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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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一向晚。


收到消息後,很快給我開了門。


 


此時,最初的委屈已經過去。


 


另一種更熾烈的情緒在我心裡燃燒著。


 


我感到憤怒。


 


感到難以置信。


 


「葳蕤。」


 


我抱住她,一邊哆嗦一邊咬牙切齒。


 


「李聞松好像真的在外面有人了。」


 


許葳蕤的脊背有些僵。


 


她拉開我,小心觀察著我臉上的神色。


 


「不會吧,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把剛才發生的事全都講了一遍。


 


許葳蕤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拉著我在沙發邊坐下,給我倒了杯清火茶。


 


「其實也不一定是外面有人了,他可能就是隱私意識比較強。


 


「像我的手機,我也不願意給別人看,尤其是咱倆的聊天記錄。


 


「那也不至於反應這麼激烈吧?」


 


我還是生氣。


 


許葳蕤又繼續道:


 


「其實我有種猜測,小李子是不是有婚前焦慮啊?


 


「雖然我一直看不慣他,但我必須承認,小李子情緒真的挺穩定的。


 


「聽你這個描述,我根本想象不出來是他。


 


「他是不是壓力太大,情緒出問題了?人情緒出問題的時候,幹出什麼匪夷所思的事都有可能。」


 


我沉默住。


 


為了不讓別人多想,我從沒告訴過任何人李聞松得過焦慮症。


 


幾天前,李聞松去休年假時,確實說自己又犯病了。


 


難道真是因為這個原因?


 


我心裡有些松動。


 


捂住臉,長嘆了一口氣。


 


「葳蕤,你變了。」


 


許葳蕤愣住,

幹笑道:


 


「什麼意思啊?」


 


「你以前都無條件偏袒我的,現在居然開始替他說話了。」


 


許葳蕤松了口氣。


 


戳了戳我的肩膀,語氣無奈又嗔怪:


 


「你還好意思說?我都罵了小李子七年了,也沒拆散你們,我能怎麼辦?認命了唄。」


 


我被她逗笑。


 


心情總算沒那麼糟糕了。


 


這晚,我們像上學時一樣,肩挨著肩,躺在同一張床上夜聊。


 


聊累了,我把頭埋進她肩膀。


 


「還好有你,葳蕤。」


 


她僵了下。


 


摸了摸我的頭發,沒有說話。


 


07


 


次日清早,李聞松來接我了。


 


起初,他隻敢站在門邊,尷尬踟躇地望向我。


 


許葳蕤拼命朝他使眼色。


 


他才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走過來。


 


「對不起,喃喃。」


 


「我去丟個垃圾哈!」


 


許葳蕤適時關門,給我們留下單獨相處的空間。


 


客廳頃刻變得安靜下來。


 


李聞松垂頭,小心翼翼地拉起我的手。


 


「我昨天焦慮症又發作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跟被奪舍了一樣,把手機搶回來後我也很茫然,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冷呵一聲。


 


把手抽開,不想理他。


 


李聞松又拿出手機,遞到我面前。


 


「你查吧,隨便查,我真沒什麼秘密瞞著你。」


 


「還查什麼?」


 


我無語極了。


 


「都過去一晚上了,真有什麼你也處理幹淨了。


 


李聞松沉默住。


 


好一會兒,才啞聲開口:


 


「你要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自證了。


 


「可是喃喃,我們在一起七年了,我是什麼人你不清楚嗎?」


 


「在昨晚以前,我以為我是清楚的。」


 


「對不起……」


 


李聞松臉上的內疚和羞愧全然不像作假。


 


「我真的知道錯了,別生氣了好不好?


