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把合同擺到她面前:「看看,這你當初自個兒籤的合同。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你要不想幹這行了,隨時跟我說,咱們不做勉強人的事兒,一切都好商量?」
盈盈不敢吭聲。
「結果你現在在做什麼?收拾了全部家當,打算跟個什麼都沒有的男人私奔?」我嘖嘖搖頭,一臉痛心疾首,「盈盈,你糊塗啊!」
「欣姐,我和他是真心相愛的!求求你了,放過我們好不好?我……我也給你掙了不少錢了……我再賠你點錢,你就高抬貴手好不好……」盈盈小心翼翼地扯著我的裙擺哀求。
「贖金,八百兩,白紙黑字。」我點點合同,「你現在補上,我就當之前的一切沒發生過。從此天高海闊,
咱們再無半點關系。」
「我……我沒那麼多錢……」
「是嗎?」我笑起來,「你的收入在咱們青樓是數一數二。這些年我給你介紹的客人可都是大方的。你私下收了他們多少銀子,我心裡也有數。」
「給點贖金,是有點傷筋動骨,但也不至於就真的到一窮二白的地步。」
「再說,這書生若是真為你好,就該老老實實存錢給你贖身,而不是帶著你偷跑。」
「你知道你偷跑意味著什麼嗎?」
這個朝代民風開放,妓子確實身份低微。但老老實實贖了身,以後也能做個良民。
偷跑,一旦青樓報官,那就一輩子隻能偷偷摸摸,抬不起頭。
書生臉色一變,怕我說得更直白,突然厲聲道:「我可是宋小姐的人!
你下手這麼狠,就不怕得罪她嗎?」
「原來你認識宋小姐啊?」我有些詫異地笑起來,「那我更要動手了!」
自打我跟了宇文禎以後,青樓的客人是多了,鬧事的也多了。
宋青伶在宇文禎那裡討不了好之後,我自然就成了她的眼中釘,想盡一切辦法要惹我麻煩。
當然,對於這個結果我早有預料,以前也不是沒處理過這種情況。
這些額外的花銷,我也是要一並算在B養費裡的。
我對宋青伶其實是沒什麼偏見的,這立場就不一樣。
她要的是宇文禎的情,我隻是要錢——至於這錢是來自誰,我一點兒不關心。
可她步步逼近,我偶爾煩了,也是要反擊的。
「盈盈,你剛剛說,你跟這個書生,是真愛?」
「其實我這個人,
真的是很好說話的。」我站起身,「這樣吧,三百兩。」
「錢到手,咱們過往的事都一筆勾銷。你知道我挺忙的,也不耐煩在這些事上多花心思。」
盈盈的心思已經不在搞錢上了,強留她下來也沒意義,萬一得罪了客人,我的損失隻會更多。
盈盈臉上出現猶豫的表情。
「憑什麼?你就是個老鸨的,你自己就是女人,還要靠賣女人賺錢,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書生叫囂。
「盈盈,你怎麼說?」我不耐煩讓人堵了書生的嘴,低頭看她。
「意姐,我——」
「扣扣——」
院子裡有敲門聲同一時刻響起。
12
我抬頭,沒有錯過書生和盈盈眼中一閃而過的歡喜。
這是覺得救兵來了?
「意姐?」阿彪用眼神示意我。
他知道我一向不耐煩和正宮起衝突。
「去開門吧。」我瞥了盈盈一眼,看著她幾乎要鑽進地縫裡的姿勢,搖了搖頭。
被戀愛衝昏了頭的女人,是沒有大腦的。
宋青伶踏進大門,環視一圈,高傲地問:「賈意呢?去哪兒了?」
一群人都看向我。
我隨意行禮:「失禮了宋小姐,今兒出門得匆忙,沒來得及收拾自己。」
宋青伶吃驚地瞪大眼:「你……你是賈意?」
「如假包換。」
我承認我的妝前妝後確實有一定的形象差距。
但我以為大家都是女人,知道化妝的威力,宋青伶著實不該如此震驚。
「宋小姐,請坐。」我擺手。
宋青伶輕哼一聲,站在原地不動:「你當你是誰,有資格讓我坐。你立刻就把人放了,看到你就煩!」
「書生可以跟你走,但是盈盈不行哦。」我眨眼,「不過如果你願意替她出贖金的話,我現在就能把人交給你。」
「一個被人玩爛的J女你也敢張口要三百兩,當我錢大風刮來的呢。」宋青伶不屑地道。
盈盈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宋小姐,雖然在你眼裡,咱們這行當都是靠男人吃飯,不入流,不過我們也是憑自己本事賺錢。」我不動如山,「再說了,盈盈和書生在一起,筆墨紙砚,沒少給他花錢吧?」
「這花女人錢的時候不嫌髒,到這地步了,嫌棄人家身子不幹淨了?」我嘆口氣,「這樣吧,我也知道宋小姐是金枝玉葉天之驕女,你看不上我們這下賤人也是情有可原。」
「那——這位書生呢?
