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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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涼和裴意初的目光投到外面,成了被放長了線,最終釣到了周導這條大魚。


  “你沒看錯”,她對吳敏川說。


  “你們猜,是不是那個神秘投資人來了?”,裴意初覺得*不離十。


  許涼心裡的好奇引得她兩眼放光,一層激動漫上來,使她成了個玩兒捉迷藏的孩子,“終於能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


  裴意初的面目被這空間裡滿滿的多彩顏色渲染得明亮俊逸,他站在燈光底下,像一棵孤直的樹,對著這份孩子氣,他也有一份滿足似的,點點頭應承許涼說:“是啊,新娘子也總有揭蓋頭的時候”


  他們幾個人準備回到宴會大廳去碰碰運氣,卻沒想到遇見了木頭。


  木頭一看到許涼,立馬撲到她懷裡來,追著他的福利院員工小李也停在他們面前。


  許涼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他們,驚訝道:“你們怎麼來了?”


  小李有些尷尬,還有一絲在陌生環境遇上熟人的喜悅,

“許小姐你們也在這兒!”,她拘謹地搓了搓手,顯然在一眾權貴面前有些放不開,“我們是受邀參加這個慈善晚宴的,這家的主人是福利院的最大捐助者”


  許涼霎時明白了。既然冠了“慈善”的名頭,那至少要做個樣子出來,既點了題,又彰顯了顏氏的善心,一舉兩得。


  她問道:“那木頭又怎麼回事?”


  聽她提起,小李也有些發急,“一會兒要讓孩子們上臺去送他們自己畫的畫,可剛才正在換衣服,木頭自己跑了出來。幸好被我看見了,不然這裡這麼寬,我上哪找他啊?”


  裴意初他們都知道把孩子們接來,就是為了走個過場。雖然福利院每年由政府撥款,但為了孩子們有更好的生活條件,也接納社會各界的捐助。接受了別人的財物,表示表示感謝也是理所應當的吧?所以才有了現在的偶遇。


  看木頭一雙清凌凌的大眼睛時不時瞟著自己的手臂,

裴意初知道這眼神是什麼意思,蹲下來,撈起自己的袖子給木頭看,語氣溫和地對他說:“木頭,其實骨折分很多種,我這種呢是橫斷性骨折,四周就可以康復。現在已經過去一周了,再過三周,我就能像以前一樣把像你一樣重的小孩子抱著舉起來。到時候,你願意讓我抱你嗎?”


  沉默了還一會兒,就在大家以為木頭不會給出反應的時候,他抿唇輕輕點了點頭。


  許涼有了上次的郊遊,此刻對木頭的表情十分有經驗,高興地對大家說:“你們看,木頭在笑”


  其他人看著她笑靨如花,被她清亮的笑意感染,都忍不住笑出來。


  這時候有個身著銀灰色西裝禮服的男人,一臉焦急地擠出人群,看到木頭之後抑制不了眼裡的那份激動。在許涼他們不解目光的注視下,他像準備接住一個剛剛學步的孩子那樣張開雙臂,嗓音微微顫抖地對許涼懷裡的孩子道:“你這個小家伙,

爸爸認輸,這麼驚險的捉迷藏可以結束了”


☆、088.大金主


  許涼他們都愣了一下,再看她懷裡的木頭,從她手臂當中鑽出來,走到男人面前,並沒有投入他的懷抱,而是摸了一下他的手掌,然後抿了一下唇。


  一個不懂語言和情感表達的木頭這不同尋常的舉動,以及他眼裡的那份親近,讓大家都明白他與這位男子的真實關系。


  實際上,這個男子許涼也認識,他是貝櫻投行的高層之一,叫vincent,她曾在貝櫻的周年慶上由葉輕蘊引薦過。但兩人也隻是點頭之交,並沒有多熟識。


  vincent將兒子抱起來,動作很輕但長久地親吻他的臉頰。這對失散的父子終於在這一刻團聚,失而復得的喜悅感動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畢竟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vincent對雲頓莊園並不陌生,帶著許涼他們一行人到了一個裝飾華貴並且無人打擾的花廳。


  vincent招呼大家坐下來,尋回愛子的喜悅一直充盈在他眼眶,他將自己的領結取下來給兒子玩耍,看來這也是他們平時常玩的遊戲之一。


  “謝謝許小姐和裴先生能救下我的孩子,chaplin已經失蹤好幾天,但由於我們自身家庭環境的緣故,並不能大張旗鼓地找他。他失蹤的地點並不在本市,所以我們的尋找範圍和他的所在地有所偏差,直到我看到那個視頻,到了福利院追問才知道今晚他被帶到這兒來了”,他一邊說一邊扭頭去看將領結當做玩具的兒子,似乎一再確認,他真的已經回到自己身邊。


  vincent站起來,對許涼和裴意初鞠了個躬,“chaplin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親人,要不是你們,我想或許會在醫院中找到他。謝謝,謝謝你們對這個難以表達自己的孩子無私的關懷”


