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壓低聲,朝他道:
「一年前,那個陌生男生向我表白後,是你告訴我媽的吧?」
他眸光微閃,怔愣片刻。
「你真惡心。」我朝他道。
明知道我喜歡他,卻還是在那人表白後將消息泄露,讓我被那一家羞辱,再裝模作樣地安慰我。
我將書搬到桌上。
沈期貼心地幫我整理。
隻是,臨到上課。
他還在盯著我的手腕。
「怎麼了?」我小聲問。
他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沒什麼。」
話是這樣說。
可少年指節緊收,筆尖因長時間未動在書頁上泅著濃墨,整個人有點兒神經質的偏執。
6.
沈期是個不錯的同桌。
安靜,乖巧,學習好。
下課還會主動幫人接水。
他認真地看向我的物理試卷,拿著筆勾畫著,耐心地解答我的錯題。
眉眼溫和,長又翹的鴉睫輕垂,性子也溫和,是個不錯的朋友。
就是太瘦了,還低血糖。
我向來講究禮尚往來。
作為他幫我的回報,我經常帶些牛奶和面包分享給他,或者一起在餐廳吃飯時,將盛多的肉和菜夾進他碗中。
「不、不用了,謝謝。」
少年有點兒無措,臉也紅。
「沒關系,我胃口比較小,但又都想嘗一下,我們不是好朋友嗎?想分享給你一點兒不可以嘛?」
我朝他眨了眨眼,隨意找的借口,盡量維護少年的自尊心。
大多數時候。
我樂於扮演溫柔的形象。
無害的,讓人容易接近的。
他頭壓的更低,耳根紅透。
小聲說著「謝謝。」
高三最是壓抑又無趣。
如果有什麼打破平靜的事。
大概是隔壁班瘋了個男生。
校園小路圍了一大圈人。
他拿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水果刀,指著一大堆的人,瘋瘋癲癲地說這個世界亂套了。
「這個世界是假的!」
「怪物就在你們中間!」
男生頭發蓬亂,眼圈青黑,看起來尤為疲憊,整個人精神高度緊繃。
幾個領導和學生趁機將他按住,他仰著頭,在看向人群時某個方向時,瞳孔驟縮,大叫道:
「就是它!
「你們這些蠢貨快放開我!
「它看過來了!
」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在那個方向,隻能看到三四個女生,和從她們身後經過的沈期。
他校服湿透了。
像是又受了欺負的樣子。
上課鈴響了。
看戲的人陸續回了教室。
沈期向班主任請了假,他臉頰又燙又紅,腳步虛浮,整個人處於失魂狀態。
班上那幾個混混不在。
怕他半路遭遇不測。
我主動向班主任提出送他回家。
鑰匙轉動聲響起。
推開他家的門。
沈期失神地坐在沙發上。
在我的友好建議下,他去洗了澡,回來又一言不發地坐著。
我找來幹淨的毛巾,替他擦著湿發,輕聲道:「他們又欺負你了嗎?」
「嗯。」
少年回神,
鼻尖酸澀,眼眶紅紅地看向我,委屈極了。
「他們向我潑水,拽著我的頭發按在牆上,辱罵我,還說你的壞話,我、我……」
「你怎麼了?」我追問。
他莫名僵住,搖搖頭。
看起來不願意說。
我拉住他的手,上面有抓痕,挽起袖子,白淨小臂上布滿猙獰的刀疤。
我指尖頓住。
沈期慌張地扯下袖子。
他想躲起來,又害怕我會討厭他,抱住我的腰,聲音帶著哭腔:「我、我不是精神病,也不瘋子,你不要怕我。」
「我沒有怕你啊。」
我將他回抱住。
他安定下來,卻艱澀問:
「為什麼……要抱我?」
真奇怪,
是他先抱我的。
我沒回答他這句話,捧起他的臉,指腹拭去他湿紅眼尾的淚,嘆氣道:
「你長那麼大。
「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他怔住,淚大顆的從眼眶滑落,將我抱的更緊了,小聲嗚咽。
我看向窗外灰白又陰冷的天。
甚至對他產生幾分憐憫。
悽慘的。
在泥濘中掙扎的小可憐。
6.
