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玻璃櫃被砸碎。
那些象徵我過往輝煌的勳章,全被爸媽扔進了垃圾桶。
他們拋棄我,出了國。
沈宴把我接回他家後。
我把自己關在這間他為我準備的畫室裡一個月。
錐心的痛和絕望,凝結成了瘋狂的創作欲。
那副畫,成功讓我在國際繪畫大賽中嶄露頭角。
頒獎典禮結束後,沈宴心疼地將瘦削的我摟入懷裡。
「棠棠,如果你成功的代價是受到傷害,那我寧願你永遠陷於創作的囹圄。」
當時的沈宴會想到嗎。
幾年後,他為了哄別的女孩,親手將我推入深淵。
心髒陣痛,我很快回神。
伸手扯下所有的畫稿。
連同過往,一同撕得粉碎。
9
正收拾行李,手機突然響起。
視頻接通的一瞬,那頭傳來「嘖」的一聲。
「知道俏俏回國了,就又想離家出走?」
我沉默不語。
沈宴語氣無奈。
「棠棠,我說過,我把俏俏當做我的妹妹,我和她沒有什麼。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從監控看到我仍舊埋頭收拾,他輕嗤一聲。
「這次打算離家多久?」
我託著行李箱走出臥室,淡聲道:
「不會回來了。
「我們分手。」
電話那端發出一聲低沉的悶笑。
沈宴顯然沒把我的話當真,還好心提醒:
「客廳有我倆的合照,一起帶上,別又找借口回來。」
我看著那張被漏掉的合照,
微微一怔。
高中畢業後,沈宴給了我一場轟動全城的熱烈告白。
幾百架無人機,絢爛煙火,日出演唱會。
隻為我一人。
這張在煙火下相擁而笑的照片,是我們真正的開始。
以往鬧脾氣出走,我都刻意留下它。
隻為有一個回來的理由。
沈宴隻是笑笑,默許了我這卑微的退路。
我拿起相框。
狠狠摔在地上。
俯身撿起照片,對著客廳的監控撕了個粉碎。
沈宴怔了瞬,似笑非笑。
「嘖,這次還蠻有決心。
「行,去吧,鬧夠了記得回來。」
話音未落,對面傳來一道嬌柔的女聲。
「沈總,是宋棠姐嗎?」
一陣細微的電流雜音後,
那道女聲更清晰地貼近聽筒。
「宋棠姐,真不好意思。昨晚我發燒了,這座城市沒什麼熟人,隻好麻煩沈總照顧了我一整晚。」
她語氣怯怯的。
「因為太累了,他昨晚在我這裡過夜了。
「宋棠姐,你不會介意吧?」
心髒霎時被復雜尖銳的情緒堵住。
「不介意。」
我竭力保持冷靜,淡聲問:
「你喜歡沈宴,對嗎?」
似是沒料到我如此直接。
白俏俏怔住,楚楚可憐道:
「宋棠姐,你別誤會,就算我喜歡沈總,也絕不會破壞你們的感情……」
我拖著行李箱和畫具往外走,冷聲打斷:
「既然喜歡,那送你了。」
10
新租的公寓通透明亮,
有巨大的落地窗,面向江景。
陽臺旁的房間,布置成了畫室。
將畫板安置在畫架上。
我拿起炭筆,迫不及待開始起稿。
握筆的手指時不時戰慄抽痛。
我知道,這是大腦不可控制地想到沈宴時,被強制催生的疼痛。
畫布上,輪廓初顯。
我垂下眼,情不自禁地低笑出聲。
那個蠱藥果然毒烈異常。
過往的一幕幕電影般在腦中飛速閃回,劇痛撕扯著五髒六腑。
發燒那晚,我幾乎以為自己要S掉了。
但當疼痛衝破阈值,腦中的靈感卻洶湧著爆發。
疼暈之前,我暗自竊喜。
真好。
下一幅畫,終於可以提上日程了。
如此程度的切膚之痛,
總不能白白承受。
不是嗎?
11
把自己關在畫室的這段時間。
吃飯潦草,睡眠將就,頭發凌亂。
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了不少。
喝水的間隙。
敲門聲響了。
開門的一瞬,那個熟悉的身影讓我心髒本能地一抽。
但那點痛感很快散去。
我知道,我的心正一點一點將他剝離。
沈宴斜倚門框,垂眸將我打量一遍。
「瘦了。」
整天潛在繪畫的海洋,能不瘦嗎?
