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兩個月後，海匪深夜突襲，哨兵的號角聲將南疆將士從睡夢中喚醒。
一封軍報傳進王府，鎮南王匆匆披甲上馬：「海匪搶了王府附近的漁村，這次來的是海匪頭子！我得去看看。」
「我隨你一起。」我披上外袍起身，鎮南王沒有反對。
「王妃，我也想去看看。」小魚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7
我抱著她騎上馬，一路疾馳到漁村，隻見海匪們氣勢洶洶地站在村口，為首的海匪頭子居然是個女人！
我看著女海匪的臉，總覺得十分眼熟。
女海匪綁了村長的女兒，
逼我們交出她的小妹。
鎮南王眉頭緊皺：「你的小妹？南疆的女孩那麼多，我們怎知誰是你的小妹？」
女海匪挑挑眉：「我曾救過你們鎮南王府的一個下人，是她告訴我，我的小妹一直跟在你妻子身邊。」
小魚從我身後走出來，聲音有些心虛：「姐姐，那天我因為貪玩掉進海裡，暴風雨把我卷到了岸上，是鎮南王妃救了我。」
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果然我沒記錯！
上一世，我偶然聽見皇帝說起海匪，他說海匪頭子會給關系親密的人佩戴紅木魚牌。
所以當我發現這個女孩脖子上的紅木魚牌時，我毫不猶豫地救了她。
女海匪一把摟住小魚，警惕地望著我，搖了搖頭：「這群達官顯貴沒有一個好東西！咱們海匪跟他們沾上關系，注定沒有好下場！」
女孩卻怒氣衝衝地反駁：「姐姐你不能一棒子打S所有人！
鎮南王妃她對我非常好！她給我吃荔枝糕！她教我讀書認字，還給我繡了小手帕！」
女海匪這才肯用正眼看我。
這一眼，她直接變了臉色，她上前一步就要拉我的手，鎮南王冷著臉護在我身前，女海匪瞪著我：「你娘是不是叫蘇玉如？」
我疑惑地點了點頭。
女海匪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她日子過得還好嗎？」
我有些納悶兒，為何女海匪對我娘如此好奇，但還是如實答了：「我娘如今在丞相府做貴妾，因為我做了鎮南王妃，她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
女海匪深深地望我一眼：「鎮南王妃，我還有些話，想單獨與你說。」
很快，我們就在南疆最大的酒樓見面了，鎮南王給我的暗衛都被我趕到了門外。女海匪出手闊綽，直接點了八葷八素外加六碟涼菜：「鎮南王妃，
我今日特地向你賠罪，那晚我太擔心小妹，所以對你出言不遜。」
她又倒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我要感謝你救了我的小妹，這杯我敬你。」
我笑了笑：「無妨，你的小妹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女海匪的表情放松下來：「鎮南王妃，我是南疆海匪的頭領，我叫凌枝。」
凌枝的目光停在我臉上：「我是娘生的第一個孩子，娘曾是江南最紅的歌姬，後來被我爹贖身娶回家為妻。我九歲那年，家鄉因為水災鬧了飢荒，我爹被洪水衝走，我和娘在逃難路上走散，我被一個海匪帶到船上，摸爬滾打十年終於成了海匪頭領。」
原來她是我同母異父的姐姐！
我震驚地看著凌枝，她果然和娘長得很像，亦與我有六分相似。
凌枝夾起一筷尖椒護心肉塞進口中：「我的小妹是我收養的孤兒，