再次回到學校後。
聽班裡人說,昨天瘋的男生是學習壓力太大導致,家長已經把他接回去了。
隻不過還有被SS壓著的消息。
程宇和他兩三個跟班S了。
S相古怪,極為可怖。
總結五個字,不像人S的。
怪物嗎?
雖然大家都想起那個男生聲嘶力竭的尖叫,
但這畢竟匪夷所思,相信的並不多。
鉛灰色的天幕滾動著烏雲,時而驟顯張牙舞爪的閃電,暴雨將玻璃打得噼啪響。
上午教室陰暗潮湿。
下午雨停了。
天空下起了鵝毛般的大雪。
這是四月啊。
天氣愈發古怪了。
稀奇的同學跑到走廊看雪。
不知名的紅霧從天際一角湧來。
黑板上冒出四行猩紅大字。
【我想和你們玩個遊戲。
【三個小時安全待在教室。
【千萬不要開門。
【它們會來抓你們的!】
張牙舞爪,異常駭人。
教室門「砰」地關住。
紅霧詭譎,未及時回到教室的學生拼命敲門,臉貼在玻璃上大聲咒罵。
外面的人進不來。
隻有裡面的人主動去開。
課代表齊嫣想要去開門。
被裴淮和幾個同學制止。
「這霧詭異,先別開。」
「對啊齊嫣,待會兒再看。」
「等等吧,等會兒再開。」
班裡約莫有二十幾個人,那血字是直接浮現,實打實的恐怖事件。
人都是自私的。
萬一霧中有怪物。
是真的S路一條。
「快他媽開門讓我們進去啊!」
外面的學生逐漸暴怒,像看見了可怕的東西,尖叫著用手砸著玻璃,踹的門哐當響。
下一刻,血濺在玻璃上,紅霧撲面而來,濃鬱的霧完全遮住外面的景物。
絕望的慘叫聲接連響起。
我看向旁邊空蕩蕩的座位。
沈期下課接水還沒有回來。
他,會出事嗎?
班內的人愈發害怕,抽泣聲低低響起,絕望與無措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精神都緊繃著。
黑板上方鍾表的針不停走,嘀嗒嘀嗒,時間過去兩個小時半,還有半小時。
可班上一些人的精神狀態早已不太好,幾個男生精神恍惚,異常煎熬,甚至出現幻覺。
「我們要出去!」
「還要半小時,堅持一會兒!」
分成兩撥的人在互相推搡,尚且正常的人敏銳察覺到他們的不正常,把他們控制住按在地上。
堅持。
再堅持一會兒……
「歡歡。」
趴在桌上抽泣的女生好像聽見媽媽的聲音,她迷茫抬頭,看向緊閉的門。
是媽媽來接她了嗎?
沒人注意她這邊,她呆滯地站起身,腳步踉跄,面帶微笑,欣喜若狂的拉開門。
預想而來的媽媽並不在。
而是一個,渾身是血的男生。
他穿著校服,唇角詭異咧開:
【不是告訴過你們。
【不要隨便開門嗎?】
他是個怪物。
她還未反應過來,被男生一口吞下,班裡人絕望地尖叫著。
男生不緊不慢地狩獵。
我內心狂跳,趁亂離開。
紅霧可見度極低。
世界真的亂套了。
血腥味鑽進鼻腔,我踩過黏稠的液體,看到遍地殘肢。
惡心感頓時翻湧而來。
我壓下想吐的衝動,回憶著學校布局,按照平常的步數和感覺來判斷方位。
慌亂中,
我聽見班上那幾個混混的慘叫,緊接著,又聽到了一陣瘋笑。
清冷悅耳,很是動聽。
有點兒熟悉。
但我真的未聽過這種癲狂的笑。
暢快的,趨近於瘋狂地笑。
我不敢停留。
剛剛短暫的神遊讓我暫時失去方向,好不容易出了校門,不得不摸索著牆角。
但我發現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有個龐然大物正在我身後跟著。
鼻息很重。
在地上蠕動得很快。
這個認知讓我靈魂都在發抖。
我加快腳步,顧不得被絆倒的風險,奮力奔跑,不小心迎面撞上了個人。
很清瘦的一個人。
眼前發黑。
求生欲與第六感催促我快點走。
但我被他抓住手腕。
「還好嗎?