 


「是我高估了自己對情緒的掌控能力……


 


「我這兩天一定會好好吃藥,等婚禮過後,有時間了,我立馬去看心理醫生,可以嗎?」


 


他的語氣誠懇無比。


 


說完見我仍舊沉默,又試探地問我:


 


「喃喃,你不會因為我有病,

嫌棄我,不跟我結婚了吧?」


 


「你說的這叫什麼話!」


 


我抬頭看他,胸膛上下起伏。


 


「我要是嫌棄你,當初會答應跟你在一起?我那時不知道你有病嗎,我,我……」


 


我氣得舌頭都打結了。


 


李聞松卻笑了。


 


如釋重負地抱住我。


 


「就知道我們喃喃最好了,喃喃,好喃喃,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各種好的壞的記憶在腦子裡激烈搏鬥著。


 


我聽見了自己幾不可聞的嘆息。


 


「就最後一次。」


 


「好,最後一次。」


 


李聞松重復道。


 


08


 


和好後,我們坐在許葳蕤家的客廳裡。


 


聽她認真分析,說我們倆都太緊繃了。


 


這麼多年都好好的,婚禮快開始了,竟然鬧別扭了。


 


「必須好好放松一下,要不這樣——」她提議道,「我替你們辦一場單身 party。」


 


考慮到很多朋友都是從別的城市過來,婚禮前一晚才有時間。


 


party 也訂在了這個晚上。


 


自從手機事件後,李聞松對我一直關懷備至。


 


這晚也不例外。


 


但凡我遊戲輸了,需要罰酒,他總是把我擋在身後。


 


別人倒多少,他喝多少。


 


「乖乖,不是單身 party 嗎?」


 


李聞松的大學室友氣得捶了他一拳。


 


「我這還沒吃飯呢,先被你們倆給喂飽了!」


 


其他人也跟著起哄,紛紛回憶起了我們上學時,李聞松為我做過的那些驚天地泣鬼神的事兒。


 


包括但不限於在廣播臺給我唱情歌,雪天捧個愛心大雪球去我們班找我,拿國家獎學金給我買了個大金鎖,說要一輩子鎖著我……


 


我聽得臉紅心跳。


 


漸漸的,也覺得自己最近可能真的想多了。


 


李聞松還是很愛我的。


 


他就是婚前焦慮。


 


我應該理解他。


 


我甜蜜蜜地想著。


 


但很快,就被現實響亮地扇了一巴掌。


 


09


 


那時李聞松已經喝多了。


 


我怕別人再灌下去,會影響他明天婚禮的狀態。


 


好說歹說把他攙到了旁邊的秋千上坐下。


 


夜風輕柔,遠星閃爍。


 


他歪著頭,靠在我頸側,湿漉漉的呼吸輕拂著我的皮膚。


 


我的心也跟著軟了一大截。


 


這時,我忽然聽見他說:


 


「好喜歡你呀。」


 


哪怕在一起這麼多年了,冷不丁聽見他的告白,我的心跳還是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掐了掐指尖,我正想回應他,就聽他繼續道:


 


「葳蕤……」


 


葳、蕤?


 


我愣住。


 


全身的血液好像在一瞬間被抽幹了。


 


冰冷、茫然、不知所措。


 


李聞松也反應過來,猝然睜眼,醉意都少了幾分。


 


「對不起,對不起喃喃,我嘴瓢了,都怪許葳蕤最近老跟我打岔,我一定要找她算賬……你千萬別誤會……」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我明明在跟他對視,

可看見的卻不是他的臉。


 


而是過去的這些天裡,許多個讓我覺得奇怪卻又沒細想的畫面。


 


此刻,這些畫面宛如一顆顆珠子般,有理有據地串聯起來。


 


我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曾無數次接近過標準答案。


 


卻因其過於匪夷所思,從來不願想,也不敢往上面想。


 


「喃喃?」


 


李聞松試探著喊我。


 


我回過神來,用力忍住所有情緒,衝他勾了勾唇。


 


「理解,誰還沒有嘴瓢的時候呢?


