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時，隔壁傳來了動靜。
裴衍推門而入。
景遙看到他，手裡的鴨腿「啪嗒」掉了。
「你……你就是那個冒充『逐風』的裴閻王？」
裴衍：「......」「姐，」景遙忽然湊過來，小聲對我說，「你嫁給他，不虧啊。他長得，比三皇子還好看！」
我：「……」我們景家人的審美，果然是祖傳的。
「景小姐，你手裡到底有什麼？」
「鴨油啊。」景遙攤手。
裴衍沉默了。他估計在反思自己這幾個月到底在幹什麼。
「我什麼都沒有。我就是個寫詩的。你們非要覺得我能通天。」
裴衍、宋侍郎、三皇子……這些聰明人，
全被我這個愛吃烤鴨的社恐妹妹耍了！
「跟我回府。」他對我說，「景遙，你也一起。」
「啊？我不去，你家規矩多，沒烤鴨吃。」
「有。」裴衍看著我，「她每天吃八頓。廚房新請了烤鴨師傅。管飽。」
景遙眼睛亮了：「姐！你家還缺妹妹嗎！」
16
景遙被我打包帶回了裴府。
裴衍把她安置在最偏遠的院子，美其名曰「養病」。
不過景遙不在乎，隻要有烤鴨和筆墨，她能宅到天荒地老。
風波平息了，但我和裴衍的關系變得很微妙。
誤會解開了。他是為了故友復仇，我是個冒牌貨。他娶我的理由沒了，我嫁他的理由也沒了。
我們倆，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們依然在一個書房，
他看卷宗，我算賬。但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直到景遙來了。
「姐！姐！你看我新寫的《烤鴨賦》！」
她興奮地把稿子遞給裴衍：「裴大人！你幫我看看！給我點評點評！」
裴衍接過稿子，看了一會兒：「這裡用詞太滿了。」
「哦哦哦！有道理！」
他們倆，一個真「踏雪」，一個假「逐風」，居然就著一篇烤鴨賦，聊得熱火朝天。
我坐在旁邊，端著我的蜂蜜水。
忽然覺得……這水怎麼有點酸。
我算賬的時候，他都沒跟我說過這麼多話。
我默默地站起來，走出書房。
他們倆都沒發現我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蕩秋千，心裡堵得慌。
我果然隻是個冒牌貨。
在真的才女面前，我這個算賬的，根本不配和他站在一起聊詩詞。
晚上，我賭氣，沒去書房。
我在自己屋裡睡了。
半夜，我感覺有人進來了。
我一睜眼，對上裴衍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你幹嘛？」我嚇了一跳。
他身上帶著酒氣。
他沒說話，就這麼定定地看著我。
然後，他忽然俯身，抱住了我。
我人傻了。
17
「裴衍？」
「別動。」他聲音悶悶的，「讓我抱一會兒。」
他抱得很緊，勒得我有點疼。
「你喝酒了？」
「嗯。」
「你怎麼了？」我小聲問。
他沉默了很久。
「景晚，
明天開始，你不用練字了。」
我一愣。這是……要趕我走了？
「景遙很好。她才是『踏雪』。你們……你們很配。」我故作大方地說。
我說完，感覺抱著我的手臂猛地收緊。
「閉嘴。」他咬牙切齒地說。
「我沒說錯啊……」
「我說閉嘴！」他抬起頭，眼睛裡帶著我看不懂的火光，「我今天，去見了三皇子。」
「啊？」
「他問我，是不是把『踏雪』藏起來了。」裴衍冷笑，「他還說，他對才女沒興趣，他隻對……能幫他算清戶部爛賬的『賬房先生』有興趣。」
我：「……」三皇子看上的不是景遙，
是我？！
「我告訴他，」裴衍盯著我，一字一頓，「我的夫人，在家練字。誰也別想。」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景晚。」他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酒氣混著皂角香撲面而來，「我不是『逐風』。我故友已經S了。」
「我知道......」
「我喜歡的，」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不是那個寫詩的『踏雪』。」
「那......」
「我喜歡的，是那個算賬第一快，吃點心能沾一嘴，字醜得沒法看，還敢在我書房開鎖的……冒牌貨。」
18
我感覺我腦子裡的漿糊沸騰了。
裴衍喜歡我？
這個冷面閻羅，這個把復仇當 KPI 的男人，他放著真才女白月光不要，他喜歡我這個草包冒牌貨？
