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一世,我為他奉上真心,散盡私財,助他登頂權力之巔,最後卻換來一杯毒酒和一句「你風月出身,怎配我豪門勳貴?」
重活一世,回到他將我從秦淮河畔贖身的那晚。
他捏著我的下巴,眼神痴迷:「月奴,你這雙眼睛,真美。」
上輩子我為此心悸不已,以為終於等來了天賜良緣。
這一次,我垂下眼簾,笑得溫順:「王爺為奴贖身,奴萬S難報恩情,隻是後院美嬌娘終有人老珠黃的那天。奴粗通商賈,撥弄得一手好算珠,不如讓奴開個商鋪,替您賺錢?」
1
顧晏捏著我下巴的手指微微一頓。
眼中的痴迷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然。
「哦?你倒是個實在人。」
他拇指在我唇上輕輕摩挲,
帶著薄繭的觸感讓我一陣戰慄,那是前世被毒酒灼燒喉管時,瀕S記憶的重現。
我強忍住幹嘔的衝動,垂下眼簾,將所有的情緒掩藏在長長的睫毛之下。
「如王爺這般才高志大,定不屑沾染滿身銅臭,」我聲音放得又輕又軟,「而奴這些年在風月場裡浸淫,學得最多的,便是鑽營之術。王爺,奴隻想為您分憂,不願隻日日苦等在一方院子裡,等您臨幸,求您給月奴一個機會吧。」
顧晏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傳了過來。
上一世,他從未這樣笑過。
那時我戰戰兢兢,仰望他,將他隨口一句誇贊都視若珍寶,將他偶爾流露的溫柔當成深情。
如今想來,那不過是他對自己所有物的施舍。
「有意思。」
他松開我,信手從桌上拿起一枚玉佩,
拋入我懷中。
「這別院,連同後街那個三進的鋪子,都賞你了。明日讓管家把地契給你送來。」
我攥緊了懷中溫潤的玉佩,恭順地跪下叩首:「謝王爺。」
沒有一絲欣喜,心中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我知道,這隻是他一時興起的遊戲。
他以為我在用一種新奇的方式博取他的注意,就像以往那些女人一樣。
他不會想到,這一次,我是真的隻想要錢。
隻有錢,才能在被厭棄之後,給我一條活路。
顧晏興致退去後,沒有再多言,徑直入了內室。
我獨自在原地跪了許久,直到雙腿麻木,才緩緩起身。
夜深人靜,我喚來貼身丫鬟阿青。
她是我從秦淮河畔帶出來的唯一體己人。
上一世,
為了護我,被活活打S,重活一世,我不僅要為自己謀生路,更要護她周全。
「阿青,明日去牙行,買幾個老實可靠的下人回來,別院裡人太少,不安全。」我輕聲吩咐。
「姑娘,王爺不是安排了護院嗎?」阿青有些不解。
我搖了搖頭,看著窗外的月色:「靠山山倒,靠水水斷。王爺的人,終究不是我們的。」
阿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將那枚玉佩遞給她:「這個拿去當了,換成銀票。記住,行事小心,別讓人查到蹤跡。」
這玉佩價值不菲,是顧晏隨身之物。
上一世,我視若性命,日夜佩戴,直到S前才被他親手扯下,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一世,它於我而言,不過是一件值錢的物件。
S物留著何用?不如換成銀錢傍身。
2
顧晏言出必行。
第二日,管家果然送來了地契。
看到我,管家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竟也露出了一絲詫異。
想來,我是第一個敢跟王爺討要如此實在賞賜的女人。
我並未理會他的目光,拿到地契後,便帶著阿青去了後街的鋪子。
鋪子位置不錯,隻是長久無人打理,顯得有些破敗。
上一世,我滿心滿眼都是顧晏,對這間鋪子棄如敝履,任其荒廢。後來,顧晏為了討白月光的妹妹歡心,隨手就將鋪子送了人。
這一世,它將是我安身立命的起點。
我命人將鋪子從裡到外清掃幹淨,又請來最好的工匠,按照我畫的圖紙重新修葺。
我打算開一間香料鋪子。
前世,為了迎合顧晏的喜好,
我曾潛心研究各種香料,甚至自創了幾款獨特的燻香和香膏。
其中一款名為「醉月」,一經推出,很快在京中貴婦圈中風靡。
隻可惜,那時我所有的心血都冠以攝政王別院的名頭,為他賺足了人情和顏面。
這一次,我要讓自己揚名立萬。
我將鋪子取名為「疏影閣」,隻出售獨家秘制的香料,賣給高門貴女。
整整半個月,我忙得腳不沾地。
