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芊芊徹底崩潰，歇斯底裡地哭喊：「周瀾生！你會有報應的。」
遠處趕來的保安立刻捂住她的嘴拖走，慘烈的咒罵聲漸漸消失在地下通道盡頭。
周瀾生仍緊緊摟著我的腰，呼吸沉重：「受傷了嗎？」
我掰開他的手：「放開。」
他不但沒松手，反而將我扳過來面對他，目光落在我的脖頸——那裡被許芊芊的指甲劃出一道血痕。
「我帶你去醫院。」他嗓音啞得厲害。
「不用。」我後退一步，「周總還是去哄你的小女友吧。」
他瞳孔一縮：「她從來不是女友。」
「不重要了。」我彎腰撿起掉落的包，「好聚好散吧。」
轉身時，他突然從背後抱住我，下颌抵在我肩上顫抖：「別走。
」
我僵在原地。
「我知道我錯了。」他收緊手臂，滾燙的呼吸貼在我耳畔，「這三個月我每天都在後悔，你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
雨水順著車庫頂棚的縫隙滴落，在我們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周瀾生。」我輕聲問，「如果今天許芊芊傷了我，你會怎麼做？」
他猛地將我轉過來，赤紅的眼裡翻湧著後怕：「我會讓她生不如S。」
我笑了：「所以你看，你永遠隻會在失去後才知道珍惜。」
他呼吸一滯，雙手捧住我的臉：「我發誓，以後——」
「沒有以後了。」我推開他，「我們已經結束了。」
第二天清晨，我發現周瀾生竟然蜷縮在我家門口睡著了。
他西裝皺巴巴的，眼下還帶著青黑，
聽見開門聲立刻驚醒：「舒寧？」
我把離婚協議遞給他：「籤字吧。」
他仰頭看我，胡茬泛青的俊臉上寫滿疲憊：「你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我了？」
「你知道我以前最怕什麼嗎？」我蹲下來與他平視，「最怕看你為難的樣子。」
他喉結動了動。
「所以我總是妥協。」我輕笑，「但現在，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他SS攥著協議書，指尖發白：「如果我跪下來求你原諒呢？」
「周瀾生。」我嘆息，「別做這麼難看的事。」
窗外晨光漸亮，照在他慘白的臉上。他顫抖著手拿起筆，終於在協議上籤了字。
一滴水珠砸在籤名處，暈開了墨跡。
我平靜地收起文件：「保重。」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還能再見嗎？
」
「不必了。」我輕輕抽回手，「過期的人，留著隻會難受。」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裡面傳來一聲壓抑的嗚咽。
陽光灑滿走廊 ，我摸了摸脖頸上結痂的傷痕，第一次感受到了久違的輕松。
5
我和周瀾生離婚的第十五天，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店遇到了他。
他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色風衣，站在櫃臺前點單，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臺面，一如從前般引人注目。
我本想轉身就走，卻被他抬眼抓了個正著。
「一杯美式，不加糖。」他對店員說道，眼睛卻直直望向我，「再要一杯熱拿鐵，加雙份奶，糖漿換成焦糖。」
那是我最喜歡的喝法。
我無視他的視線，徑直走向另一側的取餐臺，卻被他不著痕跡地攔住了去路。
「真巧。」他低聲道，唇角微揚，「你也來買咖啡？」
我抬眸看他，語氣淡淡：「不巧，這家店我每天都來。」
「我知道。」他的嗓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熟稔，「你以前總撒嬌要我陪你排隊。」
我面色一冷：「現在不會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晦暗，卻很快恢復平靜，伸手將店員遞來的拿鐵遞給我：「趁熱喝。」
我沒接，轉身離開：「不需要。」
他沒再追上來，隻是站在原地，手裡的兩杯咖啡漸漸冷卻。
第二周，我去城郊的墓園看望母親。
剛走到墓前，就看到一束新鮮的白色馬蹄蓮靜靜躺在那裡——那是我母親生前最愛的花。
「你來了。」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
隻見周瀾生一身黑色西裝，撐著傘站在細雨中，眉目深沉而安靜。
「你怎麼會在這兒？」我蹙眉問道。
「每年都來，隻是以前是和你一起來。」他輕聲道，傘面微微傾斜，替我擋住了飄落的雨絲。
我沉默片刻，彎腰將花束輕輕放正：「以後我自己會來，你不必再費心。」
「習慣了。」他淡笑一聲，聲音低沉而克制，「就像習慣記得你母親的忌日，習慣買馬蹄蓮，習慣想你。」
雨水順著墓碑滑落，我站直身子，沒有看他：「周瀾生，人不能靠習慣活著。」
他靜了良久，最終低聲應道：「我知道。」
可下一周，我卻在超市的生鮮區再次遇見了他。
我盯著購物車裡多出的一盒高級和牛，轉頭看向身旁的男人：「這也是偶遇？」
周瀾生神態自若地拿起一盒草莓放進我的推車：「你胃不好，
少吃生冷。」
「我自己會挑。」我將草莓放回貨架，推車就要離開。
他忽然伸手按住推車邊緣。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抬眼直視他。
「我想……」他喉結微動，嗓音低啞，「我們能不能重新認識一次？」
我嗤笑一聲：「周總是不是忘了？當初離婚時說好老S不相往來。」