這合理嗎？這太合理了！
我娘說了：「男人嘛，都膚淺。你爹當年要是會背兩首詩，我還不一定看得上他呢。」
「你認真的？」我還是不敢信。
裴衍沒回答。
他隻是低頭，吻了上來。
和他的手不一樣，他的吻不冷，很燙。
我徹底暈了。
我感覺我這個冒牌貨，好像要持證上崗了。
第二天，我神清氣爽地起床。
裴衍已經上朝去了。
桌上留著一張紙，是他龍飛鳳舞的字跡：「今日午膳：筍丁燒麥，蟹粉小籠。勿貪涼。」
我：「……」好家伙。冷面閻王談起戀愛，怎麼一股子老媽子味兒。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甜蜜期。
我發現，戀愛中的裴衍，是個徹頭徹尾的悶騷。
表面上還是那副冷面閻王的樣子，但小動作特別多。
比如，我算賬的時候，他會不動聲色地把茶杯推到我手邊。
比如，我打哈欠，他會無聲地把他的外衣搭在我肩膀上。
比如，我伸懶腰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他，他的耳朵會悄悄紅。
最要命的是，他開始故意找借口碰我。
「字寫歪了。」他站在我身後，握住我的手糾正。
「頭發散了。」他替我重新绾發，動作輕得像怕弄疼我。
「臉上有墨。」他用帕子替我擦拭，指尖偶爾擦過我的唇。
每一次，我都紅著臉，心跳如雷。
而他，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這種小心翼翼的甜蜜，
讓我沉溺其中。
景遙幾次跑來找我聊天，都被我以「夫君要用功，不要吵到他」為借口打發走了。
我舍不得離開這個書房，舍不得離開他身邊。
我們像一對新婚的普通夫妻，分享著瑣碎卻珍貴的日常。
他告訴我都察院的趣事，我跟他抱怨各家賬目的奇葩。
他誇我算賬厲害，我誇他斷案如神。
這種生活，平淡卻充實。
我幾乎忘了，外面還有風雨欲來。
直到有一天晚上，裴衍神色凝重地回來了。
「晚晚，」他叫我的名字，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一個很危險的忙。」
我心一沉。
甜蜜期，要結束了。
19
「宋侍郎倒臺了，
但他背後的人還沒倒。」
裴衍在書房裡踱步，神情嚴肅。
「那本被我妹妹『吹』出來的賬本，成了所有人的心魔。現在三皇子、太子，甚至皇上，都在找那本不存在的賬。」
「那怎麼辦？」
「給他們一本。」裴衍停下腳步，看著我，「一本真的。」
我心跳加速：「你找到了真賬？」
「在宋夫人的梳妝盒裡。」裴衍道，「但這本賬上，不止有太子的罪證。還有……皇上的。」
我倒抽一口涼氣。
「如果直接交出去，皇上會S了我們全家。如果不交，三皇子會S了我們全家。」
「那......」
「所以我需要『偽造』一本賬本。一本隻有太子貪腐罪證，而抹去了皇上痕跡的賬本。
」
我明白了：「你要我幫你做假賬。」
「不是做假賬，」裴衍認真地看著我，「是救命。」
「可是這太危險了……」
「除了你，沒人能做。」裴衍握住我的手，「你的筆跡，皇上不認識。你的算賬技能，天下無雙。隻有你，能在一夜之間，做出天衣無縫的假賬。」
我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裴衍，」我抓住他的手，「燒了它。我們帶著景遙，回江南老家好不好？我祖父有錢，我們去做生意……」
「晚晚。」他很少這麼叫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可是這會要你的命！」
「所以，」他看著我，眼中有我從未見過的溫柔，「我需要我的夫人，陪我演最後一場戲。
」
那一夜，書房燈火通明。
我負責重做賬目。
裴衍負責模仿宋侍郎的字跡。
景遙被我倆逼著，在旁邊寫了三十篇《烤鴨賦》，用來混淆視聽。
天亮時，一本「完美」的假賬，出爐了。
裴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先帶景遙走。從密道去碼頭，船已經備好了。回江南，永遠別回來。」
「那你呢？」
「我去上朝。把這本賬，交給皇上。」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太子倒臺，他替故友沉冤得雪。
賭輸了......
