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進宮兩個月,連個面都沒見到。
我耐不住深宮寂寞,跟一個假太監苟合了。
深夜,小皇帝溜進我宮中,在我耳畔輕語:
「太後娘娘,怎麼不找朕?」
1
我是丞相家的嫡女,秦驚鸞。
上頭有三位哥哥,自幼被爹娘嬌寵,被三位兄長嬌慣。
家世顯赫,容貌清冷驚豔。
上門提親的皇親貴胄繞京城三圈。
我也以為,我將來會嫁給一位才華橫溢、龍章鳳姿的貴胄為妻。
誰知,太上皇點名要娶我為後。
嗯,太後。
京城誰不知道太上皇是個老頭,還是個病秧子啊。
當今皇上都有十八歲了。
我嫁給皇上,
我還沒有這麼傷心。
偏偏要嫁給他爹!
2
夜晚,月明星稀。
月色清霜照在地磚上,院中的桃花搖晃影子如水中藻動,檐下影一重重變動。
我獨自一人坐在桃花樹下,傷心欲絕地抹著眼淚。
厭寒默默拿出一塊帕子,放在我面前。
我眼含霧氣,梨花帶雨,抬了抬眼眸看向厭寒。
他俊美如斯的面容清疏,低垂的睫毛如鴉羽覆雪。
仙姿雋永,身姿挺拔。
厭寒是我府裡的家丁。
一年前,他來到丞相府上。
他的性子跟他名字一樣。
沉默寡言,清冷疏離。
隻會默默低頭做事。
他長得好看,從見到他第一眼我就被他的容貌所驚豔。
心裡默默想著,
以後找夫婿,就按照厭寒這般好看的容貌去找。
看著厭寒的容貌,再想起自己即將要進宮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病秧子,我心底愈發傷心。
早知道那S老頭一大把年紀了,還不安生,選我進宮當太後,我寧可嫁給厭寒。
至少……
至少他不僅年輕,還好看啊。
一想到這兒,我痛心疾首。
腦子一衝動,抱住了厭寒。
「厭寒,你帶我離開吧。」
厭寒身子一頓。
「小姐……」
我揚起頭望著厭寒,睫毛噙滿淚珠,咬著唇,我見猶憐。
「聽聞太上皇相貌奇醜,久病不愈,我不想進宮當太後。」
「你帶我離開,我嫁於你為妻。
」
厭寒眉宇間泛著幾分凝重。
「小姐,屬下不能帶你離開。」
「若你逃婚後,丞相府見不到你,到時候太上皇跟皇上必定遷怒於相爺。」
我眼眸黯然,猶如灑了一層灰,雙手失落地從厭寒腰間放開。
厭寒說得沒錯。
若我逃婚,皇上和那病秧子老頭必定會遷怒我爹。
我不能如此任性。
3
三日後,京城布滿紅綢錦色,十裡紅妝。
大婚隊伍經過的地方撒下漫天花瓣。
我嫁入皇宮,受百官朝拜。
當夜,鳳儀宮紅燭搖曳,殿內輕煙從鎏金瑞獸緩緩溢出。
我沒能等來太上皇,心底微微松了口氣,先睡了。
一連五日,我都待在鳳儀宮,沒見到太上皇。
倒是見到了皇上,紀鶴染。
自小我便聽聞,我跟還是宣王時的紀鶴染定了親事。
後來,紀鶴染當了皇帝,再也沒有提起過此事。
我們家也不敢高攀。
兒時玩笑時的親事,也無需當真。
更何況,我以前從未見過紀鶴染。
宮宴上,他眉如遠山,溫潤如玉,鼻梁高挺,勾勒出孤傲的輪廓。
他天生一雙含情桃花眼,眼尾微挑,瞳孔黑得純粹,看人時總帶著三分醉意朦朧的笑。
他尊稱我為「太後娘娘」。
想來也是我年紀跟他一般大,喚「母後」他喚不出口。
4
總管太監來到鳳儀宮,給我找來打掃庭院的四位太監。
其中我發現一位太監,便是厭寒。
我慵懶地靠在貴妃椅上,
平淡的臉色驟然驚變,讓其餘人退下。
厭寒即便穿著太監服,也難掩他的姿色。
「厭寒,你怎麼進宮來了?」