  裴意初站起來,將他的身體扶直,他謙虛道:“別這樣說,

難道我們要看著一個孩子遇害而袖手旁觀嗎?我想這不是一種多麼高尚的行為,而是底線,我隻是不想自己在未來的日子裡都活在自責當中。我守住了自己的下限,而不是上限”


  “早聽說裴先生一身正氣,中國歌聲有您那一場,我也看了的。我很敬佩你對生活的態度,也感恩於這份態度能回饋在我兒子身上”,vincent不無感慨地說道。


  “木頭爸爸過獎”,裴意初道。


  vincent扭頭看兒子一聽到“木頭”兩個字,趕忙抬頭尋找叫他的人,於是不禁笑起來,“木頭爸爸?這真是我聽到的對我最好聽的稱呼”


  木頭雖然不會說話,或許會,但從來無聲地度過。他的身體在這裡,可真正的歸宿是個其他看不見,但鳥語花香的世界。


  “木頭是個小王子”,當男孩子眼中的亮光被綴成一串最晶瑩的段落,將那個領結兩端編制成一朵玫瑰送給她時,

許涼這樣說。


  這無疑是對這個孩子最真心實意地懂得。vincent含笑點點頭,這幾天沒日沒夜的尋找終於有了一個完美的結局,他那一看就知道在慌忙當中被簡單修飾過的胡須,以及又青又深的眼袋,都擋不住這一笑中的儒雅氣質。


  “木頭”,他也跟著大家這麼叫了兒子一聲,“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看來他很喜歡許小姐”,vincent看了許涼一眼。以前隻覺得這個婷婷站在葉先生身旁,總是帶一抹含蓄笑容的臨水照花人身上有一股神秘的古典美,現在看她溫柔笑著伸手去摸摸木頭的小腦袋,這場景溫馨極了。


  許涼指尖去碰一碰木頭的耳朵,沒想到他的耳朵像是含羞草一樣,突然紅了起來,她笑得像個孩子,發現新大陸一樣指著他的耳朵讓大家來圍觀:“你們看!”


  木頭一扭身,避過眾人的目光,懲罰似的把送給許涼的玫瑰花給收了回來。


  大家難得看到木頭對外界的事物有這樣大的反應,都不禁笑起來。


  有侍者進來給眾人上了茶,上等的花茶配紅色的琉璃盞,不用喝茶,先被這流光溢彩的配色給喂飽了。可見顏家的宴會面面俱到,不能容忍的不僅是次一等的人混進來,也不會容忍對高一等的人物光顧次一等的飲食。


  茶剛上完,從門外走進個頭發黑一半白一半的男人。他身上的藝術氣息將他打扮得不落俗套,使他看起來讓人碼不準其真實年齡。


  來人顯然和在場的人都很熟悉,尤其是vincent。一來兩個氣質迥然相反的男人就對視一眼,然後誰都不用招呼誰。


  這顯然是相知的密友才能免去的客套。


  周繼疏坐在一邊,不顧許涼等人時不時掃來的探究目光,跟木頭打招呼道:“小伙子,我是你周叔叔”,他說了一半覺得這個自我介紹不能突出自己在木頭腦海裡的印象,又補了一句,

“就是那個邀請你去拍電影的叔叔”


  vincent玩笑著說:“叔叔?看著你那臉上的皺紋,我兒子也叫不出口”


  周導大度地說:“沒關系,他的世界裡有我這號人就行了”


  許涼沒想到周導在vincent面前說話這樣自在,要是在片場,他一水兒的高標準,嚴苛,完美主義,是演員們對他最深刻的評價。


  在片場他是很少說笑的,一張嘴全是給演員講戲。記得裴意初上次拍周導的電影,許涼是完完整整跟著他在劇組呆了三個月的,周導要拍不出至善至美的鏡頭,能往深夜裡拍,常常拍到腰傷發作。