我還收養了一些受丈夫折磨逃出家門的無辜婦人，犯了冤案逃獄的老實人，餓到吃不起飯的流民……這些人不敢離開海島，也不想濫S無辜，隻能靠我的庇護為生。」
我輕嘆一聲：「若不是走投無路，怎會落草為寇？為何海匪人數激增，還不是因為帝王昏庸無能，害得百姓民不聊生！」
凌枝手裡的筷子掉了下來，她詫異地望著我。
8
我深吸一口氣：「實不相瞞，我早已受夠了京城的荒淫奢靡，帝王之宴大辦一次就要黃金萬兩，嫔妃的蜀錦羅裙一件價值千金，貴族們吃不完的雞鴨魚肉都泛著腐臭，卻無人願意低頭看看城門邊活活餓S的平民孩童。」
凌枝似是被我震撼，久久無言。
片刻後，她望著我的眼神多了三分善意：「鎮南王妃，你能說出這些話，
我敬佩你。我也因為你是我的妹妹而對你有幾分信任，你想要什麼？直說吧。」
我的指尖輕點桌面：「我嫁給鎮南王，是因為我看重他的武力和人品，他沒有京城貴族的驕奢姿態，他一心為南疆百姓著想，如果他做了皇帝，絕不會讓天下人受苦！」
「當朝皇帝怯懦昏庸，獻出嫔妃向匈奴王求和，他重文輕武，整日陶醉在紙醉金迷裡，絲毫不顧百姓S活。」
「海匪大多是走投無路之人，若他們能歸明主所用，不僅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也能助大梁百姓得到一個更好的明君。」
凌枝陷入沉思。
幾息過後，她抬眸看我：「你說得沒錯，大多數海匪都是走投無路之人，而我剛好也在苦惱如何解決一部分不聽我話的海匪，如果有鎮南王的私兵幫忙，處理那幾十個嗜S暴虐的天生壞種一定很簡單……」
我們相視一笑。
當晚，鎮南王和我被秘密邀請到了凌枝居住的海島上。
我們三人徹夜長談。
第二天一早，上萬名海匪突然攻打南疆。
但是這些海匪的攻勢純粹是雷聲大雨點小，很快就被鎮南王的私兵不血刃地收為俘虜，至於那幾十個熱愛S戮的大惡人，皆被斬S。
短短五日，鎮南王手裡的兵就有了一萬八千人。
凌枝因為作戰能力出色，被鎮南王破格提拔為副將，每日都要去校場協助練兵。
半個月後，鎮南王安插在京城的眼線傳來消息：西北旱災，江南洪涝，流民無數，餓殍遍野。皇帝卻把賑災銀子扣在自己手裡，用來修建酒池肉林，他還四處尋名醫，想要讓他那根軟掉的玩意兒重振雄風。
京城裡的達官顯貴沉淪在帝王帶來的幻夢中，夜以繼日地紙醉金迷。
已經安分許久的匈奴王以為梁國大勢已去，
他開始蠢蠢欲動，悄無聲息地讓騎兵緩緩逼近梁國邊境。
水匪被「剿滅」的捷報傳入宮中後，皇帝要鎮南王班師回朝。
於是我們一路北上，將一萬八千兵馬分為二十小隊，依次前往京城。
我與鎮南王路過江南時，洪水引發的瘟疫爆發，鎮南王派出軍醫熬制驅疫湯救人。有些村落裡隻剩下幾個小孩存活，鎮南王心痛無比，將他們收為義子，又將想從軍的孩子收入他的私兵中。
我們路過西北時，見沿途百姓面黃肌瘦，甚至有些人家易子而食。鎮南王潸然淚下，讓在南疆部下快馬加鞭送來米面錢糧。我還帶著侍女們為災民施粥，挺著孕肚站在粥棚下為飢民煮粥舀湯。
鎮南王與鎮南王妃的仁厚善良很快傳遍大江南北。
我們路過相距京城百裡的容城，甚至有些平民小兒「隻知鎮南王，不知有天子」。
這些事很快傳入大梁皇宮。
9
皇帝大怒，聖旨一封接著一封傳過來，每一封都在催鎮南王入宮面聖。
可是匈奴王的速度比我們更快，他帶著重騎兵一路南下衝進京城，砍翻了所有想阻攔的御前侍衛，直搗金鑾殿。
我和鎮南王是在半個時辰後帶兵闖入金鑾殿的。