白天在鋪子裡監工,晚上回別院研究新的香方,幾乎忘了顧晏的存在。
他似乎也忘了我。這段時日,一次都未曾踏足別院。
我樂得清靜。
直到這日傍晚,我剛從鋪子回來,便見別院門口停著一輛華麗的馬車,管家正恭敬地候在門外。
我心頭一跳,知道是顧晏來了。
我斂了心神,
換上一副溫順的模樣,走進正廳。
顧晏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見我進來,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聽管家說,你這些日子都在倒騰那個鋪子?」
「是。」我低頭應道,「奴不敢負王爺盛恩,再有幾日,便能開張了。」
「月奴,」他放下茶杯,聲音冷了幾分,「你有心,本王可以任你折騰,但卻不是隻為此贖你的,你可明白?」
我自然明白。
他是氣我冷落了他,沒有像隻會討主人歡心的鳥兒,唱著高歌,羽毛光亮地出門迎接。
我當即跪了下來,聲音裡帶上了惶恐和委屈:「王爺息怒,奴隻是想著無論如何不能丟了王府的臉,這才沒日沒夜在外面忙著……奴有罪,但憑王爺責罰!」
說著,眼淚也恰到好處地垂落下來。
顧晏沉默了。
他盯著我的淚眼看了許久,目光緩緩放柔,起身過來將我扶起。
「看你哭的,我何時說要怪你了?那鋪子你想開便開,隻是別十天半月的見不著人。瞧,我好不容易得空過來,連盞熱茶都喝不上,你讓我作何想?」
我心中冷笑。
卻自責地以手帕拭著淚,靠在他胸前柔情似水:「奴該S,下回,再不讓王爺等了。」
他退了一步,卻也話裡話外給我警告:我最大的價值,還是識趣討巧。
我可以折騰,但絕不能忘了,自己的主人是誰。
3
疏影閣開業那天,我沒有大肆聲張,隻請了幾個相熟的繡坊掌櫃和布莊老板娘前來捧場。
她們的鋪子生意紅火,在全國各地都開有分店,與京城勳貴豪門的女眷往來頗深。
我特意調制了一款「暗香」香膏,
作為開業贈禮。
此香初聞清冷,細品之下卻有暖意回甘,餘韻悠長,正如我此刻的心境。
開業很順利,出乎意料的是,第一個登門的大客戶,竟是當朝丞相的嫡女,林婉兒。
林婉兒是顧晏那位早逝白月光的親妹妹。
上一世,她仗著顧晏的偏心,沒少給我使絆子。我為了討好顧晏,處處忍讓,反倒讓她變本加厲。
此刻,她一身華服,帶著兩個丫鬟,趾高氣揚地走進來,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充滿了不屑。
「你就是月奴?」她捏著鼻子,仿佛我這滿室馨香是什麼汙穢之物,「聽聞我姐夫新收了個下賤玩意兒,沒曾想還會自己開鋪子掙錢,倒是稀奇。」
她一口一個「姐夫」,叫得無比親熱,刻意在提醒我,誰才是正主。
我沒有動怒,隻是微微一笑,
福了福身:「見過林小姐。不知小姐光臨小店,有何指教?」
林婉兒見我如此平靜,反倒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氣悶。
她挑剔地拿起一盒香膏,聞了聞,撇嘴道:「什麼破東西,也配拿出來賣?」
說罷,手一揚,就要將香膏摔在地上。
阿青驚呼一聲,想上前阻止,卻被我用眼神攔下。
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從旁伸出,穩穩地接住了那盒香膏。
我抬眼望去,顧晏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他面色沉沉,周身散發著迫人的寒氣。
「婉兒,誰許你在這裡放肆的?」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林婉兒瞬間白了臉,一身囂張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怯生生地喚了一聲:「姐……姐夫……」
顧晏沒有理她,
徑直走到我面前,將那盒香膏遞還給我,目光落在我波瀾不驚的臉上,眉頭微蹙。
他大概是覺得,我受了委屈,應該哭,應該向他告狀,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平靜得像個局外人。
「王爺怎麼來了?」我接過香膏,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語氣溫和地問。
他的目光沉了沉,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轉向林婉兒,冷聲道:「回去告訴你父親,管好自己的女兒。再有下次,就不是今天這麼簡單了。」