他抬手,指腹拂過我的下颌,輕輕擦去沾染的碳粉。
「離開我,就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所以,鬧夠了沒?」
我拍開他的手,凝眸看他。
「我們已經分手了。
」
他沒在意,越過我,徑直走進公寓。
「又窄又小,你住得慣?」
「怎麼住不慣,茅草屋我都住過。」
沈宴哽住。
看來他記得啊。
那年他找到我時。
我就蜷縮在郊外那座漏風的茅草屋裡。
「看完了嗎?看完就走。」
「嘖,宋棠,你……」
沈宴話音頓住,似是終於察覺我的異樣,語氣遲疑:
「你的身體,沒有不舒服嗎?」
「我應該不舒服嗎?」
我譏诮地扯了下唇角。
「沈宴,看來那個蠱,也就那樣。」
他神色慌亂一瞬,很快恢復如常。
「是白俏俏告訴你的?還是其他人?
」
他不耐地揉著額角。
「給你下蠱是我不對,我隻是怕你無故吃醋,去傷害俏俏。」
真可笑。
不想傷害她,卻來迫害我。
「如你所願,我不吃醋了,也沒動她分毫,滿意了?」
沈宴的臉色復雜難辨。
12
沈宴踏入畫室。
定定看著眼前未完稿的畫,眼中難掩驚豔之色。
「你還是那麼倔,明明很痛,卻偏要逞強。」
他垂眸悶笑一聲,了然道:
「棠棠,你可以嘴硬,也可以在我面前竭力忍耐,裝作不受蠱藥影響的樣子,但你的畫,騙不了人。
「我太熟悉你的畫了,確實天賦異稟。」
他磨挲著畫布上漂亮的線條和色彩。
「可這,
絕不是你平靜時能畫出來的。
「我知道,你在極度痛苦的時候,靈感會瘋狂迸發。越痛苦,筆觸越有神。」
沈宴凝視著我微紅的眼角,自信揣測:
「和那天晚上一樣,其實很痛,對嗎?
「所以,你才能畫出這幅畫。」
他似是贊嘆,又像諷刺。
「在我面前能忍到面不改色,確實了不起。畢竟從前,你連被螞蟻咬到都會哭呢。」
我沒反駁。
沈宴踱進廚房,打開冰箱。
看見裡面寥寥的冷食剩菜,他蹙起眉,語氣嫌棄:
「離了我,你可能真的會餓S。」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毒舌。
我心口有些疼。
不知是蠱藥作祟,還是純粹被他氣的。
「沈宴,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就算是去街道撿垃圾,都與你無關。
「滾出我家。否則,我報警了。」
看著我拿起手機撥號,他的臉色驀地一沉。
「你認真的?」
我笑笑。
「究竟是我哪裡沒做好,讓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
他剛要開口,手機卻響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對方嗓音甜軟。
「沈總,我好像掉了一隻耳環。能不能麻煩您看看,是不是落在您那兒了?」
沈宴下意識側眸看我。
他以為我會像從前一樣。
吃醋,質問,落淚。
或者像那晚見到他時,情緒起伏,痛到暈倒。
可我隻是冷靜對上他的眸子,歪頭無辜笑笑。
「忍得不錯。
」
沈宴低喃一聲。
遂伸手進口袋,摸出一隻銀色耳環,語氣聽不出情緒。
「嗯,在我這裡。什麼時候放進來的?」
「抱歉呀沈總,昨天在辦公室我不太舒服,靠在您肩上休息的時候,覺得耳環硌得慌,就摘下來放進您口袋了。」
我怔了瞬。
那耳環的款式,和沈宴那年周年紀念日送我的那條項鏈,分明是同一個系列。
「沈總,能麻煩您幫我送過來嗎?隻戴一隻,總覺得怪怪的耶。」
「好。」
掛斷電話,他攥著耳環,向我解釋:
「這個耳環,其實是……」
我淡聲打斷:
「再不滾,白俏俏可要等急了。」
沈宴沉著臉走到門口,又回眸看我。
「宋棠,這次挺有能耐,最好別回頭來求我給你解藥。
「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多久。」
可是,我為什麼要求解藥?
