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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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有女人送上門來,大多也就順杆爬了。反正邢二是翡城的幕後老板,你情我願的事,他不僅不反對,還提供場地。


  夏清江算得上是女人們的主攻對象,別看他遊手好闲,但身價高於她們老板起碼三倍以上,真正的搖錢樹。再加上他儀表不凡,一雙桃花眼更是專為女人設下的圈套,不管有多少女人都攻克這座碉堡失敗,但還是有人不信邪地要飛蛾撲火。


  邢二衝夏清江擠眉弄眼,這不,面前又來一個。


  夏清江指尖一碰到水的溫度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泡茶哪有用這樣的溫水,不過是早有準備,怕水開了燙到他,把人得罪了。


  他把手收回來,拿出手帕仔仔細細地擦手,似乎上面有什麼髒東西一樣。


  “邢二你越來越沒眼色了”,夏清江語氣淡淡地說。


  他當旁邊的女人是空氣,從始至終沒給她一個眼風,哪怕是嫌惡,哪怕是厭煩。於是他旁邊的女人抿著橘紅色的嘴唇,

臉色忽青忽白,站在那兒供人討伐或審判。


  邢二知道他這是心裡不痛快了,當下替自己叫冤道:“怎麼又賴我身上來了?”


  “有眼色怎麼找了個沒眼色的?”,他輕嘲道。


  女人扣在一起的手相互攥緊,像感受到了危機,能守望相助一樣。


  她的牙齒幾乎要把下唇給咬穿了。


  邢二知道他一貫的喜怒無常,自從溫璇肚子裡的孩子沒了,他更是深不可測,眼神再利的人也看不透他的脾氣。


  不過就這點好,他的脾氣從不對朋友發,所以邢二在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結交的人各色都有,但頂頂瞧得上他這品性。


  此刻他也是隔山打牛,看那女人不順眼,但又覺得她不配自己開這個口,於是這句冷嘲熱諷才從自己這兒迂回出去。


  那女人竟十足得堅韌,此刻還想為自己辯駁,抖著唇,盡量壓住從聲線裡透出來的這份心驚肉跳道:“我隻是……”,她垂眸,

餘光裡看到男人連眼神都未往這邊來,似乎自己連看他的正臉都不配,“看到夏先生領口上第一個紐扣似乎掉了,所以才一時看入神了”


  夏清江眼神一凜,扯著自己領口看,果然,那顆金色鏤空紐扣果然不在了。他不顧其他人的詫異眼神,豁地站起身來,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銳的聲響。


  “我先走了”,他給急急跟眾人打了聲招呼,步履匆匆地出了門。


  邢二的叫喊聲跟出門:“那個房卡別忘了啊——”


  他扭過頭看九死一生的女人一眼,覺得這個頭腦還算靈活,不過還是眯了下眼,對她說:“今兒算你瞎貓碰上死耗子,福大命大。不過以後,這兒還是少來”


  翡城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都發了話,即使女人心有不甘,但還是含淚應承下來。今天算是自作聰明了,能來這兒的都是在翡城出類拔萃的女人,身段妖娆,容貌傾城——能被挑出來跟接近本城身價高人一等的上流人士,

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就是抬高自己的身價。


  可現在,就因為夏清江一個垮下來的臉色,在這裡呆下去的機會生生流失了。


  女人退下去,身後還是歡聲笑語,紙醉金迷,她柔軟的身姿卻扭不起來了。


  讓這個女人痛失良機的罪魁禍首卻在到處找那顆掉了的紐扣。他將車裡來來回回翻了個遍,都沒有。


  打電話給助理,他已經睡了,惺忪地語氣問他怎麼了。


  夏清江一下子冷靜下來了,要真驚動那麼多人,隻是因為一粒紐扣的話,也太興師動眾。他說沒事了,然後掛掉電話。


  他把跑車的頂蓬打開,風從四面八方灌進身體裡面,夏清江卻覺得沒什麼感覺。要真的能把心裡那份煩躁給吹散就好了。


  拿出一支煙點上,那一點腥紅在夜裡面閃閃爍爍,忽明忽暗,有參差的微小光亮。車是司機開來的,本來隻稍稍喝了一杯,此時酒氣早散就無影無蹤,他啟動車子,

往護城河的方向開。


  車最終停在一個早已過了熱鬧時期的廣場,廣場對面是個咖啡廳,此時已經打烊,黑乎乎地,隻能接著路燈看見輪廓。


  他眼睛不眨地往咖啡館裡看。這裡是他和溫璇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其實他們結婚沒多少浪漫,他母親逼著他去相親,說是個安靜秀氣的女孩子。他沒聽進去,照樣天天醉臥歡場。直到父母同時對他下最後通牒,長輩一再耳提面命,他不耐煩地答應下來,還是要去應個卯。


