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臉騰一下變紅。
還沒等我反駁，他又牽著我的手移到他的頭頂，引導著我摸了一下又一下。
「你還會這樣摸我。」
「甚至不止這裡。」
我被這波福利砸得不知所措，男人繼續道：
「你現在說你怕我？」
「嗯？」
「姜芷。」
「這幾個月我們的相處抵不過他的幾句話，是嗎？」
黑蛇的聲音低沉有磁性，聽得我耳朵發麻。
不像是質問，倒像是一場男色考驗。
我顯然經不起考驗。
就像當初我對小蛇感興趣一樣，如今我對他的人形也非常感興趣。
於是我膽子又大了起來，
朝著黑蛇打量：
「你叫什麼？」
男人神情錯愕，但還是乖乖回答：
「謝嶼。」
我慢慢咀嚼這兩個詞，毫不猶豫地誇獎：
「好聽！」
「所以你一直都可以變成人嗎？」
「......嗯。」
「那你天天和我一起睡覺？你不會真的準備吃掉我吧！」
我假裝害怕，捂著嘴震驚地看著謝嶼。
謝嶼有些無奈，輕輕彈了下我的腦袋：
「姜芷，我不吃人。」
那我放心了。
我問上了癮，繼續道：
「你聽到我叫你寶寶，是什麼感受？」
我看著謝嶼，有些好奇。
謝嶼沒有回答，隻是臉上浮現一抹薄紅，連帶著耳尖也粉了。
我心中暗笑，然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謝嶼，你希望我棄養你嗎？」
「不想——」謝嶼下意識回答。
我立刻笑起來：
「那我保證我絕對不會棄養你。」
「拉鉤！」
我伸出手勾住謝嶼的手指，蓋章。
謝嶼看著我，眉眼松動。
「嗯。」
12
又問了謝嶼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我終於想起來還在門口等我的陸離。
果不其然，一打開手機就看見了陸離幾十條消息。
「人呢？」
「？」
「玩我？」
「姜芷，你好樣的。」
「不會真被那條破蛇咬S了吧？」
「喂？
」
「回話。」
「......」
「你這門真 tm 硬。」
我趕緊回復：
「剛剛手機被謝嶼拿去了。」
「對了謝嶼說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所以我不打算跑啦。」
陸離應該是一直拿著手機，我剛發完消息就回了：
「開門。」
簡潔利落，卻好似暗藏無盡怒火。
我求救地看了眼謝嶼。
他的神色平淡，揉了揉我的腦袋。
「沒事，他是為我來的。」
說罷，謝嶼就打開了門。
陸離就這樣倚在門口，眉眼耷拉著，眼尾似乎都壓著不爽。
見門打開，扯出一個不鹹不淡的弧度。
張嘴就是嘲諷：
「喲，
可算舍得開門了。」
我有些心虛，站在原地笑得尷尬。
謝嶼直接上前一步，擋住陸離的視線，蹙眉道：
「別發瘋。」
陸離的臉上頓時染了幾分戾氣，舌尖頂了下腮幫，低聲一笑。
「謝嶼，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他正了正衣領，然後倏然出手，一拳狠狠地砸向了謝嶼的臉。
我頓時驚呼。
謝嶼也不甘示弱，反應過來後直接一尾巴將陸離甩了出去。
眨眼之間，陸離就已經狼狽地躺在地上。
我看呆了。
陸離掙扎地站起來，望著謝嶼的眼裡滿是恨意：
「論起瘋子，你家難道不是一群瘋子嗎咳咳咳。」
陸離用手隨意地擦了一把嘴邊的血，桀桀笑了起來，歪頭看向我：
「姜芷，
你知道嗎？」
「我曾有個妹妹，一個非常非常可愛的妹妹。」陸離的臉上在提到妹妹時，閃過一絲柔和。
我愣了愣，沒預料到陸離的話題轉變得這麼快。
下意識看了眼謝嶼。
他臉上還是那副毫無波瀾的樣子，可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的不平靜。