「疼不疼?」
熟悉的清冷嗓音響起。
額頭被人溫柔地用指腹揉著。
我睜眼,隔著霧朦朧看出他的樣貌,少年面容清雋又漂亮,是沈期。
他身上染了點兒血。
「你怎麼還在這?」
我下意識地問。
「迷路了。」他輕聲。
後面怪物的鼻息好像小了。
似乎在往反方向離開。
是找到了新的食物?
「先離開吧。」
這種情況,並不適合寒暄。
我拉著他的手腕小跑,因需要規避障礙物,跑得有點吃力。
「腳怎麼了?」
少年敏銳地發現異常。
我額頭冒著冷汗,搖頭道:
「崴了,
沒關系。」
以前嘲笑恐怖片的狗血情節。
真遇到那種摧毀世界觀的驚悚事件時,莫大的恐慌蠶食著每一處神經,整個人會處於木僵狀態。
能尚且清醒並移動,算不錯了。
「我背你。」
沈期彎下腰。
「不用了,快走吧。」
他看起來比我還要羸弱。
我真的怕把他壓壞。
少年卻態度強硬。
腳快疼S。
他既然如此。
我向來不會為難自己。
我環住他的脖頸,輕聲道:
「背我到前面馬路就行,如果累了,就放我下來。」
「好。」
紅霧快到了消散時間。
路上的怪物逐漸減少。
我租的小區比他家近。
沈期安全將我送到家門口。
我轉動鑰匙,推開門,給他拿了一雙拖鞋,示意他穿上。
少年有點兒木訥,遲遲不動。
我將他拉了進去。
「你不用怕,我沒跟父母住一起,家裡就我一個人。」
「外面都是怪物,你現在走也不安全,先待兩個小時吧。」
落地窗外紅霧漸褪。
我給沈期接來熱水。
沈期坐在沙發上捧著水杯,長睫輕垂,頗為拘謹。
屋內裝修簡約又大氣。
與他家狹窄的小家完全不同。
他看起來乖又害怕極了,不敢移動分毫,生怕弄髒了,弄壞了這的一切。
「你不舒服嗎?」
我洗過澡,換了件衣服從浴室出來,少年還保持著這個姿勢。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
並不燙。
「沒有。」
他低下頭,碎發很好地遮住了少年的眼,他指尖蜷縮,小聲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察覺到他的情緒低落。
沒有人比我知道窮意味著什麼。
那些掙扎的,痛苦的。
來自各種惡意的霸凌目光。
乖巧的外表下。
自卑在內心逐漸放大。
少年放下一口未喝,早已冷涼的水,站起身,焦急地想離開。
我拉住他的手腕,朝他溫和笑了笑:「天很晚了,外面不知道有沒有危險,家裡有點兒菜,你送我回家,至少要在這吃頓飯再走吧。」
沈期看向我的手,呆呆點頭。
「謝、謝謝。」
他再次坐下,
捧著那個熱水早已涼透的水杯,維持著之前僵硬的姿勢。
「你不用那麼拘謹,當成自己家就好了,你身上有血,也洗洗吧。」
我抽走水杯,給他拿來兩件寬松幹淨的衣服,他耳根紅透,在我的推搡中才答應下來。
我熬了些粥,手機發來短信。
【你怎麼樣?】
備注是那個女人。
我並不太喜歡喊她媽媽。
從去年,我便已備戰高考為由,離開了那個家,搬出來獨居了。
我回她:【還好,你呢?】
她沒回我。
但能給我發消息。
應該是沒什麼事。
飯桌上。
少年與我安靜地用餐。
電視上正現場直播著全國紅霧過後的慘象,全程無打碼,恐懼爬上每一個採訪者的臉。
灰敗的天空,血色的霧。
無不透露著令人絕望的消息。
驚悚電影中的詭異事件降臨全球了。
詭異出現的並無規則。
根據之前收集到的一些恐怖事件,幾個說自己被拉入異空間的人類,經過專家的推測,這些超自然事件都被稱為《祂的遊戲》。
沒有人知道祂什麼時候離開。
祂看起來想留在這一段時間。
未知的,不可名狀的祂。
但祂表示,會跟人們一些適應的時間,今天隻是想和眾人打個招呼。
「祂喜歡設置規則。
「人們隻需要遵守。」
專家說完最後一句話。
屏幕驟滅,浮現猩紅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