  他沒想過要結婚,所以也不將那次的會面放在心上,時間地點都是助理跟人談好的。


  但那天不巧,他剛從亞丁灣飛回來,飛機晚點,約會時間已經過了兩個小時。沒人會傻乎乎地幹等兩個小時,於是他徑直回了住處,母親打電話來催他去約會地點,原來她早派人盯梢,“人家女孩子還等著呢!”,母親的語氣帶一點兒埋怨但又有些高興——這麼實誠的姑娘一定是個好兒媳婦兒。


  夏清江也驚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麼實心眼兒,心裡帶著好奇開車去了。


  他一到咖啡館外,便看到有個身穿水彩色歐根紗刺繡連衣裙的清秀女子坐在落地窗裡面,不是讓人驚豔的那一款,反而是那種細水長流的柔美。


  她面前反扣著一本書,正含笑教一個胖乎乎的小女孩兒用紙巾編玫瑰花。小孩子手指因為肉多而失了靈活,怎麼也學不會,急得快哭出來。


  女子一點兒也不嫌她笨,反復教她,很有耐心,直到一朵顫巍巍立馬就要垮掉的玫瑰花終於綻放在那隻小胖手當中。


  小女孩兒高興得在原地又蹦又跳,臉頰兩朵紅暈,把那朵剛出爐的花送給教會自己的溫柔老師,然後抱著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那一瞬間,夏清江竟看著這個場面,心裡湧出一股柔情。一步步走近她,其實沒人告訴他,跟自己相親的女孩子到底在哪一桌,但他知道,一定是她了。


  短短的幾步就在他心間形成一個溫馨的未來——娶一個她這樣溫柔善良的妻子,生一個像小女孩兒一樣活潑可愛的孩子。


  但現在想來,那憧憬就是實實在在的幻影;那幾步,就是一條走進深淵的不歸路。


  夏清江覺得有些冷了,將西裝外套穿上,一摸口袋,裡面有一張薄薄的硬卡片,他拿出來看一眼,是邢二給的房卡。說不定現在正有個活色生香的女人正等待他刷門卡進去。他嗤笑一聲,隨手將房卡扔出車外。


  正要發動車子,一低頭,卻看見一顆小東西正卡在自己腰帶與褲子中間,他小心捻起來,剛好是自己要找的那顆金色紐扣。


  他摩挲著紐扣鏤空的那部分,模模糊糊是個人的樣子,是他自己。


  有一次他們晨起去爬山,剛好有個孩子的風箏掛到樹上去了,他幫著去摘,卻掛掉了一粒紐扣。


  等回家去,他正準備把襯衫給扔了,被她攔下。


  “幹嘛?

”,他問,襯衫他有很多,扔一件不可惜。


  她說:“釘上紐扣還能穿的”


  “可紐扣已經不知道丟在哪兒了,難道你要隨便找一顆給我安上?那可不行,和其他的不一樣,別人看到指不定怎麼笑話呢”,那時候他就愛纏她,說著說著已經把她抱在懷裡了。


  “你別急,把衣服交給我吧”,她還是一副溫溫柔柔的口氣,也不過分辯解。連早上叫他起床也這嗓音,輕輕在他耳邊喊“清江,起床啦”


  他醒了也不願意睜開眼睛,暗地裡笑她,這麼溫聲細語叫一整天也不會把人吵醒。可她跟人比的是耐心啊,要是他不動就能成個鬧鍾,一直反復貼在他耳朵邊上說:“再不起我給你打的豆漿就要冷了”“今天天氣好,早晨不出去轉悠一圈怪可惜的”“昨天晚上你答應我不賴床的”


  這時候他會笑嘻嘻地把她撲倒在床上:“你還好意思說,昨晚努力耕耘出力的可不是你”


