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讓他迷途知返，「東陵暴虐，歷史上的亡國需要引子，秩序使然，這個車輪總有人要去推動。」
「憑什麼是我的寶玉！」
千乘催動魔音鈴，空中瞬間幻化千百個鈴鐺，魔音大作。「大周應S！」
我引出金身護體，解開法力禁制。
和他打，沒必要遵循人間的約束，「執迷不悟！」
無故受傷的百姓何其無辜。
一個個的談個戀愛給腦子幹費了，念那麼多的佛法好生之德都喂了狗。
千乘褫奪來的法力初時迅猛無比，佛掌像天女散花般落下。
但是不屬於他的，終究會一點點消散，慢慢減弱，他從不是我的對手。
我額間佛印閃爍，居高臨下道，「寶玉曾經結下佛緣，輪回苦修之後便會位列仙班。」
「但是你在萬道雷劫後，
會灰飛煙滅。」
千乘身體一點點消散。
我還是不忍，「本來，你等她幾世就可以結為仙侶。」
千乘一字一頓，「我不悔。」
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魔音鈴被我封印，城樓之下戰爭接近尾聲。
我躍下城樓，周如許迎面過來。
他就在敵軍的城樓下等著，「在這裡等我，你不要命了！」
敵軍腹部，這麼危險。
「不要。」
「什麼？」
我耳朵被魔音鈴攪得還在嗡嗡作響。
周如許帶著我穿梭人群，「你的命比我的命重要。」
他的語氣認真得不容辯駁。
我腳步一滯，強撐著的倔強突然沒了支撐點。
這人怎麼還在這個人時候貧嘴。
我接了千乘幾下佛掌，
但我不承認。
我的身體先我的嘴一步撐不住，我咬著牙竭力挽尊，倒打一耙，「渣男！」
8
我是在周如許的營帳裡面醒的。
周如許按住我蠢蠢欲動的腦袋，「別亂動，我請了獸醫過來治病。」
我翻他一個白眼，「罵誰呢你？」
周如許嘴不饒人，「罵你。」
我趴在床上，背上一陣清涼。
周如許在給我上藥。
有點舒服。
我側頭去看他，陽光打在他的側顏上，本就精美的皮囊更加攝人心魄，居然有人族比狐狸更蠱惑。
我看著他，突然問：「周如許，你愛我？」
周如許大抵沒想過我會這麼直接，手中的藥瓶直接飛了，「你…你…」
看，
話都說不利索。
我沒有作罷，「周如許，說實話。」
周如許靜默了一瞬，像是在做什麼取舍一般，雙眸緊閉後又睜開，「我們形影不離，生出情愫很奇怪嗎？」
我認同地點頭，「不奇怪。」
我看著他，目光清明。
周如許卻不敢接住我的視線，低頭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別說了。」
我偏不。
我淡淡道，「我不愛你，我要回家。」
周如許手上的動作一滯，靜默無言。
我繼續道：「我一開始就告訴你我的身份，我的目的，我為何而來我要做什麼。不僅僅是因為我人美心善，而是因為我想讓你自己也知道，從一開始我們便不可能。」
「我們各自負有使命，人間二十載於我不過彈指間，於你是登頂的最好助力。」
「不要越界。
」
我警告他。
周如許一言不發地聽著，我也是少有的認真。
我的話說完了。
周如許蹲下去把藥瓶撿了回來，重新給我上藥，「你功德還差多少？」
我掰了一下手指，「S了千乘，還差二十萬。」
周如許悶聲道：「誅奸佞，定國邦，還差一個興社稷。」
「嗯。」我點頭，話題轉得太快，我把話說清，周如許並不蠢笨應該能理解接受。
「我會做好一個帝王，你很快就能回家。」
我趴在枕頭上揚起脖子看他，剛想感慨他怎麼這麼好說話。
下一瞬，周如許就重重按了下我的傷口。
「嘶～」我疼得龇牙咧嘴。
周如許甩著衣袖走的頭也不回，「渣狐。」
9
周如許確實信守承諾，
班師回朝後一點也沒懈怠，加班加點處理奏折。
我隻需要好好養傷。
我扒拉著窗臺的鸚鵡，從邊境回來，我和周如許一面也沒見上。
他像是刻意躲著我，我去找他也是宮人出來回絕我，不是在議政就是在議政。
「哐—」
上好的青花瓷瓶從擺架高處掉落，而我恰好站在下方，被砸得頭暈眼花。
「哎呀！！！」我趴在碎片旁邊嚎叫，一聲更比一聲高。
