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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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我為了錢,和江妄野提了分手。


 


五年後,在一場投資會上再次相見。


 


他早已權勢滔天。


 


會議桌上,他擺弄著中指的訂婚戒指,嘴角噙笑。


 


「以安小姐的為人,我並不認為你能帶這個項目走向成功。」


 


會議桌上一片哗然,其餘的投資人紛紛投來揶揄的目光。


 


他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取下戒指攥在手心,而後又用指關節沉穩有力地敲擊著桌面。


 


「不過,安小姐要是願意陪我單獨吃頓飯,我倒是很樂意自掏腰包。」


 


我低頭,試圖掩去心中所有的情緒。


 


一片沉默聲中,我緩緩舉起右手。


 


「不好意思,我結婚了。」


 


01


 


會場上的所有人的目光轉而重新落回江妄野的身上。


 


頭頂的射燈將男人的臉上的神色映照得分外清明。


 


利落的下顎線崩得筆直,薄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直線。


 


他的眼睛頓在我無名指的戒指上。


 


拳頭猛地砸向會議桌。


 


「安蓁蓁,你好得很。」


 


其餘參會的投資方都很識趣,趕在這位爺發怒之前紛紛逃離會場。


 


窗外,一片片的陰雲席卷而至。


 


頗有山雨欲來的味道。


 


我低頭整理著桌面的文件,將 U 盤從電腦上取下來。


 


江妄野起身,帶著凳子和瓷磚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五年未見,他褪去了年少時的鋒利張狂,走過來時,身上的氣壓低得嚇人。


 


一雙寬厚的手掌用力攥起我的手腕。


 


U 盤砸在地面,發出一聲脆響。


 


「這麼素的戒指,看來你找的男人也不怎麼樣啊。」


 


語氣中盡是帶著惡意的嘲弄。


 


手腕很快泛起一片紅痕。


 


但他依舊沒有松開的意思。


 


凌厲的眉眼再次向我逼近,我不由得後退一步。


 


「你不是很愛錢嗎?這麼一個破戒指就把你圈住了?」


 


他額前的碎發因為怒意而隱隱顫動。


 


「你她媽說話啊!啞巴了?」


 


滾燙的鼻息灑在我的臉頰上。


 


燙地灼人。


 


「如你所見,我沒什麼好說的。」我試圖掙脫他的手腕,反而被那雙大手禁錮得越發的緊。


 


我的眼睛落在他中指的指節上,抑制住喉頭的酸澀。


 


「既然你也要結婚了,沒必要和我再糾纏不清。」


 


對面的人好像沒聽見我這句話。


 


面容陰沉冷峻到可怕。


 


「安蓁蓁,」他咬著我的名字,

一字一頓。


 


「你還真是心狠。」


 


他眼尾氤氲出一片薄紅,隱隱泛著水光。


 


「多少錢,這次要多少錢你願意回到我身邊。」


 


這一刻,他眼中的狠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卑微和祈求。


 


「安蓁蓁,我現在的身價不止一百萬了。」


 


「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給你。」


 


「一百萬不夠,我可以給你一千萬,一千萬不夠我可以給你兩千萬,三千萬,四千萬。」


 


一百萬。


 


我眉心猝然抖動。


 


這個數字就像是不遠處落下的驚雷,狠劈在我的心口上。


 


當初,我為了一百萬,在江妄野生日那天將他扔在酒店門口。


 


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說那天過後一貫狂傲不羈的豪門貴子突然轉了性扎根於生意場上,

手腕毒辣,冷漠無情。


 


我從未想過我們會在這樣嚴肅的場合下再次遇見。


 


一身一絲不苟的手工西裝,精致的袖口,藏藍色的領帶,無一不彰顯著他如今在整個商壇的地位置。


 


五年時間在他和我之間立起一道天塹。


 


「我結婚了,江妄野。」


 


我輕輕啟唇,故作鎮定。


 


男人的嘴角溢出一絲冷哼,輕笑出聲。


 


「安蓁蓁,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道德感了?當初拋下我時怎麼不見你的半分愧疚?」


 


「怎麼?現在連一頓飯都不願意陪我吃了嗎?這是你欠我的,五年,你欠了我整整五年。」


 


江妄野巨大的身影自我的頭頂落下,逼近。


 


我的臉在他深邃的瞳孔裡放大。


 


他就那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仿佛要看看我的心裡到底有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屋外突然開始電閃雷鳴。


 


暴雨傾盆而至。


 


狂風卷著雨水撞擊在玻璃窗上。


 


長時間的對峙,沉寂與心跳在狹隘的空間裡被無限擴散。


 


直到走廊外傳來高跟鞋的嗒嗒聲。


 


一個試探性地女聲穿過會議大廳。


 


「阿野,你還在裡面嗎?」


 


我的心被揪了一下。


 


下意識推開江妄野,與他拉開距離。


 


