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端詳片刻,冷哼一聲:
「那丫鬟臉上滿是汙泥,本王根本看不清她的相貌,叫本王如何辨認?」
他確實記得我頸間的味道,但總不能眾目睽睽下嗅聞一個丫鬟的衣領吧!
侯爺沉吟片刻,抬手指向秋螢,秋螢渾身一哆嗦。
她知道自己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而且絕不能連累了二小姐。
她叩首如搗蒜,嗚咽的聲音卻十分清晰:
「小姐命奴婢去給雍王送醒酒湯,可奴婢突然腹中劇痛難忍,不敢耽誤了貴人,奴婢就轉去膳房,將食盒給了冬蟬。」
「奴婢在二小姐身邊侍奉了八年,怎會不知禮數?更不敢讓侯府蒙羞啊!」
沈月娥露出滿意的神色,緩緩松了口氣。
她忽然覺得,
秋螢先前那點忤逆,反倒成了眼下的一步好棋。
沈月娥輕咳一聲,意有所指地問秋螢:
「當真不是你去的?」
6.
秋螢原想說我搶功冒進,主動求著要去,可膳房尚有他人目睹,她不敢全然扯謊。
她直勾勾看向我,那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王爺看到的丫鬟肯定就是冬蟬!就是她,害得咱們侯府在貴人們跟前丟了臉!」
她話音剛落,大小姐沈元琳便緩步走出。
她生得端莊,與沈月娥那種明媚張揚的美截然不同,就連說話也是柔聲細語,卻綿裡藏針。
「妹妹此舉著實令人費解。派丫鬟私下去見我的未婚夫已是不合禮數,又興師動眾帶人去尋……我倒想問,那湯……果真隻是醒酒湯嗎?
」
她轉頭,居高臨下地瞥向我。
「冬蟬,你給我從實招來。若有半句虛言,休怪我不留情面!」
她的語氣裡帶著威脅,可我的注意力全被滾動的天書吸引。
【這就是女二吧,也是未來的皇後娘娘。】
【別忘了後來女二女三都被男主收進後宮了,兩人聯起手來折騰女主整整一百八十多章!】
【女主最後慘S,男主固然是罪魁禍首,可這兩個也沒少推波助瀾!】
【可不是嘛!天天吹風點火,男主越來越瘋……等女主真的沒了,他才反應過來,轉頭就把倆女配凌遲、侯府抄家,呵,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可這是虐文啊,不虐女主虐誰?虐你們嗎?】
我一個小丫鬟,何德何能……竟然能讓兩位小姐聯手陷害。
我強定心神,依舊恭順地跪著,仰起臉時滿是無辜:
「奴婢不明白秋螢姐姐的話。奴婢今日確實一直在膳房幫忙,但從未離開過。請老爺、夫人和老夫人明鑑!」
「你撒謊!小蹄子,你分明——」
秋螢呲著大牙衝我咆哮,我立即裝作受驚,瑟縮著躲向大小姐腳邊,緊緊抓住她的裙擺。
「秋螢,誰準你在這裡汙言穢語!」
二小姐斥責了一聲,又笑著對沈元琳道:
「姐姐教出的丫鬟嘴硬得很,不如拖出去打二十大板,看她還招不招!」
說著,竟示意婆子上前來拖我。
7.