「奴才不放心小姐一人在宮中,所以來陪小姐。」
我眼眶泛紅,心底一陣感動,難以言喻的情緒在激蕩。
突然——
我想到什麼,下意識瞄了一眼。
「那你豈不是……沒了?」
一想到厭寒成了太監,我便想哭。
厭寒冷白的膚色浮現一抹尷尬的薄紅。
「有。」
「相爺給了銀兩打點過去了。」
我松了口氣。
「哦。」
我親切地拉著厭寒說完,走到軟榻前坐下。
「厭寒,
宮裡規矩多,進來了便不能出宮。宮中沉悶,不及宮外,你若以後後悔了,我可以跟小皇帝求求情,安排你出去。」
厭寒淡淡一笑:「小姐,奴才不會後悔的。」
一個月後,我還未能見到太上皇。
聽說他住在玄冥宮,不準任何人打擾。
我也懶得去見他。
在宮裡沉悶,我越來越依賴厭寒。
我跟皇上說,我不喜歡那麼多人伺候,皇帝遣散了我宮裡的太監和婢女。
隻留下厭寒和六位宮女。
厭寒便成了我身邊的總管太監。
我的大事小事都交給了厭寒。
他連我的月信都比我清楚。
短短幾個月,我好像喜歡上了厭寒。
5
晚膳時,我喝了點桃花醉。
月華如水,
傾瀉雲母檻窗。
孔雀燈臺上的燭火幽光,映成耀眼的琥珀色。
借著酒意,我坐在厭寒腿上。
「厭寒,你喜歡我嗎?」
厭寒不語,靜靜看著我。
我勾住他的脖子,食指輕輕滑過他的喉結。
「我喜歡你。」
厭寒滾動喉嚨,深沉如墨的眼眸泛著絲絲幽光。
「我對小姐『隻緣感卿一回顧,使我卿君朝與暮』。」
帶著醉意的我,聲音又嬌又軟。
「那你疼疼我好嗎?」
「太上皇估計是拿我來衝喜,他不會來的。」
厭寒寬大的手掌捧住我的小臉。
「小姐可會後悔?」
我輕聲道:「我不會。」
厭寒之前在丞相府做奴僕時,我便以他的樣貌來找夫婿。
我貪戀他的美色,怎麼可能會後悔?
厭寒將我抱起,放入床榻。
香霧從紫金爐內嫋嫋升起。
沉香穿過幔帳,驚得幔帳上的團花搖曳生姿。
一開始眉毛蹙成一團。
好疼。
漸漸地,我呼吸不暢。
最後我哭了,眼角噙淚,聲音都帶著鼻音。
厭寒從頭到尾都在溫聲哄著我。
可你倒是停下啊!
6
自這之後,我與厭寒,每當夜晚便會顛鸞倒鳳。
紀鶴染後宮空置,不願納妃。
一位大臣將奏折送到我這兒,希望我來勸勸皇上。
我雖為太後,卻不是皇帝的親母,才進宮四個月,跟皇帝也沒有多親厚。
我能勸啥呀。
我將折子遞給厭寒。
他略微掃了一眼,讓我去勸勸皇上。
我來到勤政殿,皇上愁容滿面,正在批閱奏折。
我心中有些後悔這個時辰過來,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皇上見到我之後,起身簡單跟我行了個禮。
我斟酌一下,說出選妃之事。
皇上聽聞笑了笑,他端起茶盞,抿了口茶水。
「太後,朕記得朕的母妃曾經說過,朕自小跟丞相府定過親事。」
我平靜道:「略有耳聞。」
皇上目光落在我身上,深邃的雙眸閃爍著幾分幽光。
「丞相大人隻有一女,所以朕本來應該娶的是你。」
我眉心一跳:「皇上慎言,你我如今身份有別。」
皇上毫不顧忌地笑了兩聲,說出來的話更是狂悖又得意。
「怕什麼,
太上皇現在身子抱恙,這天下是朕做主。」
我:「……」
真是個好大兒!
我跟這皇帝聊不下去,準備離開。
紀鶴染突然上前拉住了我,從身後將我牢牢禁錮在懷中。
他溫聲輕語,氣息噴灑在我耳畔。
「太後娘娘,朕今夜去你宮中可好?」
我大腦不由僵住,一股前所未有的驚駭湧上心頭。
這小皇帝在說什麼?
去我宮中?