我知道門外站著的人是誰,江妄野也知道。


 


他聲音僵硬。


 


「在。」


 


門在下一秒被推開。


 


我又一次見到了曾無數次出現在我噩夢中的女人。


 


蘇婉芯。


 


她看見我時同樣愣了幾秒。


 


隨即努力扯出一個微笑。


 


「老同學,

你也在啊,真是好久不見。」


 


她邊說著話,邊靠近江妄野。


 


白皙修長的手指穿過他的手臂,挽住。


 


像是急於宣示自己的主權。


 


「我本來想找阿野商量一下婚禮的布置,沒想到你也在,我沒打擾你們談事情吧?」


 


她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模樣依附在江妄野的身側。


 


我快速撿起地上的 U 盤,放進包裡。


 


「已經談完了。」


 


我轉身欲走。


 


蘇婉芯若有若無地將話題引到我身上。


 


「喲,你結婚了啊?」


 


語氣中帶著些許興奮和激動。


 


「嗯。」我淡淡開口。


 


她走過來,牽起我的右手。


 


在戒指上反復打量,似乎要急著確認些什麼東西。


 


「你倒是比我和阿野動作要快,

怎麼結婚了也不在同學群裡說一聲,


 


「也不知道誰這麼好的福氣,」她扭頭看向江妄野:「你說是吧,阿野。」


 


江妄野沒說話,一雙眸子裡浸滿了寒涼。


 


蘇婉芯尷尬一笑,又將目光放在我的臉上。


 


「我和阿野結婚你一定要來,這一天我等了五年呢。」


 


老實講,看著她這張臉,除了厭惡什麼也沒有。


 


我懶得搭話,推開門,徑直向出口走去。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


 


滴滴排在五十四位。


 


我焦躁地用鞋面來回擦過光潔的地磚。


 


身後再一次響起江妄野的聲音。


 


「一起走吧,這個天氣不好打到車。」


 


「不用。」我下意識拒絕。


 


「既然已經不在意當年的事,一起坐個車也無妨吧。

」他定定地看著我。


 


「還是說你害怕和我再發生什麼?不敢坐?」


 


探尋的目光在我的臉上逡巡。


 


我一咬牙,鑽進江妄野的車。


 


車內,我坐在副駕駛位置上。


 


江妄野和蘇婉芯坐在車後。


 


自從上車開始,蘇婉芯就一直和江妄野商討著婚禮的細節。


 


比如蛋糕選哪家,前菜選魚子醬還是黑松露,婚禮用哪首小提琴作為入場曲。


 


江妄野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


 


車子裡彌漫著甜桔柚子香,和五年前的味道一樣。


 


其實江妄野更喜歡木質的香調,比如沉香、檀香。


 


有一次我坐他的車暈車暈得厲害,後來,他就讓司機將車裡的香燻換成我喜歡的甜橘味。


 


這種味道讓我昏昏欲睡。


 


江妄野讓司機調高了車裡的溫度。


 


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蘇婉芯又從後面叫了我一聲。


 


「蓁蓁,你結婚的流程是怎麼樣的啊?前菜選的是法國廚師還是意大利廚師?婚紗選幾套合適?」


 


我知道,她隻不過是想向我炫耀她即將迎來一個多麼盛大的婚禮和一個多麼出色的丈夫。


 


在宣告自己勝利之前,還要碾壓一下我這位手下敗將。


 


「我的婚禮很簡單,給不了你參考性的意見。」


 


她話鋒一轉,每一句都在江妄野的底線上來回踩踏。


 


「那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還是說你已經懷上了?」


 


江妄野的目光猶如實質般穿過椅背,像刀子般落在我的脊柱上,車內氣壓低至臨界點。


 


在我回答之前,江妄野突然沉沉開口。


 


「你和他談了多久結的婚?他多少歲,

做什麼工作的?家住哪兒?」


 


「我們談了兩年就結婚了,他是一名電腦工程師,大我兩歲,他出差時間比較多,很少會留在家裡。」


 


我一一對答如流。


 


車裡又是短暫的沉寂。


 


隻能聽見急促的雨點敲在車窗上。


 


「下車。」他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慍怒。


 


司機靠著站臺穩穩剎住車。


 


又從我身邊疾馳而過。


 


我知道我再次惹怒了江妄野。


 


我站在站臺下,等著公交汽車。


 


眼前的場景與多年前的記憶重合。


 


那一天也是大暴雨。


 


我因為丟了一元的硬幣,錯過了最近的一班公交車。


 


就在我準備衝向雨裡,跑去學校的時候,江妄野的車停在站臺旁邊。


 


「第一名,

坐我的車唄。」


 


他搖下車窗,少年的臉猶如盛世驕陽,刻進我的眸子裡。


 


我躊躇不前。


 


江妄野在學校是叱咤風雲般的人物。


 


