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娘也從有人伺候的姨娘變成了伺候一家子吃吃喝喝的下人。
大娘稍有不如意就打罵我們娘倆出氣。
罵我娘賤人出身，罵我指不定是誰的野種。
小娘夜夜流著淚做針線活，生生熬壞了眼睛。
後來，那些洗衣打掃的活就落在了年幼的我身上。
那一年，江家祖父來了臨安，尋找九月初九寅時生的女孩。
家中大姐正好便是九月初九寅時生人。
大娘和父親高興極了，因為貴人說了，若大姐跟著他們走，家中便可以得到一大筆銀子。
隻是，有一個問題讓他們犯了難。
大姐小時候受了驚，如今隔三差五便會犯病。
這樣的人，那大戶人家是不可能要的。
可他們鬼迷心竅，
便讓我假扮大姐，跟著他們進京。
我不願，他們便拿小娘威脅我。
「你若不聽話，我就打S你那個瞎子娘，反正她活著也是浪費老子的銀子。」
這是那個混賬爹爹對我說的話。
我年紀小，隻知道害怕。
當那家老人來家中尋人的時候，我隻能聽他們的，假裝自己是九月初九生的大姐。
那是個慈祥的老人，穿得很體面，身上還有很好聞的檀香味。
一雙眼睛仿佛能看到人心裡去。
他說他家有個大孫子身體不好，需要找個九月初九寅時生的女娃成婚，才能保後半生無虞。
我當場就哭了，小娘說了，害人性命的事情不能做。
我忍不住將實情告訴他，並哀求他不要說出去。
「否則他們真的會打S我和小娘的。
」
他沉默了，認真看了我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
他說:「孩子，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哪有什麼能續命的秘法啊，隻因家中兒媳早些年失去了丈夫，如今大兒子也病危，他怕她撐不住。
所以才編了個瞎話，想著給這苦命的娘倆一點撐下去的念頭。
「就你了，你是個好孩子！到了江家，你一定要守住秘密，免得讓他們娘倆失望。」
所以，其實江家祖父一開始定下的人就是我。
即便我不是九月初九寅時生人。
7
第二天，天不亮，我依舊爬起來擦地。
不遠處，一個女子朝我走了過來。
竟是那個假冒的蘇小環，她身上穿著一件雪白毛領的大氅。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眼神一直停留在那雪白狐狸毛領上。
這是我的大氅，江照送給我的。
那年，京城流行白狐狸毛領的大氅。
我跟著母親外出做客的時候見勳貴人家的小姐穿過。
回來便一直念念不忘，還忍不住在淮安哥哥和江照面前絮絮叨叨。
「你們不知道，那白狐裘的毛領雪白雪白的，一根雜毛都沒有。那小姐穿著可漂亮了，襯得氣色都好，唇上的胭脂都豔了三分呢！」
江照翹著二郎腿不耐煩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
「不就是白狐狸皮做的嗎？這個季節南山上有的是白狐狸，看小爺我去給你捉一隻來。」
「你就會吹牛皮！」
我躲在江淮身後對著他做鬼臉！
他抬手就過來撓我。
淮安哥哥隻一臉寵溺地看著我們笑。
後來，
江照真的一個人偷偷溜上山上，用了三天兩夜才獵到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
下山的時候還摔壞了腿，在床上躺了一個月才好。
那一個月，我差點成了他的專屬老媽子。
捏臉捶腿、端茶倒水，他指使得理直氣壯。
淮安哥哥真的讓人用那白狐狸給我做了一件白狐裘領子的大氅。
我稀罕極了，有空就拿出來摸一摸，卻一次也舍不得穿。
生怕會不小心弄髒了。
江照依舊嫌棄我沒出息。