我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所以呢。」
我深吸一口氣。
陸離的臉上充滿憤怒，卻又笑著。
顯得格外詭異。
「你猜猜她是怎麼S的？」
"夠了！"
謝嶼厲聲打斷，將陸離拎著塞回了車裡。
「這件舊事，你還要提多少次！」
陸離神情變得執拗：
「我要提到你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是因為你S的，
你就得一輩子都記得！」
說罷，陸離惡狠狠地盯著我。
「姜芷，每天面對一個S人犯，你不害怕嗎？」
「你以為他真的喜歡你？」
「他不過是需要一個為他生小孩的母體而已，而你剛好出現，還笨得可以。」
「如果你知道所有的真相，你真的會繼續對他好嗎——」
話音剛落，謝嶼就一拳打了過去。
看向我的眼神，慌亂無措。
「才不是！」
「我從來沒有想讓你做母體！」
「而且我沒有S她，」謝嶼急切地解釋，「她是自S的，我可以向你解釋……」
陸離聽見，冷哼一聲。
「你能解釋什麼？」
「我妹妹難道不是因為你、因為你們一家S的嗎？
」
「是你害S了她！」
「你家到底幹了多少不幹淨的事，S了多少人，你都能解釋清楚嗎？」
「謝嶼，像你們這種惡心的生物，有什麼資格好好活著啊。」
陸離譏諷地笑著，謝嶼隻是懇切地看著我。
我看著兩人相互反駁的場景，心裡莫名一股無名火。
大晚上的，在這玩什麼猜謎語呢。
欺負我啥也不知道是吧。
我朝著家裡走去。
謝嶼的表情立刻變得慘白。
「姜芷......」
陸離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我卻向謝嶼伸出手，皺眉：
「還不進來？」
「外面的風很好吹？還是打架很好玩？」
於是陸離的笑容僵在臉上，試圖又說些什麼。
我搖頭示意他住口，語氣很官方：
「我不害怕。」
「你說的事情，我會找謝嶼問清楚的。」
「還有什麼事嗎？」
「沒事，你可以走了。」
我牽過謝嶼的手，義無反顧地走出家門。
關門前，隻聽見陸離憤怒地大罵：
「你和謝嶼一樣腦子有病吧？S人犯也往家裡領！」
你看你。
又急。
13
陸離的聲音徹底斷絕後，我的心跳才慢慢慢下來。
我揉了揉額頭，隻覺得頭疼。
我不就撿到一條蛇嗎。
是怎麼牽扯到這麼多事情的。
唉，野生動物不好撿啊。
緩了一會兒後，我才看向眼前的謝嶼。
「說吧。
」
「這次我聽你先講。」
謝嶼的睫毛顫了顫。
過了片刻，沙啞著嗓子講起了那段陳年往事。
原來陸離和妹妹陸荷都是謝家領養的孤兒。
一開始就連謝嶼也以為這隻是普通的一次善意之舉。
直到陸荷被拒絕出去上學。
她就像一個被藏起來的人，隻活在謝家，從未出去過。
接受到的所有思想都來自謝家。
謝嶼苦澀地說：
「後來才知道她是被預留的母體。」
我皺了皺眉，沒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母體？
方才謝嶼和陸離爭吵時，好像也講到了這個。
這是什麼？
謝嶼解釋道：
「這還得追溯到一千年前……」
一千年前，
人類因破壞生態導致所有動物陷入滅絕風波。
但人類不知道的是，生物自己也在進行著一場史無前例的變化。
在即將被滅絕的僅僅幾十年間，獸便完成了向人的進化。
從獸到人，一個不可復制的奇跡。
可沒過多久，他們便發現了這場奇跡的漏洞。
大部分獸人生下來的小孩都很弱小。
直接胎S腹中的也不在少數。
獸人還是在走向滅絕。
於是又經過數十年的研究，獸人們才發現抑制這場滅絕的方法。
與人類繁衍。
以人類的子宮孕育獸人。
可生過獸人的人類就會變得尤為脆弱。
甚至早早S去。
像是接過了幼獸的命運。
謝嶼的神情復雜：
「陸荷就是我的家族為我選擇的人類妻子。