剛剛盈盈可是口口聲聲說你們是真愛?想必你沒少和她海誓山盟吧?那這三百兩,你願意出嗎?」
盈盈又期待地看向書生。
但書生避開了她的眼神,用沉默回答了自己的態度。
盈盈眼中的光逐漸熄滅。
「看來是不願意了。」我點點頭,「也能理解,畢竟哪個正經人願意娶個妓子做媳婦兒呢。」
盈盈想哭,但被阿彪先一步捂住了嘴巴。
「行吧,宋小姐可以帶著你的人離開了。」我笑著揮揮手,「慢走不送哦。」
宋青伶眯眼:「你把我的人打成這樣,就這麼算了?」
「那不然?」我兩手一攤,「宋小姐要我怎麼辦呢?」
宋青伶打了個響指。
原本躲在門外的侍衛一窩蜂湧進來。
她站在人群的最後面,
充滿惡意地看著我:「碰了我的人還想全身而退?賈意,你做夢呢!」
官府的侍衛和我的打手,自然不是一個水平線上的。
我在看到那些侍衛之後就清楚宋青伶這次前來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盈盈瑟縮在我腳下,低聲道歉:「對不起意姐……我不知道她會帶這麼多人……」
我默默在心裡嘆氣,知道今天這矛盾是化不了了。
我是被宇文禎豎在宋青伶面前的靶子,她明裡暗裡已經給我下了多次絆子,都被我不輕不重地擋了。
今兒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我帶的打手不夠,宇文禎也不在現場。
想也知道我的下場是什麼。
阿彪不著痕跡地把我擋在身後:「等會兒你先走。」
自從認識了宇文禎,
我以前的太平日子就一去不復還。
雖說富貴險中求,但過慣了安逸日子,我是真不想挨打。
痛吶。
「怎麼?怕了?」宋青伶趾高氣揚地看著我,「你現在跪下來給我磕頭,說你錯了,保證以後再也不接近宇文禎,我可以考慮考慮,不毀你容。」
「抱歉,宋小姐。」我搖頭,「我做不到。」
「那麼,就別怪我不手下留情了。」
拳頭落下來的時候,我一瞬間又想起了小時候的某些畫面。
侍衛都是專業的,我的人毫無還手之力。
好在大家都很識趣,重要的部位護住就行,別的地方,打就打吧,頂多也就是去醫館躺個十天半個月。
我被侍衛架起來,宋青伶冷笑一聲,直接一巴掌就甩在了我臉上。
「我的男人,你也敢碰?
」宋青伶甩甩手,「臉皮有點厚啊,咯得我生疼。」
我被扇得腦袋偏向一邊,無聲扯了下嘴角:「第二次。」
第二次扇我巴掌。
「怎麼?就憑你,難道還敢扇回來不成?」宋青伶說著,直接扇了我第三個巴掌。
我被打得很慘,但心裡仍在算賬。
我和宋青伶這就算是正式撕破臉了。
從今往後,不管我再怎麼退縮,她也一定會不留情面地對我趕盡S絕。
我的生意,難免受到影響。
除非,我能徹底籠絡住宇文禎的心,讓他為我出頭。
可惜男人的真心就和空氣一樣,說起來無處不在,真要靠那是一點靠不住。
所以,還是得想別的法子。
「宋小姐,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我咽下嘴裡的血腥味,
抬頭看著宋青伶。
「什麼問題?」
「在你眼中,我是你的情敵嗎?」
宋青伶冷笑:「憑你也配?!」
「你瞧,你也知道,我肯定是配不上的。」我滿是無奈,「其實你也清楚宇文先生B養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宋青伶有點意動。
「宇文先生那樣兒的人,什麼樣的女人他得不到?偏偏找我這個老鸨,不就是為了膈應你?」
「他為什麼膈應你?不就是因為還在乎你。」
宋青伶擺了擺手,讓侍衛放了我。
我揉揉被按得生疼的肩膀,笑著說道:「其實幹咱們這行的,也接正宮娘娘的生意。」
「哦?」宋青伶被我挑起興趣。
「男人嘛,都是要哄的。我知道你是金枝玉葉,自然不屑於和咱們這些女人為伍,
但有時候,適當的示弱,確實不失為一種有效的手段。」
「跟自己心愛的人示弱,也不丟人,對吧?」
「宇文先生的身份,你比我更清楚。所以你讓我主動離開,我是真沒那個膽量。但你要是和宇文先生重歸於好,他哪兒還有心思看我啊,自然就把我放棄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那你說說,我該怎麼做?」
13
我正要把自己的計劃說出來,就聽到有人敲門。
門不是大開著嗎?誰在敲門?
