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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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陣後怕,趕緊閉眼,不敢再睜開。


 


眼睛一閉,恐懼無限放大。


 


我如盲人一般,置身於無窮無盡的黑暗,危機感從四面八方襲來,我緊緊裹住被子,才不至於哆嗦得厲害。


 


時間一點一滴如蠟燭滴油,我一分一秒度日如年。


 


眼睛看不見,聽力變得敏銳。


 


我聽見任安然離開的腳步聲。


 


她似乎爬回自己的床上,重新躺下睡覺。


 


時針終於從四點指向五點。


 


天蒙蒙亮。


 


我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給霍情發短信:【我想見你,急!】


 


霍情:【開門,我在寢室門口。】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跑去開門。


 


門打開,霍情站在門外。


 


我問她:「你什麼時候來的?」


 


她說:「守了一晚上,

總算叫我搞明白了!」


 


我說:「我也搞明白了!霍情,你是對的,真的有鬼!」


 


霍情提著包,大步走進寢室,轉身關上門。


 


她拉開包包拉鏈,從裡面掏出一根大拇指粗細的鐵棍,將鐵棍拿在手裡掂了掂。


 


我驚問:「你要幹什麼?」


 


霍情讓我靠邊站。


 


她抡起鐵棍梆梆敲床:「喂!都起來!」


 


活像社會大姐大。


 


我心裡發慌,不敢想象會看見怎樣的鄭茜飛和任安然?隻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待會兒看見的一切不要太離譜……


 


我繃著頭皮,懸著一顆心。


 


最先有反應的是任安然。


 


她罵罵咧咧拉開床簾:「大清早的,你叫魂啊?」


 


聲音和往常一樣中氣十足。


 


我從霍情身後伸出脖子,看見任安然的第一眼,不由得大吃一驚。


 


僅僅一夜之間,任安然起碼老了二十歲,皮膚蠟黃,蘋果肌塌陷,雙目無神,連白頭發都長出來了,偏偏她自己一無所覺。


 


霍情什麼都沒說,遞給她一面鏡子。


 


任安然莫名其妙接過鏡子,往裡頭瞄了一眼。


 


「這是誰?」她大驚失色,不可置信地丟掉鏡子,滑下床去寢室全身鏡前一照,「我怎麼變成這副樣子?」


 


任安然崩潰了。


 


她好像完全不記得昨晚發生過的事,一味驚訝於自己身上蒼老的變化。


 


猝不及防間,霍情伸手掀開她的睡衣。


 


在任安然的肚臍處赫然有一圈淺紅色的齒印,猶如輪胎一般,將肚臍圈成一個圓,烙印在皮膚上,鮮紅醒目。


 


任安然傻愣愣盯著自己的肚子:「這是什麼東西?

我身上怎麼會長這個東西?」


 


霍情道:「這是人鬼嬰吮吸精氣留下的痕跡。」


 


說著話,她的目光慢悠悠轉向鄭茜飛的床鋪:「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鄭茜飛遇見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直到昨晚我才終於弄明白,她遇見的是人鬼。」


 


「人鬼假借託夢跟她締結緣分,然後一步步將她誘入陷阱,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早在酒店那一夜,人鬼就將人鬼嬰種在了鄭茜飛的肚子裡。」


 


「人鬼和一般的鬼不一樣,他們既擁有鬼的特點,又保有人的習性,有一些修煉到家的,甚至可以偽裝成人,生活在人類世界。」


 


「故而,人鬼嬰也和一般的鬼嬰不同。」


 


「一般的鬼嬰,若想誕生,隻需吸食陰氣即可,但人鬼嬰除了吸食陰氣,還得吸食活人的精氣,讓陰氣和精氣始終保持平衡,才能健康生長。」


 


「一隻人鬼嬰的誕生,

至少需要三條人命。」


 


「想來,他爹是想將這個寢室變成屍房,用以孵化人鬼嬰,你們三個就是他挑選的獵物,哦,不對,不光你們三個,一開始他的計劃裡,應該還有我。」


 


「我說得對吧?鄭茜飛?」


 


12


 


透過床簾,能看見鄭茜飛的影子。


 


她的肚子鼓脹如山,裡頭的東西動來動去,肚皮也跟著拱來拱去,像要撐爆一般。


 


霍情戲謔地瞄了眼任安然:「看來他昨晚吃得很飽,精力十足。」


 


任安然打了個寒戰。


 


人鬼嬰昨晚吸食的,分明就是她啊!