和他坐同一輛車出現在學校,我不敢想自己會惹上什麼樣的非議。


 


車裡的少年打開車門,撐起一柄黑色的雨傘,走進雨中。


 


隱匿掉一半的光線將他的五官雕刻得更加深邃立體。


 


「我剛好有道數學題不會,你要不在車上給我講講?」


 


我看著那樣一副金尊玉貴的眉眼忘了拒絕。


 


鑽進傘下。


 


和執傘的少年並肩而立。


 


一把傘,是我和江妄野的開始。


 


藍色的公交車從前面的雨幕中駛來,拉回我的神思。


 


一樣的站臺,一樣的街道,一樣的梧桐樹,

一樣的下雨天。


 


我和江妄野的感情卻面目全非。


 


不忍細看。


 


02


 


車上,老板打來電話,問我投資人的意向。


 


我如實陳述。


 


江總的不信任讓其他意向合作商也並不看好這個項目。


 


「喔,是嗎?」電話那頭的聲音拉得很長。


 


我掛了電話,在車上刷起簡歷。


 


公司今年的業務很難做,我帶著手底下的團隊開發了一個新的項目。


 


如果這個項目不能拉到合適的投資商,那我和團隊也會面臨被優化的風險。


 


眼下風險很大。


 


我像是一隻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回了家。


 


閨蜜林霜遞過來一張毛巾,在我的描述中,她像是一隻瓜田裡的猹。


 


「什麼,你說你遇到了江妄野,

你的項目還被他否了?你們三人還一起坐車,老天奶,這是什麼修羅場面。」


 


「你怎麼不當面把誤會解釋清楚?」


 


捏著毛巾的指節倏然一頓,「也算不上誤會,江妄野說的都是既定事實,當年的事,他不知道也好,至少我在他心裡的形象還不至於太糟糕不是嗎。」


 


閨蜜依舊憤憤不平:「那綠茶婊的事呢?我就是不甘心江妄野娶的人是她!」


 


是啊,江妄野的對象可以是任何人,除了蘇婉芯。


 


像他那樣的天之驕子,就該如高懸明月,不惹塵埃。


 


夜半,久違的噩夢再次襲來。


 


陰暗逼仄的雜物間。


 


發霉的拖把。


 


又大又肥的老鼠。


 


密密麻麻擠成一團的蟑螂。


 


蘇婉芯就站在門外。


 


「把蟑螂全都給我倒進她的衣服裡!


 


她衝著裡面的男生發號施令。


 


於是裝在瓶子裡的蟑螂窸窸窣窣地在我的身體裡竄行。


 


「讓她嘗嘗拖把水的味道!」


 


於是我的頭被按進布滿黑漬的紅色塑料桶,


 


濃烈的腥臭味兒直直灌入鼻腔。


 


「把她給我丟進老鼠窩裡!」


 


於是無數的老鼠從我腿上爬過,強烈的恐懼和失控讓我不住地發抖。


 


蘇婉芯尖銳的笑聲透過門縫,擊碎我的耳膜,貫穿我的百骸。


 


那是她第一次對我發出警告。


 


畫面一轉,回到高三畢業的前一周。


 


我被一群混混堵在空無一人的琴房。


 


他們撕開我的衣裙,瘋狂欺壓在我身上。


 


迎面的閃光燈惡劣地捕捉著每一個我被羞辱的畫面。


 


直至地磚下暈染開斑斑血漬。


 


蘇婉芯蹲在我的身前,陰狠的目光中透著驕縱。


 


「你未能遵守與姜伯母的約定,這是她對你的懲罰。」


 


「你要是想讓家人平安的話,最好封S自己的嘴。」


 


畫面像是萬花筒來回轉換。


 


我在期間四處碰壁。


 


「既然收了我的錢,就要踏踏實實地為我辦事,我隻看結果。」


 


貴氣的女人將一百萬的銀行卡扔在桌上。


 


一轉眼,又是狹小昏暗的出租屋。


 


「小安,你快跑,記住這件事與你無關。」


 


外婆將我推出房門。


 


我雙手沾滿鮮血,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瑟瑟發抖。


 


我跑啊跑,跑啊跑。


 


跑不出困住我一生的局。


 


「蓁蓁,蓁蓁!」


 


四周的牆壁轟然坍塌。


 


我終於從噩夢中睜眼。


 


林霜坐在我床邊,擔心地看著我。


 


「又開始做噩夢了?要不要我明天陪你去徐醫生那再開點藥?」


 


我握住溫熱的水杯,輕輕搖搖頭。


 


「沒事,我可以的,今晚隻是一個意外。」


 


是的,隻是一個意外。


 


安蓁蓁和江妄野,蘇婉芯的人生本就不會有任何交集。


 


我在昏沉中入睡。


 


直到一個電話將我叫醒。


 


03


 


距離鬧鍾還有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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