我和宋青伶同時回頭。
就看到宇文禎面無表情地靠著門口,不知道已經在那兒站了多久。
這就很尷尬了。
最忌諱的就是被舊主顧發現自己在接觸新主顧。
「賈意,你記得你之前都跟我說了些什麼?」
我嘆了口氣,
尋思我現在鼻青臉腫,裝柔弱也不是那個味兒,於是也懶得裝了。
「你說隻要我願意,你一輩子都是我的女人。」
「這話……也沒錯啊,前提不是,得要你願意嗎?」我一臉無辜。
「過來。」宇文禎皺眉,不悅地看著我。
我看了宋青伶一眼。
這底層人民是真沒得選。
宇文禎不在,我得花心思討好了宋青伶。
宇文禎出現了,我自然也得識趣地討好了宇文禎。
橫豎誰地位高,我就得捧著誰的臭腳。
這年頭,想安穩的生活是真的難。
「宇文先生,您看我這幾個手下……」我為難地看著躺在地上的打手們。
「統統送去醫館,我報銷。」宇文禎不耐煩了。
「好嘞!」我瞬間大步走到宇文禎面前,為他馬首是瞻。
巷子很破舊,馬車進不來,路面也是潮湿又坑窪。
宇文禎不小心一腳踩在泥坑裡,沒忍住罵了句髒話。
我默默跟在他身後,在他坐上馬車時,彎腰脫掉他的鞋襪,又取出車內幹淨的鞋子給他換上。
「現在肯定滿腦子都想著怎麼討好我吧?」宇文禎冷哼一聲,「晚了。」
我不著痕跡地撇嘴。
「賈意,你怎麼能當兩頭草呢?」宇文禎忍了忍,還是壓不下那股氣,「一個宋青伶就讓你軟了骨頭?你的骨頭是棉花啊這麼軟?」
「宇文先生,那都是權宜之計。」我還委屈呢,「您看看我這臉,再看看我那些個兄弟,我再不軟骨頭,今兒就沒法活著再見到您了。」
「就你會狡辯!」宇文禎瞪我。
「您就當我是狡辯吧,反正我心裡也清楚,我肯定是和宋小姐沒得比。」我別過頭。
「你今天明明可以不和她起衝突的。」宇文禎突然問我,「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我裝傻。
「這種時候你還要裝傻?!」宇文禎惱恨地瞪我。
「宇文先生,你還是不懂女人。」我想笑,不過扯到嘴角的上頭,差點讓我表情管理失敗。
宇文禎沒好氣地朝我伸手:「過來。」
我坐到他身邊,他就取了藥箱給我擦藥。
「宋小姐今天過來,就沒打算讓我全身而退的。她太喜歡你了,所以肯定容不下我的。」
「我被教訓一頓沒什麼,她出了氣其實也不錯。我是怕她心裡那股氣一直憋著,到時候對青樓的妹妹們下手。」
「我出門好歹有打手跟著呢,
那些妹妹,什麼都沒有的。」
「看出來了,你是真喜歡這份工作。」宇文禎神色不明地看著我,「當老鸨就這麼好?」
「哪有人喜歡上班的呀,隻是既然做了,那不得負責嘛。」我不好意思地笑,結果再次被傷口扯到,痛呼出聲。
宇文禎頓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又輕了一點。
「你當初怎麼入這行的?」
「我娘就是幹這行的。」
「小時候看了那麼多,結果還是走上了老路?」
「我當時沒得選吶,人總得先活下來,才有機會考慮怎麼活。」我比出一個數字,「我第一次接客,就是這個時候。」
「是我娘給我挑選的客人,特別狠,我差點就沒命了。」
「是她給我的教訓,教訓我不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