 


看著鏡子裡蒼老的自己,任安然的心態裂了。


 


霍情不再廢話,粗暴地扯開鄭茜飛的床簾。


 


床簾後頭,鄭茜飛披頭散發,坐在床上。


 


肚子高高頂起,

幾乎頂到下巴。


 


圓鼓鼓的肚子後面,鄭茜飛眼神森然,直勾勾盯著霍情。


 


盡管被盯著的那個人不是我,我亦不自覺頭皮發麻。


 


霍情渾然不覺,她閃電般動手,拽住鄭茜飛的衣領狠狠往下扯。


 


我和任安然倒抽一口涼氣,眼睜睜看著鄭茜飛從床上栽下來,掉在地上,肚子著地。


 


「嗚哇——嗚哇——」


 


從她肚子裡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嬰兒啼哭聲。


 


哪有嬰兒還沒出生就會在肚子裡哭的?


 


我和任安然本來下意識想去扶鄭茜飛,現在我倆雙雙後退,扶人的想法,煙消雲散。


 


聽見嬰兒哭,鄭茜飛心疼地拿手去摸肚子,柔聲哄道:「乖寶寶,不哭,不哭~」


 


那隻撫摸肚子的手,

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頓時血湧如注。


 


鄭茜飛疼得猙獰尖叫。


 


霍情揶揄道:「鄭茜飛,你可不像是什麼偉大的母親,那隻人鬼騙你了吧?他是不是說,隻要你替他誕下孩子,他就放過你?」


 


鄭茜飛眼中閃過慌亂,顯然被猜中了。


 


霍情一臉「你真好騙」的表情:「實話告訴你,我、徐意,任安然,我們三個,誰都可以被替換,換句話說,隻要找到三個人給人鬼嬰吸足誕生所需的精氣,這三個人不拘是誰,是我們三個可以,換成其他三個人也可以。唯獨隻有你,不可能換,因為你是母體,人鬼嬰誕生的那一刻會把母體吸成人幹,他生,你必S。」


 


「鄭茜飛,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我說的話,你信不信?你信人鬼,還是信我?」


 


鄭茜飛的手上流滿血。


 


她癱坐地上,

仰頭望著霍情,眼神逐漸崩潰:「霍情,救救我!我不想要這鬼胎!我不想S!我跟你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在背後說你壞話!你救救我,求求你!看在我們同學幾年的分上!」


 


鄭茜飛聲淚俱下。


 


霍情爽快地點頭,做了個 OK 的手勢:「不管你是否誠心道歉?不過,既然你道歉了,這件事,我替你管了。」


 


言畢,她扭頭給我和任安然一人一張符。


 


這回的符,沒有折成三角形,能清楚地看見上面的符紋。


 


隻是,依然看不懂。


 


符的一頭黏黏的,似乎沾著膠水。


 


霍情指點道:「貼腦門上,一會兒打起來,隻怕顧不上你們。」


 


我二話不說立刻貼。


 


這麼一貼才察覺根本不是膠水,因為那黏黏的東西一沾上腦門就粘得SS的,比膠水管用多了!


 


「啊啊啊啊!」身旁傳來任安然的慘叫聲。


 


她一碰到符紙就像遭了電擊一般,幾乎下意識就將符紙甩了出去。


 


「這符紙我用不了,一碰就痛。」任安然慘叫。


 


「很正常,」霍情道,「你的陰氣遠大於陽氣,算半個活S人,是要忍痛貼符,還是把命搭進去,你自己選。」


 


話已至此,任安然隻好含淚將符紙撿起來,即便痛得面目全非,也毅然將符紙往腦門上貼。


 


13


 


霍情帶來的包包裡有幾個奇形怪狀的瓶子。


 


她用它們調了一碗黑綠參半的符水,讓鄭茜飛喝。


 


這碗水看著比毒藥還恐怖。


 


鄭茜飛心驚膽戰地問:「這是幹什麼的?」


 


霍情言簡意赅:「打鬼胎。」


 


此言一出,鄭茜飛的肚子兇狠地往上頂,

直頂得她嗷嗷慘叫。


 


霍情眼神一厲,手指如鷹爪一般,抓住鄭茜飛肚子裡人鬼嬰的腦袋,將水遞到鄭茜飛的面前,催促道:「快喝!」


 


鄭茜飛一咬牙,接過毒水,欲仰頭飲盡。


 


「啪——」


 


裝水的碗四分五裂,符水灑了鄭茜飛一手。


 


鄭茜飛的眼神開始顫抖。


 


她恐懼地四下打望。


 


霍情道:「總算來了!」


 


她不慌不忙從包包裡揪出一條黑得發光的繩子,三兩下將鄭茜飛捆在床梯上,將她肚子裡的人鬼嬰捆得動彈不得一點點。


 


任安然貼上符紙後,痛暈過去。


 


我也想暈過去,可惜做不到。


 


我躲在霍情身後,猶如鹌鹑一般。


 


門鎖從外緩緩擰開,走進來一個男人。


 


他長得跟照片上一模一樣,不,甚至比照片還要帥一點,怪不得鄭茜飛癲到願意給他生孩子……人鬼,人鬼,真的跟人一模一樣,連穿衣打扮都很時髦……


 


「同學,能不能放過我妻兒?」


 


天S的,竟然還是低音炮!