「我反悔了。」他微微俯身，眉眼間竟透著一絲罕見的執拗，「喻舒寧，我們之間不該就這樣結束。」
我後退一步，淡漠道：「可對我來說，已經結束了。」
說完，我推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向收銀臺。
他沒再跟上來，可我結賬時，收銀員卻微笑道：「您先生剛才已經付過了。」
那天之後，我索性減少了出門的次數。
可周日晚上，門鈴卻意外響起。
透過貓眼，我看到周瀾生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我拉開門：「有事？」
他將袋子遞給我：「你昨晚在餐廳點的紅酒燉牛肉，我看你沒怎麼動，應該是胃不舒服。」
我怔住。
昨晚我確實和朋友在一家西餐廳吃飯，可那家餐廳離公司很遠，他怎麼會知道？
「不必假惺惺。」我冷聲道，卻見他指尖微紅，像是被燙傷的痕跡。
「我自己做的。」他低聲道，「配方問了你常去的那家店的廚師。」
我垂眸看了眼保溫袋，忽然想起從前他很少下廚，唯一一次煮面還把廚房搞得一團糟。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感人？」我沒接，「一個曾經對我不屑一顧的男人現在卑微討好，我應該感動得痛哭流涕？
」
他渾身一僵，薄唇緊抿成線。
「周瀾生。」我輕聲道，「你放不下的不是我，隻是那個終於不再圍著你轉的喻舒寧。」
夜色裡，他的眼底終於浮現出清晰的痛意。
「你說得對。」他嗓音沙啞，「我活該。」
說完，他放下袋子，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我低頭看著那個保溫袋，終究沒有伸手去拿。
過期的東西，再加熱也不會好吃了。
6
一個月後，我在周氏集團的股東會議室外見到了許芊芊。
她顯然在等我，眼神裡混雜著不甘與嫉妒。
「聊聊？」她揚起下巴，努力維持最後的體面。
我看了眼腕表：「三分鍾。」
「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一進休息室她就徹底撕破偽裝，
連聲音都變得尖利，「他為了你把整個秘書辦都解散了！」
我慢慢攪動杯中的黑咖啡：「許小姐，我記得你已經被調去海外分部了？」
她臉色霎時慘白。
「你以為爬上他的床就能贏？」
她猛地傾身，香水味撲面而來，「我比你年輕、比你聽話，他知道我有多愛他。」
「愛？」我輕笑打斷，「你愛他什麼？愛他的錢？還是愛他給你的資源？」
她像是被戳中痛處，聲音陡然拔高：「那你呢？裝什麼清高！離婚時不照樣分走他一半財產！」
我從包裡緩緩抽出那封未兌現的支票推到她面前：「三億現金，我一分沒動。」
她盯著支票瞳孔驟縮。
「不可能……」她聲音發顫，「那你為什麼要離婚？」
「許小姐。
」我直視她的眼睛，「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以為所有人都和你活在同一個沼澤裡。」
落地窗外陽光刺眼，我起身準備離開，她卻突然拽住我的手腕：
「告訴我實話！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讓他回頭？是床上功夫？還是——」
「因為我不愛他了。」
這句話讓空氣驟然凝固。
她像被雷擊中般松開手：「什麼？」
「你拼命討好的，是我不要的。」我撫平袖口皺褶，「這才是最刺激男人的毒藥。」
玻璃門外突然傳來清脆的碎裂聲。
許芊芊驚恐地轉頭——周瀾生不知何時站在那兒，腳邊是摔碎的咖啡杯。他SS盯著我，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原來是這樣？」許芊芊突然瘋狂大笑，
「周瀾生！你也有今天！」
他沒分給她半個眼神。
當保安架走歇斯底裡的許芊芊後，他突然抵住我要關上的門：
「剛才說的是真的？」他嗓音啞得厲害。
我平靜地按下關門鍵：「重要嗎？」
電梯門緩緩闔上的剎那，我看見他一拳砸在消防栓上，鮮血順著金屬邊緣汩汩流下。
7
周瀾生站在我在郊外新買的別墅門前時，我正準備出門。
他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出現在我的生活中，突然見到他，我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這個動作讓他的眼神瞬間暗了暗。
「別緊張。」他苦笑了一下，「我隻是來還你這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鑰匙——我們曾經共同生活的那棟別墅的大門鑰匙。
「所有東西我都收拾好了。
」他聲音出奇地平靜，「你的素描本，收藏的香水，還有那盆你最喜歡的綠植。」
我接過鑰匙，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感受到一片冰涼。
「謝謝。」我說，「其實你不必親自過來的。」
「我必須來。」他打斷我，盯著我的眼睛，「我要親口告訴你，我不會再糾纏你了。」
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這才注意到他眼下濃重的青黑，和明顯消瘦了一圈的臉頰。
「我們進去說吧。」我轉身推開門。
客廳裡，他像個陌生人般拘謹地坐在沙發邊緣。
「喝點什麼？」我問。
「不用麻煩了。」他搖頭，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我說完就走。」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最終他深吸一口氣：
「對不起。這三個月我想了很多，