  後來她果真把襯衣完好無損地還給他。

隻不過原來的紐扣全都被摘下來換成新的,小小圓圓的金色,正面鏤空的是他,背面的是她自己。


  溫璇本來就是開工作室做服裝設計的。這些紐扣都是她畫了圖紙,交給工人特制出來的。


  她指著一顆顆紐扣跟他說:“你看,我就在你背面,永遠跟你在一起”


  紐扣沒一會兒就被傳染上他掌心的溫度。那微小的金色亮光會忽地一閃,像一顆凝固了的淚珠。


  夏清江把車開回家,他和溫璇的家。家裡黑洞洞地冷清著,毫無人氣,一看就知道主人對它的冷落。


  他有鑰匙但不想拿出來,一個勁地按門鈴。四野清靜,隻有門鈴的響聲。隻是心裡還有隱隱的期盼,門開了,一張靜美的熟悉面孔能從門洞後面緩緩展現在他面前。


  門鈴一直孤零零地響著。他給自己做了規定,要是數三個數還沒人來開門就立馬離開。


  可不知不覺數到了十。


  他把手垂下來,

耳膜當中還在回響門鈴叮咚的聲音。


  那些退下去的酒意這時候又湧上來,夏清江當是自己醉了,像以前一樣,跟她耍賴,垂著門喊:“老婆,你快開門啊!”


  一切罪過都可以推給酒精,這聲跨越冷戰,放下尊嚴的“老婆”也一起推給它。反正現在他是個醉漢,他最無辜,可以借著酒勁做一切想做又不敢做,同時明早對所做的全都不認賬的蠢事。


  醉漢對大門的施刑剛進行到第六下,門開了,溫璇竟然真的在家。


  他瞪著她,像一個做夢的人瞪著夢境本身。


☆、093.崩潰


  面前這個女人素白著一張臉,今晚沒有月亮,但月光全都在她皎潔的臉頰上。夏清江瞠目結舌了好一會兒,才有反應;或者說他根本不想有反應——畢竟面子還是要的。


  “你……你怎麼在家?”,他低聲問道。


  溫璇沒有回答,而是轉身往屋裡走,“進來吧”,她說。


  走在後面的夏清江發現庭院裡許久沒人照管,

但卻沒有一副荒蕪的樣子,冬天的蕭條沒被帶進家裡來,反倒從幾株臘梅中看出幾分生機來,讓人感到親切。


  進了門,像以前一樣,一雙男士拖鞋已經擺在那兒了。夏清江吃不準她此刻是客套還是周到,換了鞋進門。


  此時溫璇在收拾客廳裡的東西,沙發上有一條羊絨毯,茶幾上擺放著一套茶具,還有她畫設計圖要用到的紙筆等工具。


  一看就知道她把這兒當書房了。以前她也這樣,他沒回來,她就在客廳裡一邊做事一邊等他。


  夏清江心裡一動,目光移到右側的開放式廚房的流理臺上,上面放著一個大瓷碗,裡面泡著明早要磨的黃豆。


  他抿了下嘴唇,扭頭看她,她的頭發是湿的。走到沙發旁,摸一摸她剛剛睡過的枕頭,他問她:“怎麼不把頭發吹幹?”


  溫璇照常收拾手裡的東西,沒抬頭:“等會兒再吹”,語氣有些敷衍,像個不耐煩長輩教導的孩子。


  看著她手上的動作,目光不自禁就到了她細白的手腕上,她好像又瘦了一些,可以看見那上面青色的經絡,像細弱的藤蔓。


  他忽地注意到桌上有個白色的藥瓶,正準備伸手去拿:“這是什麼?”


  溫璇在他手到達之前,捷足先登,快速將瓶子握在手裡攥緊。眼睛裡面驚魂未定。


  夏清江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眼神動蕩一會兒,又成了一潭深深的死水,“不要激我動手,你自己說,瓶子裡裝的是什麼?”


  “避孕藥”,她將瓶子裝進家居服的口袋裡,又準備去將茶杯茶壺裡裡的殘茶倒掉。


  剛站起身,夏清江忽地臉色大變,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杯盞掼到地上,怒火使他的眼神發狠,他怒氣衝衝的質問聲同刺耳的脆裂聲一起到達溫璇的耳膜。


  “我多久沒碰過你?你他媽跟誰避孕!”,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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