 


霍情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你一隻鬼不去陰間找妻子生孩子,到陽間來蹦跶什麼?」


 


吳冉軍道:「為了繁衍,沒辦法。」


 


霍情說出口的話如淬了毒的冰:「人鬼這種東西就不該存在,你們生,他人S,早點斷子絕孫是好事。」


 


吳冉軍眯起眼睛,周身的空氣瞬間變得寒冷:「這麼說,是沒得商量了?」


 


霍情冷哼:「商量什麼?今天你跟你兒子一起S。」


 


也不知他倆誰先動的手?

等我反應過來,兩人已經廝S在一處。


 


我躲在桌子下面,恨不得能隱身。


 


偏偏此時,手機震動。


 


我拿起來一看,是一條定時微信。


 


霍情:【你去找棺材,人鬼怕曬棺材,樓下有人接應,讓他幫忙,棺材大概埋在這裡。】


 


一條定位信息發來。


 


看著這條信息,我簡直欲哭無淚。


 


霍情不讓我躲。


 


她給我安排了任務。


 


老天爺,她可真看得起我!


 


我再三猶豫,才得以鼓起畢生勇氣,從桌子底下鑽出來,悶頭往寢室外頭衝,一路狂飆到樓下。


 


腿在跑,眼淚迎風飄,腦子在後頭追,什麼時候跑到樓下的都不知道,直到有人揪住我的衣領子,問:「霍情怎麼說?」


 


我這才堪堪停下奔跑的腳步:「啊?


 


攔路者是一位大叔。


 


他焦急道:「不是讓你來通風報信嗎?」


 


我這才想起,短信裡說,有人接應。


 


「叔,你是接應人?」


 


大叔愣了一下,估計覺得接應人這個說法,有點新鮮。


 


「算是吧……」他答。


 


我把霍情的信息給他看。


 


大叔看完,果斷摸出手機:「對,挖掘機直接開到這個位置,給我挖,必須把棺材挖出來,別耽擱,盡快!」


 


好大的口氣!


 


這裡是學校,怎麼可能會放挖掘機進來?!


 


「沒事,我是校董,這點主還是能做的。」


 


大叔收起電話,帶我去監工。


 


14


 


「咱們學校建在墳場上,當初建校的時候,

請人來看過,說可能不會太清淨。」


 


「所以,咱們學校每年招生,都會招幾個鎮校之寶。」


 


「你們寢室的霍情就是其中之一。」


 


挖掘機在工作。


 


校董在跟我闲聊。


 


我佯裝成大人模樣,問他:「霍情幹嘛不直接把定時微信發給你?」


 


「發不出來的,」大叔解釋,「就連你,之所以能從那棟樓裡跑出來,也是因為腦袋上貼了這張符,不然,你在裡面轉一天,也不見得能找到出路。」


 


原來如此,幸虧我沒耽誤事兒……


 


挖掘機的工作效率槓槓的,沒一會兒就挖到了棺材。


 


校董一聲令下,挖掘機開棺。


 


棺門打開的一瞬間,裡面躺了個男人,屍體不曾腐爛,就像剛睡著一般,似乎下一刻就能睜眼醒來。


 


然而,陽光直射進棺材,一眨眼的工夫,男人消失不見,隻剩一副空棺材孤零零躺在坑底。


 


人鬼曝屍,魂飛魄散。


 


他的孩子,人鬼嬰,亦未能活下來。


 


鄭茜飛雖撿回一條命,但身體徹底垮掉,隻能休學回家。


 


任安然陰氣過剩,青春不再,鬼哭狼嚎。


 


霍情隻好天天給她扎針,助她挽回青春。


 


任安然被扎成刺蝟,哭叫連天。


 


霍情毫不手軟,該扎就扎。


 


任安然拉著我的手,傷心哭訴:「霍情她丫一定是故意的,報復我以前說她壞話,嗚嗚嗚~我不是給她道歉了嗎?誠懇道的歉!」


 


我也給霍情道了歉。


 


不是因為背後說她的壞話。


 


我真沒說過。


 


我道歉是因為,她從未做過傷害我的事,

我卻因為她的與眾不同而報以歧視。


 


是我不對。


 


霍情很滿意我有這份歉意,拍著我的肩膀:「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你人不錯,以後遇見怪事,盡管找我,我幫你。」


 


算了,還是別再遇見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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