」
他望了望我，又抬起了頭。
頭頂的吊燈亮著，橘黃色的燈光在他臉上籠上了層深淺不一的陰影，看不清神情。
我卻敏銳地瞥見他眼角的一抹淚光。
下意識想為他擦去，可最後還是忍住了。
我出聲：
「後來呢。」
謝嶼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回憶著：
「我知道這件事情後，和家裡大吵了一架，想停止這一場荒誕的行為。」
「可陸荷已經被洗腦得厲害，她說她愛我，她心甘情願奉獻自己的生命。」
「這算什麼事呢……」
「我隻拿她當妹妹。」
「她那麼年輕，她都沒有看過外面的世界，知道什麼叫愛，算什麼心甘情願？」謝嶼的表情變得痛苦。
聲音像是梗在了喉嚨裡，
酸澀又難聽。
我默默地拍著謝嶼的背，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傳遞給他力量。
於是謝嶼愈發顫抖。
過了半天才緩過勁來。
「再後來，家裡和陸荷自己為了逼迫我娶她，無所不用其極。」
「在一次下藥而我仍要離開後，陸荷直接當著我的面自S了。」
「S前她朝著我大喊，說恨我的冷酷無情，恨我為什麼不聽父母的話和她好好在一起，明明後面S的也是她，為什麼我要S要活地抗拒。」
謝嶼一字一句念著當時陸荷的哭訴。
連帶著我也回到了那個晚上，看見了那個被逼瘋的少女。
她站在謝嶼面前歇斯底裡到瘋狂。
最後絕望地結束了自己花一樣的生命。
聽完整個故事，我張了張口，卻發現根本無從開口。
在這裡面，我分不清對錯。
誰都是加害者。
可誰也都是受害者。
謝嶼怔怔地看著地面：
「是啊，誰都是受害者。」
「自從陸荷S後，陸離就像變了一個人，他覺得愧疚，覺得當時他的美好生活都是妹妹成為母體換來的。」
「他開始恨我，覺得陸荷之S全是因為我。」
「他要我和他一樣，一輩子都記得，一輩子都懺悔。」
謝嶼哽了哽，眼裡是少有的迷茫：
「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我當年不反抗，是不是陸荷就不會S？」
「或者我好好和她說，帶她去看看外面，會不會她就不那麼執著？」
「可惜，她S了。」
我看著陷入自我否定的謝嶼，衝上去緊緊抱住了他。
「謝嶼，這不是你的錯。」
「發生這種事情誰都不想的。」
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堅定道：
「謝嶼，你沒錯。」
我在他的耳邊一遍一遍念著。
直到謝嶼倏然將我攏在懷裡，腦袋緊緊靠在我的脖頸上。
泣不成聲：
「姜芷，謝謝。」
「謝謝。」
那晚，謝嶼貼著我睡得很沉。
男人的身體在床上輕輕起伏，呼吸緩慢而有力，透出一種難得的平靜。
我卻看著灑進屋裡的月光，睡不著覺。
於是我默默又聯系了陸離。
「有空咱們見一面吧。」
14
和陸離約定的日子，來得很快。
我到包廂的時候，
陸離已經悠悠哉哉坐在那裡了。
見我，那張嘴巴還是不饒人：
「怎麼，改變主意了？」
我搖頭，遞給了他一張老舊的照片。
是從前高中時的。
因為這次見面，特地翻了出來。
照片裡的少年斜挎著書包，黑色耳機纏繞在耳廓上，整齊領口敞開，露出白皙的鎖骨。
恰好和鏡頭對視時，一雙眼睛圓潤明亮，仿佛含著星光。
少年意氣，躍然於上。
這是 17 歲的陸離。
陸離接過照片，神情還帶著一絲恍惚。
我說：
「我是來把這個給你。」
「陸離學長。」
就像我之前所說，陸離是所有人喜歡的少年。
我也曾很欣賞他。
還記得他在紅旗下的侃侃而談，
盡情描繪著自己的人生藍圖。
是那麼清晰。
引得我羨慕不已。
我當時想，誰都可能會過得不好，但陸離不會。
我看著陸離，眼裡都是可惜：
「學長,那天見你那樣，我真的很意外。」