沈元琳自然不讓,我終究是她的丫鬟。
當眾動我,就是打了她的臉。
她寸步不讓。
「妹妹這話不對,若真要論罰,第一個挨板子的,也該是秋螢。」
她語氣微頓,目光轉向沈月娥,似笑非笑地反問:
「話又說回來,醒酒湯一事,最初究竟是誰吩咐下去的?那人豈不是更該罰?」
兩姐妹爭執不下,老夫人看了眼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蕭承安,趕緊開口道:
「既然去了膳房,就讓膳房的人來認一認,不就清楚了?」
她略一抬手,便有人應聲去了膳房。
沈元琳趁無人留意,壓低聲音斥道:
「最好不是你做的,否則……」
我將緊握的雙手藏進袖中,低聲回道:
「奴婢隻是覺得……二小姐看王爺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她這樣陷害奴婢,莫非是……」
沈月娥在婚事上屢屢受挫,
這本就不是什麼秘密。
沈元琳不屑地掃了沈月娥一眼,冷嗤道:
「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女罷了。」
見她怒火已轉向他處,我悄然垂首,不再多言。
這時,劉嬤嬤低眉順眼地走了進來。
秋螢迫不及待指著我。
「劉嬤嬤,你說!我是不是把醒酒湯給這個小賤……冬蟬了!」
劉嬤嬤先給各位主子們行了禮,從頭至尾沒看我一眼,隻是對秋螢平靜地說道:
「老奴和膳房眾人一整日都在忙著準備宴席,並未見過秋螢姑娘。再者,膳房今日也從未做過什麼醒酒湯。」
她抬起頭,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
「不知秋螢姑娘說的湯,是哪裡來的?」
是了,為了那碗加了「料」的醒酒湯,
沈月娥根本不敢經手膳房,一切都是在她自己小廚房裡偷偷準備的。
「你這老貨撒謊!你和冬蟬這小蹄子就是一伙的!」
秋螢急瘋了,口不擇言地嘶喊:
「小姐,那碗加了催情散的湯,我真的給了冬蟬——」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狠狠打斷了她的歇斯底裡。
沈月娥疾步上前,將秋螢打得踉跄幾步。
「賤婢,你還敢胡言亂語!」
秋螢被突如其來的巴掌扇蒙了。
半晌才回過神,她低下頭瑟瑟發抖,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劉嬤嬤對著老夫人深深一拜,略顯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懷念與遺憾:
「老奴是老夫人的陪嫁,隨您踏入侯府四十餘載……風風雨雨都過來了,
沒想到今日,竟被一個黃毛丫頭當面指著鼻子罵……」
老夫人讓她起身,再看向沈月娥和秋螢時,目光覆上了寒意。
我悄悄瞥向垂手侍立的劉嬤嬤。
還沒入府時,我在河邊救起的那個溺水的孩童,正是劉嬤嬤視若性命的小孫兒。
入府後,我怕被人欺負,就拿出第一個月的月錢,悄悄認了她做幹娘。
也正是有劉嬤嬤在暗處打點周旋,我才有機會走到大小姐的身邊。
8.
食盒在秋螢的屋子裡被搜了出來。
不論她如何否認,一切都塵埃落定。
安平侯擦了擦額上的汗水,躬身請罪。
「是微臣治家不嚴,請王爺恕罪!」
他隨即轉身,朝外怒喝道:
「來人!
將這賤婢拖下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秋螢難逃一S之時,蕭承安卻緩緩起身。
「秋螢,是麼。」他摸了摸臉上的傷痕,竟露出一抹笑意。
「本王府中正缺個伺候的丫鬟——」
「安平侯,令千金不會舍不得吧?」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誰也沒想到,雍王竟會親自向侯府要一個丫鬟。
沈元琳氣得雙眼發紅,卻SS咬唇,一語不發。
秋螢猛地抬起頭,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隨即化作狂喜。
她不顧沈月娥給她使眼色,大聲回道:
「王爺,奴婢願意!奴婢願意!」
安平侯愣了片刻,趕忙應聲:
「王爺言重了!能得王爺青眼,是這奴婢的造化!」
秋螢被帶走了。
二小姐沈月娥卻被罰去祠堂,整整跪了三日。
出來時雙腿淤紫,膝頭滲血,幾乎站立不住。
她能三日就出來,還是雲姨娘親自跑到老夫人跟前,磕頭哭求了兩個時辰,才終於被允許將人抬回房裡。
畢竟雲姨娘生下了侯爺唯一的兒子,老夫人會多給她幾分薄面。
聽說離開祠堂時,沈月娥還在大罵秋螢背主。
但我想,如今最恨秋螢的,或許不是沈月娥,而是大小姐沈元琳。
收拾書房時,我在案幾的縫隙裡,瞥見一個扎滿銀針的小木偶,上面赫然寫著「秋螢」二字。
冬梅將抹布重重扔進盆裡,朝我抱怨:
「都是丫鬟,憑什麼她的命就那麼好?傷了王爺,非但沒受罰,反倒進王府伺候去了,真是祖墳冒青煙!」
我卻說不清,
這究竟算不算「命好」。
隻是暗自慶幸,自己總算逃過一劫。
可我還沒高興多久,有消息傳來,說秋螢在雍王府落水溺亡了。
9.