林婉兒嚇得渾身一抖,不敢再多言,帶著丫鬟灰溜溜地跑了。
店裡恢復了安靜。
我看著顧晏,心中並無半分感激。
我知道,他不是在為我出頭。他隻是覺得林婉兒在他的地盤上撒野,拂了他的面子。
「謝王爺,若無事,奴要繼續招待客人了。」我下了逐客令。
顧晏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月奴,」他聲音冷得像冰,「你這是在跟本王耍脾氣?」
我垂下眼簾,語氣依舊恭順:「奴不敢。隻是鋪子剛開業,實在脫不開身。怠慢了王爺,是奴的不是。」
我把姿態放得很低,每一個字都透著卑微,卻又每一個字都在拒絕他的靠近。
顧晏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顯然是被我這軟中帶刺的態度氣得不輕。
但僵持片刻,他仿佛想通了什麼,眉頭綻開,眼神透著些許復雜。
最終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我緩緩松了口氣。
阿青擔憂地走上前來:「姑娘,您這樣……會不會惹怒王爺?」
「他遲早會膩的。」我淡淡道,「與其等到被他厭棄的那一天,不如現在就讓他覺得我無趣、乏味、不識抬舉。
」
隻有這樣,我才能早日脫身。
翌日,攝政王親自登臨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京城的貴婦圈裡飛速傳開。
一時間,疏影閣門庭若市。
那些夫人、小姐們,或出於好奇,或為了巴結顧晏,紛紛前來光顧。
她們試用了我的香料,無一不被其獨特的香氣和絕佳的功效所折服。
疏影閣的生意,意料之中地火爆起來。
我賺得盆滿缽滿,迅速積累了第一桶金。
而後用這些錢,在城外買了一處僻靜的莊子,又置辦了良田,將阿青的父母家人都接了過來,妥善安置。
我開始為自己鋪設後路,一條完全不依靠顧晏的後路。
而這期間,顧晏再也沒有來過別院。
仿佛是真的對我失去了興趣。
我心中竊喜,
卻又隱隱有一絲不安。
按照上一世的軌跡,這個時候,他應該會因為我「不爭不搶」的「懂事」,對我多幾分「憐惜」,時常會來別院坐坐。
可這一世,一切都偏離了軌道。
這份不安,在半個月後的一場宮宴上,得到了驗證。
宮宴是為慶賀北境大捷而設,顧晏作為攝政王,自然是全場的焦點。
而我,則以他女眷的身份出席。
宴會上,我安分守己地坐在角落,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酒過三巡,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尖著嗓子宣讀了賞賜北境將士的聖旨。
念到最後,他頓了頓,高聲道:「……另,攝政王顧晏,輔政有功,特賜婚丞相嫡女林婉兒為攝政王正妃,擇日完婚!」
話音落下,滿座哗然。
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水灑湿了我的裙擺,冰涼的觸感讓我瞬間清醒。
賜婚?
上一世,這道聖旨是在一年後才下的。
那時,顧晏已經徹底肅清了朝中異己,權勢滔天。皇帝為了安撫他和丞相,才有了這樁婚事。
為何這一世,竟提前了整整一年?
我抬起頭,看向主位上的顧晏。
他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隻是在聽到聖旨的那一刻,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下意識地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中,有探究,有審視,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我的心,驟然一沉。
我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他做的局。
他不來別院,對我不聞不問,
甚至放出風聲說對我失了興趣,都是為了逼我。
逼我像上一世那樣,為了爭風吃醋,做出不理智的舉動,好讓他看清,我究竟是真的變了,還是在欲擒故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