我甘願疼痛來得再猛烈些。
我便可以一直畫,一直畫。
畫到我不愛了,不痛了。
名利雙收,往事盡忘。
兩全其美。
門被重重關上。
漫長的寂靜之後,門外傳來他妥協的聲音:
「一周後青山露營,白俏俏也去。
「記得來。否則從別人那兒聽說我和她睡一個帳篷,又要鬧脾氣哭了。」
說完,腳步聲遠去。
13
知道我分手後一直把自己關在畫室埋頭創作。
店長特意發來消息約我出去放松。
【新聞說周六有百年一遇的流星雨,
店裡正好組織團建露營。你雖然辭職了,但始終是我最喜歡的員工,更是我的朋友。適當的社交對創作有益無害,可不許拒絕哦。】
百年一遇的流星雨?
我心動了。
我有兩個願望。
我的畫聞名世界。
暴富。
周六那天,我難得精心打扮了一番。
收到店長消息後迅速下樓。
車上已經坐了一男一女,都是花店的舊同事。
直到車駛至山腳,我才知道這次團建的地點,竟是青山。
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剛爬草坡露營地,在各色的帳篷和喧鬧的人群中。
我一眼就看到了沈宴。
他正低頭整理帳篷繩。
白俏俏抱著水瓶站在一旁,聲音甜軟:
「沈總好厲害!
你怎麼什麼都會啊?會搭帳篷、會做飯,還這麼會照顧人。」
沈宴彎了彎唇角,調侃道:
「宋棠那麼笨,不懂得照顧自己,我當然得多學些技能。」
白俏俏的笑容僵住,聲音滯澀:
「宋棠姐真的會來嗎?她中了蠱,應該不敢見你吧?」
沈宴慢條斯理地俯身將東西放進帳篷。
抬頭的瞬間,觸及我時眼睛一亮,唇角勾起。
「這不來了嗎?
「我說過,她那麼愛我,即便痛S,也會S在我的懷裡。」
14
沈宴緩步走近我,疏懶地挑唇。
「不鬧了?」
我徑直從他身側走過。
「借過。」
手腕卻被猛地攥住。
「棠棠,來都來了,還嘴硬?
「行了,隻要你能忍得住蠱藥的疼,晚上可以跟我睡一個帳篷,別瞎折騰了。」
白俏俏邁著碎步小跑著湊近。
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怯生生地插話。
「沈總,我一個人住會有些害怕,晚上我能和你們擠一擠嗎?」
我甩開沈宴的手,譏诮一笑。
「聽到沒?她害怕。」
沈宴不悅地摁了摁眉心,側目看向白俏俏。
「你帳篷就搭在旁邊,害怕就喊一聲,我聽得見。」
我冷聲打斷:
「不必了,我不是一個人來的。」
沈宴臉色驀地沉下。
「你和誰來的?」
這時,店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棠棠!材料都領好啦,就等你了!咱們的帳篷必須搭得最漂亮!
」
我回頭應聲。
「馬上!」
隨即從包裡取出店長給我塞的花店名片,放進沈宴掌心。
「春夏花店,以後再有需要,歡迎聯系。」
沈宴SS盯著名片,語氣難以置信。
「你在這家花店兼職?」
「曾經是,但現在我已經沒有了繼續兼職的理由了。」
他怔愣一瞬,好像想到了什麼。
「那,上次送往星鼎會所的那束玫瑰……」
「是我送的。」
話音剛落,他瞳孔驟縮,臉色煞白。
我知道,他想到了那天的事。
踹在我腰間的那一腳。
包廂裡的言語侮辱。
額角來歷不明的傷口。
突如其來的發燒。
他突然揮拳砸向身旁的樹幹。
白俏俏嚇得慌忙去拉他的手。
「沈總,你的手流血了!」
沈宴一把將她推開,眸光SS凝視著我。
「那天?怎麼會……蠱藥的痛,你怎麼可能忍得住?」
「很簡單啊。」
我指了指心口。
「因為,我不愛你了。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會痛。」
15
營地燈火搖曳,人聲與烤肉的滋滋聲交織。
我們和鄰帳的陌生人早已笑鬧著打成一片。
這時,有人從背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我回頭。
是白俏俏。
她笑意盈盈地開口。
「宋棠姐,能單獨聊兩句嗎?
」
我將她打量一遍,起身。
走到草坡的一塊巨石旁。
白俏俏瞬間斂起笑容。
「宋棠,你可真夠不要臉的。嘴上說著分手,現在又S皮賴臉地跟過來。別以為玩欲擒故縱的戲碼,就能和沈宴重歸於好。
「你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千金大小姐了,沒人會永遠慣著你。你現在不過是個三流畫家,而我,有能力、有才華,能和沈宴在事業上並肩前行。我們才是天生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