  “你可把你爸爸找慘了,他還以為你回你們那個星球去了呢!”,爸爸開他玩笑,他沒馬上反擊,這時候把玩笑返還到兒子身上。


  “沒想到許小姐也在這兒”,周導衝許涼點點頭。


  許涼知道他是在說,剛剛吳敏川去找他,自己並不在場,

“周導,好久不見”,她嘴角的笑拿捏好了尺度,既不熱絡,也不生疏。


  周繼疏對許涼印象很深刻,不僅是因為她是葉輕蘊提前打招呼要謹慎對待的人,還為她那份大方的處事態度和缺乏圓滑但以純澈打動人的一顆初心。


  當初裴意初是最後一個進組的,就他和許涼兩人,一個是初出茅廬的半新藝人,一個是完全嶄新的經紀人,兩人就這麼兩眼懵懂地來了。


  當時連周繼疏本人都為這兩隻雛鳥捏一把汗,特別是裴意初,跟他配戲的都是當紅藝人,要是他自己立不起來,那在鏡頭之下就會被人很壓一頭,男主角反而遜色無光。


  一向以看人眼光奇準聞名的周繼疏,也懷疑自己這次是不是要砸了自己的名頭;半信半疑地聽了裴意初老板的話,啟用新人的無對手賭局是否最終會在票房上打一場勝仗。


  在裴意初的接風宴上,其實是把他引薦給各位演員。他那雙永遠睡不醒的眼睛,

不禁讓周導心裡一咯噔,不過他倒扛得住灌酒,誰來敬都不推脫,連自己經紀人那份兒也一起喝了。


  他那位經紀人也不太愛說話,不像其他經紀人,一上來就能說會道,長袖善舞,一頓飯局就能和各家演員的人打成一片。


  說實話,那晚周繼疏對這個組合有些失望,隻是但願裴意初在試戲時,幹淨利落的演技沒有退步,沒有跟他那雙眼睛一樣昏昏欲睡。


  這個願望在裴意初一站在鏡頭下面就實現了,周導喜出望外,不僅為這部戲有了靈魂人物,也高興於為自己還沒昏花的一雙老眼正了名。


  但他還是對許涼有意見,不管是貝櫻還是影視公司的人都對劇組打過招呼,這位可是個國寶,比一線二線女明星身價還高,其他人不管,反正要把她給照顧好了。


  當時周繼疏心裡意見老大——經紀人明明是照顧藝人的,現在反而還要讓人照顧她?


  所以一開始,許涼在他眼裡就有了個身價不菲,

但嬌生慣養的印象。


  隻是沒想到她跟劇組的人能相處得那樣好,每次一塊兒聚餐,沒人願意去碰菜譜,一則是謙讓,二則是眾口難調,照顧得了這個說不定就得罪了那個。


  最終菜單推到許涼那兒,她卻沒有推個炸藥包似的推給下一個,而是輕言細語地說:“我來吧”


  這話一出,大家都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麼不客氣,都等著看她的好戲。出人意料的是,她把每個人的口味都照顧得很好,原來第一天接風宴上她並不是隻當裴意初身邊的花瓶,而是暗地裡把每個人的喜好都記下來了,現在是那份記憶大展身手的時候。


  那一天,人人的胃都得到滿足,至少每次一塊兒出去吃飯,大家都不用操心了,一張口就是——“讓小許來點”


  這聲“小許”就表示,劇組的人真正接納了她和裴意初,他們不再是被孤立的一體。


  要知道那時候對裴意初這個沒什麼作品卻能擔當周繼疏新戲的男主角暗地裡懷恨的不少,

雖說不至於情商那麼低地擺在臉上,但私底下使絆子的不少。


  許涼那時候年輕啊,隻有二十四歲,長得一副嬌嫩的芝蘭模樣,誰都看得出她家世不俗,但她就是放得下身段,一口一個姐姐哥哥,生生把全劇組的老老小小都叫成了她的親人。


  大家都覺得她好相處是因為她從不隻是表面上待人好,比如有一個藝人的經紀人說自己來了生理期,肚子疼得厲害;其他人會滿臉擔憂,恨不得疼在自己身上那樣噓寒問暖,許涼離得最遠,但她晚上會一聲不吭把一罐補血的阿膠放到你房間裡。


  她不會說一些虛頭巴腦的話,也不會半恭維但用不著出一點好處的拉攏,她親近一個人是實心的。所以大家都像妹妹一樣愛護她,是因為這份誠摯和周全體貼。


  等電影殺青的時候,許涼和裴意初早就和劇組的其他人打成一片,那些對他們使過壞的人在殺青的晚宴都不好意思但又沒說透地對他們敬酒。


  周繼疏那時候才服了,覺得許涼最不適合做經紀人,但又似乎最適合做經紀人。


  有幾年沒見了,周繼疏看著面前這個出落得愈發明豔的女子,開著玩笑說:“許小姐要不改行吧,來當我的女一號”


  許涼又瞪著那雙和兩年前一模一樣的懵懂眼睛:“周導可別說笑了,我連裴的經紀人都當得不合格,更別說當女演員了”


  vincent拍了拍周導說:“勸你早點兒歇了這心思,許小姐的哥哥是不會同意的”


  周繼疏當然知道他嘴裡的“哥哥”是誰,隻點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像以前在劇組時,許涼經常看到的那樣,摸摸他白掉的那一半頭發,似乎就能讓這片白起死回生似的。


  vincent一邊注視著兒子將自己的領結折疊成今晚他的第三個作品時,對周繼疏開口,“我想推薦裴先生成為這次新電影的男主角”


  這平平淡淡的一句話,

卻在許涼幾個為神秘人好奇得黑茫茫的心裡,照進一束光亮來。這光亮就是一個洞口,外面的人可以從裡面窺見真正的謎底——


  vincent就是那位神秘投資人。


  許涼倒吸一口冷氣,不是為了這個對他們有利的真相,而是為了葉輕蘊廣闊的商業版圖。


  比起華聞,她對貝櫻更加陌生一些。如果說葉輕蘊對華聞的掌控是在明面上的,是實實在在的,那麼他對貝櫻的控制就是暗中的,間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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