「弄髒了就弄髒了，大不了我再上山給你找一條白狐狸。」
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那不行，山上太危險了，我寧可不穿！」
「哥，你看，這個傻妮子，還知道心疼人了！」
如今這件被我視作珍寶的大氅就穿在這個女騙子的身上。
她在我身邊停住腳步，用隻有我們倆才能聽到的聲音道:「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麼我會知道你S人的事情。」
「有什麼奇怪的，不過是我S人的時候你剛好在附近罷了！」
「不錯，那晚，我就在附近，親眼看見你S了自己的姐姐，隻是，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們口中的大戶人家竟然是江家。不過，隻要你乖乖的，我不會把事情說出去的，反正你自己也不會說出去的吧！」
她得意地揚起臉來準備離開，手腕卻被我SS拉住。
「不說可以，把這件大氅脫下來，這是我的！」
她用力甩開我的手，面露鄙夷。
「阿照說了，你房裡所有的一切都歸我了。」
我倔強地堵住她的去路。
「其他的可以，這件大氅不行。」
我抬手就去解大氅上的系帶，
她卻奮力地掙扎。
邊掙扎邊喊:「救命啊，快來救我！」
眼看遠處放風的丫鬟就要跑過來了，我一把將她推倒在地上。順勢騎在她身上，左右開弓甩了她兩個嘴巴子。
「老實點，你不是見過我S人了嗎？再不老實小心我S了你！」
她許是被我嚇壞了，老老實實地讓我把她身上的大氅脫了下來。
丫鬟神色慌張地跑過來將她扶了起來。
「姑娘，您沒事吧？」
女騙子擠出兩滴眼淚，怨毒地看著我。
「你等著，我會告訴阿照，他定會替我做主。」
8
我抱著大氅，從狗洞爬出了江府，一股腦往城西跑。
淮安哥哥的墓地就在城西。
江照趕過來的時候，那件大氅已經被燒了個幹淨。
給了我的東西就是我的，
我寧可毀了也不會留給別人。
「你還有臉來兄長面前，若不是你，他現在還能好好活著，當他的江家大少爺。」
我冷笑出聲音，口不擇言道:「江二少爺，別人怪我也就罷了，若非是我克S了淮安哥哥，你又怎麼能順利繼承了江家呢？」
話音剛落，江照的手已經掐上了我的脖子。
力氣大得恨不得擰斷我的脖子。
我不掙扎，從喉嚨裡一點一點擠出聲音。
「江照，有本事你就在他墳前將我掐S。」
江照的手猛然松開了。
他臉色鐵青，神情駭人。
「你又怎麼知道我兄長不怨恨你！」
我跪在地上，不住地喘息，一雙充血的眼睛SS地盯著他。
一開口，聲音沙啞。
「因為他到S都在為我盤算。
」
他知道我不能讓他活到老，可他不在乎，他S前的最後一刻都在為我安排。
讓主母重新以義女的身份接納我，讓他的親弟弟江照看護我。
「淮安哥哥，他對我好，隻因為我是我。不拘於我是何年何月何日出生的。」
我從江照眼中看到了震驚、無措和痛苦。
他的視線從刻著江淮安名字的墓碑轉移到我左臉那道醜陋的疤痕上。
然後踉跄著後退，半晌後轉身跑了。
我在淮安哥哥的墓碑前坐了許久，似乎隻有在這裡，我才能感受到一點溫暖。
那天我跟平常一樣在擦地。
卉兒突然出現。
「姑娘，您坐下休息休息，卉兒替您擦吧！」
我有些詫異，因為自從我成了江府的下賤丫頭，卉兒就沒有再來找過我。
上次見她，她也已經是江宛如的丫鬟了。
「卉兒，你幫我擦地，被你主子看到了怕是會不高興的。」
卉兒不以為意。
「哦，二爺帶著主母和主子他們去郊外賞梅去了，所以我才敢來替您幹活。」
我心中有些暖意。
還記得那年，我和淮安哥哥還有江照去酒樓吃酒釀團子，正巧碰到卉兒的繼母要把他賣給快六十歲的老頭做填房。
我想起了小娘，覺得她也是個可憐的人，一時心軟就買下了她帶回了江府。