20
「我不走。」我拉住他，「裴衍，我爹雖然草包，但他教過我一句話。」
「什麼？」
「他說，錢財乃身外之物。
隻有老婆孩子熱炕頭，才是真的。」我踮起腳，親了一下他的下巴，「你是我的。我哪兒也不去。我等你下朝，回家吃飯。」
裴衍身形一震。
他猛地回身抱住我，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嵌進骨血裡。
「景晚，」他聲音顫抖，「得妻如此……」
「行了行了，」我推開他，「別說這種 flag，趕緊去。我還等著你回來給我算新賬本呢。」
他走了。
我坐在書房，等著我的判決。
景遙在我旁邊，緊張得烤鴨都吃不下了。
「姐，」她抖著聲問，「姐夫他能贏嗎？」
「能。」我堅定地說，「因為他長得好看。長得好看的人，運氣都不會太差。」
我爹說的。
21
那一天，
京城變天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裴衍，於朝堂之上,呈上宋侍郎貪腐謀逆鐵證。
龍顏大怒。
太子被廢，幽禁東宮。三皇子因為「舉報有功」,被皇上嘉獎了。
而那本真賬，永遠消失了。
皇上心裡清楚裴衍交上來的是什麼,但他隻能收下。
因為裴衍給了他一個完美的臺階，保全了皇家的顏面，也鏟除了最大的毒瘤。
裴衍這一局，賭贏了。
他傍晚回來時,身上還帶著朝堂的肅S之氣。
我迎上去。
他沒說話，隻是拉著我,一路回了臥室。
然後，他把我摁在床上,開始撕我的練字本。
「裴衍你幹嘛！」我辛辛苦苦寫的！
「字太醜。」他面無表情，「重寫。」
我：「……」這家伙,
贏了就又開始 PUA 我了！
「我不！」
「不寫？」他挑眉，開始解腰帶，「那我們該算算別的賬了。」
「什麼賬？」
「比如,」他俯身壓下來，「夫人的『辦公室和平』，什麼時候能轉成『正式合同』？」
我臉紅透了。
救命。冷面閻王耍起流氓，比他查案還可怕！
（拉燈。）
22
三個月後。
太子餘黨被清算幹淨。裴衍的故友，被追封為烈士。
景遙的「踏雪」之名,也終於沉冤得雪。她和三皇子見面的事,被定義為「深明大義、協助辦案」。
三皇子高興壞了，天天給她送禮。
景遙煩不勝煩,躲在我家吃烤鴨。
「姐,」她苦著臉，「三皇子說要娶我當側妃。
」
我頭也不抬地算賬：「你嫁嗎？」
「不嫁。」景遙道,「他沒姐夫好看。」
我滿意地笑了。
「那你怎麼辦？」
「我決定去開個書院,專門教女孩⼦寫詩罵人。」
我：「……」你可真是個⼈才。
⽽我，也有了新事業。
我,京城第一（偽）才⼥景晚,現在是京城第一（真）會計。
我開了一家賬房，專⻔幫大戶⼈家的夫人們查她們丈夫的⼩金庫。
生意火爆，好評如潮。
我的⾦句傳遍了京城：「男⼈靠不靠得住，不看他說什麼，看他賬本上寫什麼。」
裴衍對此,頗有微詞。
因為我太忙了。
他下朝回來,我還蹲在地上對賬。
「夫⼈。」他把我從賬本堆裡撈出來,「天⿊了。」
「別鬧，」我推他，「張侯爺的賬對不上，他肯定藏私房錢了……」
裴衍不說話，直接把我扛了起來。
「裴衍！放我下來！我還沒算完！」
「明天再算。」他把我丟到床上,開始解衣服，「今天，為夫要和你算算我們的家賬。」
我紅著臉,卷著被子：「等等！夫君！我⼜給你寫了一幅字！你看看！」
裴衍拿過那張紙。
上⾯是我苦練三個⽉的成果，三個⼤字,歪歪扭扭：
「裴、大、⼈。」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天下第一好。」
裴衍看了很久。
我以為他⼜要嘲笑我字醜。
他卻⼩心翼翼地把那張紙折好，
放進了他那個紫檀⽊盒⼦⾥。
他回頭看我，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化不開的溫柔。
「夫人。」
「嗯？」
「此乃傳世佳作。」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