我終於明白你說得對。我一直以為執著是愛，其實隻是自私的佔有欲在作祟。」
我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剖白，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我辭職了。」他突然說，「下周去北歐。可能會在那裡定居。」
「為什麼？」
他笑了笑，那個笑容裡竟然帶著幾分釋然：「想試試離開周氏的光環，我還能是誰。」
我看著他，第一次發現他眼角已經有了細紋。三十歲的周瀾生，終於開始學習成熟。
「祝你一切順利。」我真心實意地說。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時突然回頭：
「舒寧，最後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我點點頭。
「如果……」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如果是在某個平行時空，我從未傷害過你，
我們會不會有不同的結局？」
陽光斜斜地落在他肩上，我想了想，誠實地回答：
「也許吧。但不是這個時空的事了。」
他眼裡閃過一絲水光，又很快隱去。最後他給了我一個真正的，不帶算計的微笑：
「那就夠了。」
門輕輕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我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道路盡頭。
他終於學會放手了。
而我也終於明白，原來真正的告別，可以這樣平靜而體面。
8
五年後的巴黎塞納河畔，銀杏葉飄落的深秋。
我牽著三歲女兒的手從甜品店出來，身後跟著現任丈夫——法國華裔建築設計師沈砚，他正舉著相機，笑著給我們母女拍照。
「媽咪，
我要吃那個！」女兒軟軟的小手指著不遠處的冰淇淋車。
我剛要應聲，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背上，熟悉得讓人心悸。
轉身的瞬間，銀杏葉飄落的速度仿佛變慢。
周瀾生站在五米外的梧桐樹下，西裝革履,手裡拿著一杯黑咖啡。
他看起來變了許多。更成熟了，輪廓更深了，眉眼間帶著歲月沉澱的穩重,卻在看清我懷裡孩子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
視線相撞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瞳孔緊縮，手指無意識地收攏,紙杯被捏得變形,咖啡溢出來燙紅了手背。
「認識的人？」沈砚攬住我的肩，用法語低聲問。
「嗯。」我輕輕點頭，「以前的朋友。」
周瀾生像是這才回神,狼狽地把咖啡扔進垃圾桶，掏出手帕擦拭手腕，卻越擦越亂。
「要去打招呼嗎？」沈砚體貼地問。
我看了眼正專注舔棉花糖的女兒：「你們先去前面的長椅等我。」
沈砚了然一笑,抱起女兒走開。小女孩趴在爸爸肩上,好奇地回頭張望。
一陣風吹亂我的發絲,周瀾生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手想幫我整理，卻在半空硬生生停住。
「你女兒？」他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嗯，叫 Eva,今年三歲了。」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要笑，最終卻變成了一個痛苦的表情：「很像你。」
銀杏葉落在我們之間的地面上,像一道天然的分界線。
「你呢？」我故意輕松地問，「定居北歐還習慣嗎？」
「去年調回總部了。」他用鞋尖碾碎一片落葉，始終不敢直視我的眼睛，「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
又是一陣沉默。遠處傳來 Eva 咯咯的笑聲,沈砚正把她舉高高,陽光在他們身上鍍了層金邊。
「他對你好嗎？」周瀾生突然問。
「很好。」我微笑，「他會冒著大雨去買我喜歡的櫻桃派,記得我所有過敏原，孩子出生那天在產房外哭得比我還慘。」
周瀾生的喉結劇烈滾動，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突然別過臉去，手指在身側發抖。
「真好。」短短兩個字,被他說得支離破碎。
⼀⽚銀杏葉落在他肩上,我下意識伸⼿拂去。碰到他西裝的瞬間,⼀滴溫熱液體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們都愣住了。
「抱歉。」他倉皇後退，⽤手掌蓋住眼睛,「昨天熬夜看報表,眼睛不太舒服。」
Eva 突然跑過來抱住我的腿：「媽咪！
爸爸說要帶我去坐船！」
周瀾生像被燙到般後退兩步。
沈砚⼤步走來,自然地接過我肩上的包：「你好,我是沈砚。」他友善地對周瀾⽣伸出手。
「周瀾生。」兩隻⼿短暫相握，青筋在周瀾生腕上暴起，「幸會。」
河⽔粼粼，遊船的汽笛聲從遠處傳來。
「我們該⾛了。」我彎腰抱起女兒,「Eva，和叔叔說再⻅。」
⼩女孩歪著頭打量周瀾⽣，突然甜甜一笑：「叔叔不哭,Eva 給你糖。」
她伸出攥著水果糖的⼩手。
周瀾生像被擊中要害般踉跄了一下。
他顫抖著接過糖果，幾乎是⽤氣音說：「謝謝。」
轉身走出幾步後,Eva 突然在我⽿邊說：「媽咪，叔叔哭了。」
我沒有回頭。
⻛中飄來那⼈壓抑到極致的聲⾳：「祝你幸福。
」
這一次，是真心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