如今她能在我身處這個境地的時候還想著我，我也知足了。
9
所以，她說去廚房給我做碗湯的時候，我沒有防備。
一碗熱湯喝下，我頭開始昏沉，這才意識到自己大概是被算計了。
門外傳來陌生男子說話的聲音。
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心裡慌張到了極點。
環顧四周沒有什麼工具，也隻能從頭上拔下一隻木頭簪子。
試圖把簪子扎進大腿裡來保持清醒。
門再次打開，我雙眼模糊，待他走近才看清，來人竟然是京兆尹家的小兒子，趙鐸。
他神情猥瑣地搓著手朝我走過來。
「小滿滿，爺早就對你垂涎三尺了，江家那哥倆不要你了，就讓爺稀罕稀罕吧！」
「哎呀，你這臉上這麼大的疤啊，有點倒胃口啊，不過沒關系，爺還是會疼惜你的……」
「你～你別過來，這裡是江家，你敢在這裡犯渾江照不會放過你。」
「別裝了，我都聽宛如妹妹說了，江照如今十分厭惡你。不過，你還是處子吧？江淮安那個短命鬼是不是沒有本事享用啊？
」
我SS咬著舌頭，不讓自己陷入昏迷。
趙鐸朝著我撲了過來，我自知無力反抗，隻能假裝驚恐企圖穩住他。
我哭泣地求饒，卻令他更加興奮，他撕開我的衣衫，令人惡心的舌頭舔上我的脖頸。
我極力地忍耐著，就在他從我身上爬起來脫衣服的時候，用盡全身力氣，將木簪子扎進他的眼眶裡。
他悽厲的嚎叫引來了剛剛回府的眾人。
江照看見我滿臉是血，赤裸著身體躺在床上的時候，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騎在趙鐸身上一拳接一拳地打下去。
等主母喚人將他拉開的時候，趙鐸已經僅剩下一口氣了。
江照脫力般坐在地上，一雙眼睛帶著湿意望著床上的我。
而我，隻是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其實我想過S了算了，去了地下淮安哥哥也會護著我。
總好過被江家欺辱至此。
可我又不甘心，明明我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要受此惡果。
趙鐸沒S，瞎了一隻眼睛，人也幾乎廢了。京兆府尹知道兒子做了缺德事也不敢鬧得太大。
畢竟，江家祖父有從龍之功，江父也是戰S沙場的英雄。
江家深受皇恩，不是他一個小小的京兆府尹能夠挑釁的。
他不敢動江家，卻因此記恨上了我。
江照徹底惱了江宛如，不顧她的苦苦哀求，直接讓人將她送到了郊外的宅子裡。
甚至還把挑唆她作惡的假蘇小環打了一頓趕出了江府。
冒牌的蘇小環氣不過，直接去京兆府告發我S人。
京兆府尹正好心裡有氣無處發泄，
當即立馬帶著士兵扣開江家的大門，以蓄意S人為由將我帶走了。
大堂之上，假蘇小環將那日看到我S人埋屍的事情說了出來。
京兆府尹將驚堂木拍得震天響。
「蘇小滿，你還有何話可說？」
我冷眼看著他們。
「大人，她說我S人，可有證據？」
假蘇小環一臉幸災樂禍。
「我有，她把那人的屍體藏在了一棵桂花樹下，那個地方我認識，我可以帶你們去找。」
假冒蘇小環帶著士兵去找那埋屍地。
可兩個時辰後，一行人空手而歸。
我當然知道，他們什麼都找不到。
江照臉色陰沉，將蠻不講理少爺的譜擺得十足。
「趙大人，你僅憑一個女騙子的無稽之談就去我江府抓人，我看你這個京兆尹是不想幹了！
」
京兆府尹的臉色難看極了。
「江二公子，這都是誤會，有人來告狀，本官亦不能不受理啊。」
「那誣告之人，你打算怎麼處置？蘇小環可是我江家精心養育了八年的義女。」
江照一副事情處理得不讓他滿意，他便誓不罷休的模樣。