陸離的手顫得不成樣子,澀聲逞強：
「你以為你和我談以前,我就會放過謝嶼了？」
我笑了笑。
「在你眼裡，我這麼愛謝嶼啊。」
「我這次來，他不知道的。」
陸離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外。
我道：
「謝嶼和我講了當年的那件事情,可是真的值得你一輩子都這麼恨下去嗎？」
「陸荷從來沒走出過謝家,你就不希望替她看看她未曾看過的風景嗎？」
我頓了頓。
望了望窗外蔚藍的天空，有鳥飛過,劃出一道長線。
「如果我是陸荷，我會恨給我洗腦的謝家,會恨不妥協的謝嶼，但我永遠不會恨一直和我相依為命的哥哥。」
陸離驀然抬頭看著我，一雙眼睛SS地盯著我,試圖看出我說的是真是假。
我卻仍然淡定：
「我會希望他一直好。」
「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能看我未看過的風景，能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過了片刻,他聲音沙啞地問我：「為什麼？」
我對上他的眼神。
「因為那是她在世界上留下的唯一一點痕跡了。」
「所以那抹痕跡要足夠濃墨重彩。」
我朝著陸離笑了一下。
「這句話是我媽S的時候和我說的。」
「我覺得陸荷也會這麼對你說。
」
陸離的眼眶通紅。
他低下頭,肩膀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靜默許久，我思考了一瞬,發現想說的都說了後,就決定先離開,讓陸離一個人緩緩。
誰料剛起身,陸離就開了口：
「那你呢。」
「你真的要和謝嶼在一起嗎？」
「這一次我也把你當妹妹,真心提醒你，和他牽扯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我的身子頓了頓。
然後堅定地點頭。
「嗯。」
「我答應過他，再也不棄養。」
15
其實那天過後，我和謝嶼還聊過一次。
譬如對這種生育方法的態度。
謝嶼告訴我,獸人社會裡也分為兩派。
一派支持以人類作為⺟體，
覺得這就是人類應該付出的代價。
⼀派反對這種⾏為，堅持沒有⼦嗣，甚至甘願這一輩子再不化作⼈形。
隻做動物。
像古地球時期一樣。
我看著謝嶼，肯定地判斷：「你選擇了第二種。」
所以我才撿到了他。
謝嶼點頭承認。
我盯著他的臉,再次脫口⽽出：
「可你那晚還是變成⼈形了。」
我不知道我說出這句話是為了得到什麼。
我隻是下意識地說了。
或許有所期盼。
期盼謝嶼也說些什麼。
可⼀時間空氣都凝固了。
謝嶼怔愣了許久。
直到我都感覺到尷尬：
「算了算了，我也沒別的意思——」
「因為我不希望你走。」謝嶼打斷了我。
我怔住了。
謝嶼抿著唇,眼神灼熱，像是要把我燙出一個洞。
他輕輕撩過我⽿邊的碎發，一字一句道：
「不希望你棄養我。」
「也不希望你隻把我當寵物。」
「於是我發現你⽐我所堅持的所有都要重要。」
「所以那⼀晚，我握住了你的⼿。」
謝嶼坦蕩直言，隻留下有些受不了這種直⽩的我。
於是我⽆措地躲過了他的視線。
思考著說些什麼。
可謝嶼莫名話鋒⼀轉，就連帶著放在我頭頂的⼿也離去。
「不過，你要是隻想讓我做寵物也沒關系。」
？
到手的男朋友要飛了？
我急了，⼀把拽住他的⼿。
「不⾏。」
我惡狠狠地盯著他：
「你現在應該說喜歡我。」
謝嶼呼吸一滯。
然後笑了,如春⽇融雪。
「嗯，我喜歡你。」
我聽得心滿意⾜。
「你好啊,男朋友。」
16
我站在⻔口，想起了那夜的場景。
嘴⻆又浮現一縷笑意。
所以，對於這條小蛇。
我不棄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