「你我本就有親事,隻可惜全因差錯。」
「太上皇久病不愈,身子空虛,他不行的。」
我慌亂掙脫紀鶴染束縛,羞怒瞪了他一眼,落荒而逃離開勤政殿。
7
回到鳳儀宮,我便讓宮女關閉宮門,
早早吹燭歇下,寢殿內隻留下一盞燭火。
我坐在軟榻前看書,思緒卻怎麼也無法集中在一起。
厭寒輕輕推開寢殿門,走了進來。
他見我臉色不好看,走上前哄我。
「怎麼了?」
「聽檀兒說,你從勤政殿回來便不高興,晚膳都沒用。」
我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都怪你。」
「……」厭寒無辜地沉默片刻,他輕聲又問:「那鸞兒告訴我,我錯在哪可以嗎?」
他好聽的嗓音宛如水波般溫潤柔雅。
我根本不舍得生厭寒的氣。
他是我在宮裡唯一的依靠。
「也沒什麼,就是不喜歡見小皇帝。」
我沒把在勤政殿發生的事情告訴厭寒,免得讓他生氣卻無可奈何。
他不過是個太監,如何鬥得過那天下之主。
厭寒微微靠近我,嘴角上揚,聲音低沉喑啞,如山谷幽澗,如雨霧青松。
「那今晚還要不要?」
我主動勾起厭寒的脖子。
「不要,你也得陪我一起睡。」
厭寒嘴角的弧度又噙起幾分,抱起了我。
8
我發現,那小皇帝有什麼好東西都往我這兒鳳儀宮送。
還時不時來我這兒用膳。
自從我知道他對我存了什麼心,我便心驚膽戰。
他有一句話說得不錯。
現在太上皇久臥病榻,別說這宮裡的事,這天下之事都是那小皇帝做主。
小皇帝來我這兒用膳,又跟我說起了大臣逼他納妃之事。
「鸞兒,朕不納妃,可全都是為了你啊。
」
我心底忍不住罵這個小皇帝。
我抿了抿唇,面上平靜,莞爾道:「皇上,你應為天下著想,選後納妃。」
紀鶴染伸手摸了摸我的手,眼底噙滿了笑意。
「不要,朕隻想要鸞兒。」
我嚇得把手縮了回去。
「皇上,哀家怎麼說也是你的母後。」
「母後?」
紀鶴染尾音上揚,眼底的笑意更濃,仿佛聽到什麼趣事。
他微微傾斜著身子,壓低聲音,輕聲道:「那這樣不是更刺激?母~後~」
我瞳孔放大,驚愕地望著小皇帝。
他莫不是個瘋子?
皇帝輕佻地挑了下眉。
「你別怕,太上皇不會知道的。」
「母後年輕貌美,總不能常年守寡。」
我臉上染上一抹心虛的薄紅。
守寡?
我每晚被厭寒喂得飽飽的。
「母後,朕會等,可別讓朕等太久。」
小皇帝留下這句話,心情大好地離開我這鳳儀宮。
9
轉眼間,我來到皇宮已經快有一年了。
冬日生寒,大雪簌簌,將蜿蜒纏繞的木欄染上一層入骨的白。
宮中飛檐屋脊、長亭舊廊、紅牆綠瓦皆覆蓋著一層白雪。
紀鶴染最近安生了不少。
因為迫於大臣的壓力,他納了兩個妃子,都是朝中一品大臣之女。
我不知道我和厭寒在一起的事情,怎麼傳到小皇帝的耳朵裡。
用過晚膳,他來到我的宮中,遣散我身邊的下人。
紀鶴染黑眸帶著幽光,侵略般盯著我。
他嘴角慢慢上揚,
語氣慵懶散漫。
「鸞兒不願意跟朕在一起,原來是已經和別的男子在一起了。」
聞言,我臉色驚變,臉頰瞬間失去血色,喉嚨久久沒法發出聲音。
紀鶴染從身後慢慢慢慢抱住我,嘴角掛著不羈的笑。
「怎麼不找朕?」
「朕比那個假太監長得醜嗎?」
我身子僵硬,心提到嗓子眼。
「皇上俊美無雙,怎麼會醜?」
紀鶴染抬手將我頭發上的一根金釵拿走,墨發如瀑布散開。
紀鶴染嗅了嗅,一臉享受。
他修長的手指插入我的發間,漫不經心道:「太後娘娘穢亂後宮,你說那小太監該怎麼S呢?」
我心如S灰地閉了閉眼眸。
「不要傷害他,不關他的事。」
紀鶴染眼尾閃過一抹戾氣,
頓爾,他笑了笑。
「要朕不傷害他也可以。」
「那鸞兒是不是該給朕一點點回報?」
我知道他要什麼,回眸平靜地看向他。
「你說話算話。」
紀鶴染挑了挑眉:「朕是天子,自然算數。」
我朝內室寢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