 


「但你喝多了,就別跟他們一起玩了,趕緊回去洗漱睡覺吧。」


 


李聞松欲言又止,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們一起回了酒店的套房。


 


我讓李聞松幫忙把陽臺上的拖鞋拿進來。


 


他不疑有他,甚至有些殷勤地照做。


 


但,就在他進去的那一瞬間,我猛地將門反鎖。


 


「喃喃,你幹什麼?」


 


李聞松在外面劇烈砸門。


 


而我卻恍若未聞,拿起他剛才刻意向我賣好,放在床上的手機,推門走了出去。


 


10


 


我去找了許葳蕤。


 


剛才大家起哄著讓李聞松親我時,她不小心把紅酒灑在了裙子上。


 


向我要了張房卡,去清洗衣服了。


 


此刻,我假裝若無其事地敲門。


 


「葳蕤。」


 


她聽見我的聲音,很快打開。


 


「怎麼了?」


 


許葳蕤笑眯眯的。


 


我以為我還能再裝一會兒。


 


可對上視線的剎那,我的眼淚就跟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湧而出。


 


為什麼?


 


為什麼是她?


 


「喃喃,你到底怎麼了?」


 


許葳蕤擔心地扶住我,被我一把推開。


 


「跟李聞松一起去休年假的是你,對嗎?」


 


仿佛慢動作般,許葳蕤的表情漸漸凝固。


 


她試圖掀起唇角,可笑得比哭還難看。


 


「喃喃你在說什麼呀?小李子不是自己去的嗎,怎麼可能和我一起?我最討厭他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閉上眼。


 


是啊。


 


我一直愚蠢地以為他們互相討厭。


 


每當兩人都在場時,我總是竭盡所能地活躍氣氛,試圖讓他們關系緩和。


 


可,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越過我產生了新的關系呢?


 


見我沉默,許葳蕤還在試圖笑得自然。


 


「喃喃,你是不是在玩什麼遊戲,故意坑我呢?


 


「別笑了。」我疲憊地打斷她,「很假。」


 


「剛才李聞松已經跟我坦白了,說他喜歡你,你有什麼想說的?」


 


其實並不算坦白。


 


其實直到這一刻,我還在試探。


 


我甚至可恥地抱有最後一絲期待。


 


希望許葳蕤能跟以前一樣,震驚地質問我在胡說八道什麼。


 


然而。


 


沒有震驚。


 


沒有質問。


 


她沉默了。


 


眼眶也明顯紅了起來。


 


此時此刻,我還有什麼不明白呢?


 


「你也喜歡他,對嗎?」


 


許葳蕤沒否認。


 


房間裡陷入一片S寂。


 


許久,久到我扶著牆才能勉力站穩。


 


她終於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滾落。


 


「喃喃,我跟他不可能有以後的……你相信我,我最在乎的是你,我可以失去他,但絕不可以失去你……」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匕首。


 


毫不留情地捅進我心裡,將我扎得鮮血淋漓。


 


「你真高尚啊。」我慘笑道。


 


許葳蕤愣了下,放下手,微微蹙眉:


 


「喃喃,我們認識十年了,有必要說得這麼難聽嗎?」


 


「你也知道我們認識十年了,許葳蕤,你喜歡誰不好,喜歡他?」


 


11


 


我臨時取消了婚禮。


 


親朋好友紛紛追問。


 


我統一回復,讓他們去問李聞松。


 


而我自己則就近上了輛公交車,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轉圈。


 


手機不斷彈出新消息。


 


我不想總看見那兩個名字,索性關機。


 


隨便找一站下去,遊魂一樣向前飄著。


 


不知過去多久,一個圓臉女孩走近,給我披了件外套。


 


「你穿太少了,別凍感冒了。」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自己還穿著昨晚 party 上的禮服。


 


「一切都會過去的。」


 


女孩誠懇地說完這句,和朋友一起離開了。


 


而我就像從噩夢裡猛然醒來一樣,腦子驟然清明了。


 


是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我要振作起來。


 


我不能一直這樣。


 


伸手攔了輛出租車,報了熟悉的地址。


 


半個多小時後,我用指紋開了鎖。


 


李聞松就站在客廳裡,和我四目相對。


 


他兩隻手都纏著紗布,

顯然又砸碎了酒店的玻璃,才從陽臺逃了出來。


 


我有些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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