引開宮人側目。
宮人手忙腳亂地要來扶我，我仍舊趴著不動，「不行，我遭法力反噬了，要皇帝才能扶起來。」
我雙眼痛苦地緊閉，又悄悄打開一點，「哎呦，痛痛。」
「要人皇吹吹才能好。」
「救命啊，要S掉了。」
…
周如許上來就把我從地上薅起來。
我嘿嘿一笑，「你來了。」
周如許蹙著眉端詳我，但是我一點傷都沒受，青花瓷瓶是我故意摔的。
周如許不悅，「你瞎鬧什麼？」
我反駁他，「我沒瞎鬧。」
周如許：「我忙著呢。」
我拉住他的衣角，「忙什麼忙，整天都在忙。」
周如許賭氣甩開我，「不忙怎麼當皇帝，怎麼興社稷。」
他甩不開我，「周如許，你知道過勞S嗎？」
我誇大其詞，「閉上眼睛人就沒了的那種。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你還沒有遺孤可託。」
「二十萬功德很好掙，我可不想辛苦養你二十年最後折了，得不償失。」
周如許氣鼓鼓的，像個倉鼠。
我笑了聲，「我想讓我們相處方式可以正常一點，
你不用這樣，刻意躲著我。」
周如許嘴硬，「我沒有。」
我順著他的話，「沒有沒有，我們周皇日理萬機，忙了一天，能不能留下用個晚膳休息一會啊。」
周如許瞥了一眼，傲嬌的狗狗眼，答了句「能。」
我殷勤地給周如許布菜，「太久沒見你了，怪不習慣的。」
我端詳著他的臉，他沒受半點傷卻滿是憔悴，瘦削了不少。
周如許道：「阿滿，我長大了。」
我點頭，「我知道，你馬上二十一歲生辰禮了。」
周如許：「識人納賢，推廣新政。丞相誇我做得很好，我還可以做更好，我會成為一代明君。」
「嗯，你很厲害。」我從不吝嗇贊美。
周如許垂著眸子，「我也可以為你做很多事情，你能不能…」
我啪的一聲放下銀著，
「我我我我…」
周如許看我滿臉迫切，「你怎麼了。」
我站起身來差點踩到裙角，「我內急！」
我跌跌撞撞跑出來，往茅房跑去。
「唉—」
周如許欲言又止，滿是無奈。
我提溜著裙子，卻陡然轉了方向，朝著周如許的書房跑過去。
我是皇後，周如許最在意的人，中宮之主，沒有一個宮人會攔我。
所以等周如許發現不對勁的時候，趕來阻止的時候來不及了。
寫著寶玉公主的記載冊書已經在我指尖化為灰燼。
周如許撲向我，妄圖想留下最後一點，「阿滿！」
我後退。
周如許腳下的陣法已經啟動。
周如許疑惑，「這是什麼？」
我捏出法決，
「清心陣。」
他心中對我的執念突然加深，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三個月他以為不見我就可以不表露出任何端倪，可是他是我親自養大的。
狐狸何其敏感。
我稍微一查，就發現他在暗地裡搜羅二十年前寶玉公主的事跡，那天在邊境的城樓，我和千乘的對話全部被他聽到了。
他動了凡人修仙的心。
即使被我否決，也鐵了心一般。
他想效仿寶玉，肉體凡胎想到得到，必須經過十世輪回的苦修。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方能得到淬煉，最終才有資格得金身庇體。
我不會讓他走這條路。
這一世人皇已經讓他多加磋磨，他不可以也不能經受寶玉那樣的傷害。
周如許有心魔。
我循著痕跡進入他的心境，
果然不出我所料，魔音鈴還有殘留，趁著交戰時侵入了周如許體內，被人皇的氣運滋養，不斷壯大，同時也讓周如許逐漸變得偏執，放大自己心中的貪念。
我親手擒住，周遭鏡像變幻，像走馬燈一般把周如許的記憶一一展現在我面前。
10
剛出生的周如許，奶乎乎的，不受重視，所以被獨自放在了偏殿，睜眼看到不是這個世界，而是一個美麗至極的女子。
我戳了戳奶團子的臉，對他說，「我會一直守護你的。」
四歲的周如許。
我化作他身邊的貼身侍女，不洗衣做飯光替他打哥哥，打姐姐，打眼睛短淺的刁奴。
六歲的周如許。
皇子需要念書，我就幻成了他身邊的伴讀，假身份假皮囊，也過了一把在書堂耀武揚威的癮。
十歲的周如許。