匈奴王坐在龍椅上，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大殿內屍山血海，S傷無數，從醉生夢S中醒來的大梁皇帝顫抖著跪在龍椅前，頭上的十二旒冠冕早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表情驚恐又諂媚：「匈奴王，你留我一命！你不是喜歡小腳女人嗎？我可以把後宮的妃子都裹上小腳獻給你！如果你想得到裹腳秘術，我願意傾囊相授！」
匈奴王垂眸看他：「我的確喜歡你這個大梁皇帝搞出來的畸形玩物，弱不禁風，
走不了路，但我們匈奴女子是要騎馬打仗的，我不會害我的子民。」
皇帝一把抓過他最疼愛的慈玉公主，親手掰斷了她的腳骨！
在公主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皇帝笑了起來：「匈奴王，我把我最美麗的女兒送給你，我親手替她裹腳！」
我鄙夷地看著皇帝，隻覺得他無比惡心。
匈奴王的視線很快掠過他，落在我們身上：「鎮南王，其實我一直很好奇，為何你這樣德才兼備的皇子為何被你父親扔到南疆，反倒是這個不仁不義的草包做了皇帝？」
「因為皇兄是長子,還有,你能不能從大梁的龍椅上下來？」鎮南王的聲音很平靜。
下一秒，匈奴王和鎮南王纏鬥在一起。
兩個武將的交鋒持續了半個時辰,鎮南王的臉頰留了一道長疤，匈奴王被斬斷一臂，他卻很高興：「難得大梁有一位這樣勢均力敵的君王,
我獨孤燕很欣賞你，祝你能在龍椅上坐久一點。」
匈奴王踏出宮門前，我撿起地上染血的長劍,狠狠捅進他的後背。
「你……竟然是你？」匈奴王沒料到我會突襲。
他看著我的眼神從震驚到釋然,最後變得空洞無神，很快就倒地S去。
鎮南王唇角微彎：「你做事夠狠。」
我心跳如擂鼓,握著長劍的手還在顫抖：「放虎歸山，隻怕匈奴王會卷土重來,陛下，臣妾替您除了大禍害。」
鎮南王登基的第二天，我生下了一個皇子。
休養一個月後，我終於有精力料理後宮諸事，我戴上金燦燦的鳳釵,穿著繡滿牡丹的宮裝去舊宮殿裡見了嫡姐。
她的眼神依舊恨恨的：「你這個賤人，竟成了皇後。」
我垂眸望著她的眼睛：「姐姐，
你活了兩輩子,仍是隻能看見後宅宮牆裡女人和女人的爭鬥嗎？」
她一愣。
旋即又怨毒地撫著鬢上褪色的步搖：「那你告訴我,我還能看什麼？我生來就是京城貴女，注定要嫁給一個身份尊貴的男人,成為他的正妻,和他娶的其他女子纏鬥一生,為家族爭來榮華富貴，我娘隻教過我這些。」
然後,她再將這一切教給她的女兒。
讓女子一代又一代將眼界落在方⼨之間,在瑣事和互害中，再也⽆暇抬眼望向更⼴闊的天地。
我輕嘆⼀聲：「姐姐，你可知，我遇到了一個智勇雙全的女海匪，她曾是南疆海匪的頭領，但她亦是有從⻰之功的名將。陛下如今已經將她冊封為鎮國大將軍,從此鎮守國土,守護百姓。」
「我已和陛下商議過,在⺠間建⽴女學,在朝中選納⼥官，從今往後，後宅也不會是困住女子的地方了。
」
嫡姐怔怔地看著我，忽然淚如雨下，她⽤力捶打著她那雙⽟質的三⼨金蓮，又瘋瘋癲癲地大笑起來。
我離開後，派⼈把先帝送進了舊宮殿中。
那⼀夜,先帝的哀嚎聲讓宮⾥最⻅多識⼴的老太監都嚇⽩了臉。
據說先帝被放⼊棺椁時,屍身已經不成⼈形了，⽽先帝的妃嫔們⾝上全都粘著碎肉和鮮⾎。
自從鎮南王登上王位,他的明君之稱與顯赫政績名震千古，⽽他⼀⽣隻愛一位賢後的故事，也在民間流傳至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