【男主發現自己認錯了人,大發脾氣。那個叫秋螢的丫鬟也真是不要臉,竟然告訴男主,那日送湯的就是自己。】
【女主身上的味道,男主聞一次就記住了,發現味道不對,當晚就掐S了秋螢。】
【本就是不該有戲份的 NPC,S了就S了,隻是咱們男主又得重新尋妻了。】
雍王開始隔三差五給大小姐遞來邀約。
有時是踏青遊園,有時是詩會茶宴,再不便是某位夫人的生辰宴——回回名目不同,卻次次殷勤相邀。
沈元琳也高興起來,忘記了壽宴上的羞辱,每次都盛裝出行。
可說來也怪,雍王每次和沈元琳見過面之後,總皺著眉挑剔她身邊的丫鬟「不得力」,下次見面時,總要她換一批人伺候。
侯爺和夫人幾次叮囑,要沈元琳順著雍王的意。
就這麼換來換去,連二等丫鬟都輪過了一遍。
我整日提心吊膽,可還是輪到我了。
雍王的目標肯定就是我。
所以,陪著沈元琳去遊船的那日,我吃了她隨手賞下的一塊桂花糕,竟突然腹痛如絞,倒在榻上冷汗直流,根本起不了身。
沈元琳皺眉嫌棄,卻也隻能允我休息幾日,由冬梅代我去了。
我躺在床上,眼前的天書又一次瘋狂翻滾起來:
【這都多久了,男女主還沒正式見面呢!男主自從上次驚鴻一瞥,就一直念念不忘。反正女主肯定在侯府裡,他就變著法地借大小姐想再見女主一面啊!
太深情了!】
【男主又一次失望而歸,回去氣得砸了兩件汝窯珍品!可憐的男主,快成望夫石了!】
【我就不懂為什麼非要見面不可?女主現在過得多自在,一見男主,又是虐身又是虐心,跑也跑不掉、S也S不成。】
【樓上這話讓人不愛聽。這是古言,本來就是三妻四妾的時代,更何況女主出身低微,自卑敏感,被虐被欺負也是常態啊……】
我閉上眼,不願再看。
它們口口聲聲說「我不配」,卻從沒問過我,究竟願不願意。
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際,冬梅回來了。
她一進屋就將我拉起來,左看右看,語氣急促:
「你好些了沒有?雍王爺親自送小姐回府了。這會兒突然說要所有下人都去院裡集合,一個都不準少!」
10.
我攥緊了手心,小心翼翼問冬梅:
「侯爺……今日可在府中?」
冬梅搖了搖頭,「一早就陪著老夫人和夫人去相國寺上香了,這會兒還沒回來。」
也是,若是侯爺還在,雍王又怎會如此明目張膽地直闖小姐閨院,還非要見遍所有丫鬟。
我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姐姐先去,我換身衣裳便來……這副模樣,怕衝撞了貴人。」
等冬梅一走,我立刻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頭也不回地朝二小姐的院子奔去。
我心中默默祈求,若能見上二小姐一面便好了。
可我也清楚,她雙腿還未痊愈,這些日子幾乎閉門不出。
更何況我也是她的眼中釘,隻怕她連一眼都不願瞧見。
上天垂憐,我剛到二小姐的院門口,正巧碰見了和我同期入府的秋實。
因著前些日子秋螢走了,她跟著補上二等丫鬟的缺,正是春風得意。
見到我,她當即揚起下巴,眼中盡是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