趙大人揮手，讓人把假的蘇小環拉出去打上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下去，人都沒活路了。
10
外面有雜役來報。
「江府主母在外面等著接人，說若大人再不放人，她便進宮，問陛下要個說法。」
京兆府尹無奈，隻得放人。
江家主母站在一輛馬車上，看向我的眼神已經沒有那麼憎惡了。
「銀子已經給你備好，你今日便離開京城吧！」
「母親。
」
江照急切地出聲。
「母親，大哥走的時候你答應過他，會給滿滿找一個好歸宿，我也答應過他，會護好他。母親，你能不能別趕走她。」
話到最後，江照聲音帶著哽咽。
我心頭忍不住一酸。
「是我要離開。淮安哥哥不在了，我也沒有必要再待在江家。」
「不行，滿滿，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做錯了，我知道錯了，滿滿，你原諒我一次，留下來，讓我照顧你。」
江照拉著我的手，苦苦哀求。
「照兒，住口。」
江家主母面色難看。
「你想讓別人在背後說我們江家叔嫂亂倫嗎？」
江照神情在這一刻扭曲得厲害，眼中竟然染上了幾分糾結的痛苦。
「母親～我隻是想替兄長照顧他。
」
「來人，把二公子帶回府。」
江家主母毫不動容，直接命人將江照拉走了。
我跪下，對著江家主母鄭重磕頭。
「不管您信不信，淮安哥哥的S與我無關,江家養育我近十年，我亦把你們當親人對待，隻是事到如今,緣分已盡,今日一別,此後再無瓜葛。江夫人,您保重身體！」
她雙眼含淚看了看我，最終也隻是背過了身擺了擺手。
我上了馬車，離開了京城。
那一年，我做噩夢，夢裡蘇小環一直辱罵我。
「你個賤人生的,憑什麼可以去大戶人家做少奶奶啊，要做也是我來做,你就做我的丫鬟。」
我試圖安撫她。
「大姐,誰做少奶奶都一樣,我不會虧待你的。」
她爬起來抓著我的頭發就往地上按。
「S丫頭，今天我就打S你，打S你我就是江家的少奶奶。」
她瘋狂地將我的頭往地上撞,掙扎間，我抓到了一塊石頭,往她的頭上拍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直到她沒了聲息。
我醒來後一直哭,是淮安哥哥輕拍著安慰我。
「滿滿,你有什麼難過的事都可以和我說。」
我隱瞞了我並⾮九⽉初九⽣人的事情，隻把自己不小⼼把大姐打S的事情告訴了他。
「是她要S我，我不想的。」
他抱著我安慰我。
「滿滿,別怕,我會替你處理好。」
他們之所以找不到那屍體,是因為淮安哥哥提前替我處理好了。
淮安哥哥,⼩滿很想你。
我回了家鄉,⼩娘已經去世好幾年了。
也好,
⼈⽣在世太辛苦了，我希望她下⼀世能投胎個好人家。
終
三年後，在邊陲小鎮上，⼀隊士兵在我的攤子上吃餛飩。
「這場仗打得真他娘的艱難啊，幸虧這江小將軍英武,可即便如此也是傷亡慘重啊！」
「是啊，江小將軍打起仗來是挺不要命的,可邊境缺糧缺醫還少藥的,也不知道這場仗能撐到什麼時候。」
「快吃吧，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來這吃下一頓了。」
我沉默地聽著，⼿上煮餛飩的動作不停。
自從兩年前，韃靼屢次侵犯邊境,朝廷派兵來邊境抵抗。
這場仗一打就是兩年。
後來，大軍拔營，我去送過。
領兵的將軍很眼熟,隻是和從前相⽐成熟了些。
又一年後，韃靼徹底被擊退。
大軍凱旋⽽歸,
領頭的將軍卻換了⼀個人。
我拉住⼀個年紀不⼤的⼩兵。
「小哥，從前那個姓江的將軍呢？怎麼沒跟著你們一塊回來啊！」
「他啊，回不來了！」
「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