他被派出京城去往軍營歷練，我就是他貼身的護衛，我在亂葬崗撿了一副男兒身的皮囊，卻把周如許燻到了，害他吐了三天三夜。
彼時我還一個字都沒透露過自己的身份，周如許卻邊吐邊說，「姐姐，別用這個皮。」
當時嚇得我尾巴都炸出來了。
「你怎麼知道我是你姐姐。」
我當他貼身侍女的時候他才喚我姐姐，我換皮變成伴讀時他就不這麼叫了。
周如許：「我知道一直陪在我身邊的人，都是你。」
他戳穿了，我也就不裝了。為了更好的合作，我還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了。
我說他是大周的人皇。
他卻並沒有半點開心，甚至有點發怒，「所以你為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因為這個？」
我理所當然道：「對呀。
」
現在我透過陣法去看那時的周如許，才發現他眼眶泛紅，像是心中的信念被擊碎，全部藏在了他幽深的眸子裡。
十三歲的周如許。
從軍營回到京城，終於得到先帝的認可，在一眾皇子中脫穎而出。
十八歲，周如許登基需要立後，所以我和他一拍即合，結為夫妻。
二十年，是周如許的一生，而他所有的回憶全部都有我。
根源在這裡！
12
我咬破指腹，以血喚醒我體內的法力衝破人間禁制。
額間金印盡顯。
我手中的心魔早就承受不住佛光的灼熱。
我的傷還沒好，清心陣也是我用法力催動，周如許不是妖，所以我用多少法力便會有雙倍反噬到我自己身上。
我顧不了這麼多了。
我要把周如許關於我的記憶全部清除，這樣就能斷掉他所有念想，並且沒有痛苦。
「砰—」
我被周如許的意識強行驅逐出來。
周如許痛苦不堪，用盡全力在排斥我的侵入，「姐姐，不要。」
「不要清除我的記憶，我不想忘記你。」
我漠視他的求饒。
周如許的人類身軀承受不了法力，跪在了我面前。
「姐姐,你還沒有修滿功德，我還要幫姐姐攢功德啊。」
我語氣冷漠，「我不需要一個凡人相助，你的記憶現在於我是累贅。」
「不是累贅,我不是累贅，我已經很聽話了，姐姐想要我達到的目標我全都達到了,我不會讓修仙影響到周朝，更不會影響到姐姐。」
他幾近懇求：「我不修仙了,
不修了。」
「別這樣,我求求你了，我不要忘記。」
「姐姐，我求你。」
我眼眶發酸,卻隻敢輕聲說：「對不起。」
千乘面對寶玉公主的下場有多麼痛苦,我就有多不想讓周如許成為她。
「別掙扎了,你反抗不了我的。」
我捏訣，「菩提薩埵,以無所得故,清！」
「姐姐！」
他記憶中的我,迅速消失。
「人妖殊途。」
如來趕來的時候,我已經被法力反噬到奄奄⼀息。
他把我帶離人間，這個領導關鍵時候還是挺靠譜的。
如來問：「雷劫將落,你會修為盡失。」
我一動不動地看著腳下不斷遠去的⼈間，「我知道。」
「真的不後悔？」
「不後悔,
我寧願我和他從此陌路。」
如來俯視我,我陡然⼀激靈，「我沒有S人，你不可以剝去我的金身。」
沒有金身，可就不⽌是散去修為這麼簡單了。
「不用金身抵,你⽋下的二十萬功德怎麼還。」
「欠著唄。」
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我⽟關⼭已經是出了名的⽼賴了。
「呵。」如來冷笑一聲，「想得美。」
我還有精力逞強,最討厭領導無底線地壓榨了。
「喂,別太過分啊,我馬上就要應雷劫了,你還想我怎麼還！」
「真是如來小兒！」
如來手一翻,就把我摔出蓮花座,「寶⽟公主⻜升後，你來做她師父。」
空中烏雲密布,雷劫要來了。
我停在空中，隻能對著他的背影罵,「你還讓狐狸帶人類，
缺不缺德啊。」
電閃雷鳴，雷霆萬鈞全部精準地砸向我。
我修為散去,金身保住我最後一口氣，幻為狐狸原型重新跌⼊⼈間。
我意識渙散,需要進⼊⽆夢海沉睡，再醒來可能就是幾百年以後。
歲月變遷，應該早就物是人非了。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