不好,是我對不住你,我會想辦法把你救回來的,你信我。」
「止痛片我喂給你了,你再也不會痛了,我還重新寫了藥方,這次的藥方絕對沒錯,
你看看?」
他翻出一張嶄新的方子,放到我面前。
嘴裡泛苦,我噗的一聲全吐在了藥方上。
他臉色一白,強笑著收拾擦洗:「沒關系,我們重新寫一張。」
自欺欺人,沒意思。
有佣人來找,說是警局裡的顧太太哭著喊著要見他。
他瞬間怒了:「什麼顧太太,你們的太太在這兒。」
「讓她滾,讓她給我滾!」
「都是她,如果沒有她,我也不會少寫一味藥,阿念也不會S。」
說著,他突然雙眼迸發出光亮,喃喃自語:
「如果芝芝也受過這些,阿念她開心了是不是就回來了……我知道他就是怨我,是怨恨我才不願意回來……」
我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
事實證明,果然不對。
顧凜捅了陸芝芝一刀。
在看望她的時候。
他在她滿懷希望的目光裡,用水果刀穿通了她的小腹。
他抱著昏睡的我,將我的頭掰向陸芝芝,嘴裡誘哄著:「阿念你看,我給你報仇了,你可以回來了吧。」
哪怕飄蕩在半空,我也覺得渾身惡寒。
顧凜,他大概是瘋了。
14
顧凜被警方帶走了。
新賬舊賬,顧家這回也保不住他。
系統說的很對,現代醫術多留了我兩天。
兩天後,一道白光閃現,我回到了古代。
這裡,雖然不夠先進,雖然沒有男女平等。
可是,這裡是我的家。
我忘掉這一切,開始了新的生活。
回到古代的第二年,我聽到系統帶來的消息。
顧凜S了,他不知哪裡弄來一把槍,爆頭而亡。
S的時候還在念叨:「楚念,我來找你了。」
陸芝芝失血過多,也沒了性命。
我問系統,顧凜不會真的出現在這裡吧?
機械的聲音都壓不住嘲諷。
就他,怎麼可能呢?
我放了心,開始迎接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