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認識了一個劫富濟貧的女飛賊。
他們時而你盜我抓,時而聯手破案。
成了京中人人傳頌的歡喜冤家。
直到女飛賊將採花大盜引入我的臥房。
我被救後,他漫不經心道:
「你別怪蘇蘇,她是怕更多無辜女子受辱,太著急破案了,才用你做餌的。」
「她知我愛你入骨,就算你壞了名聲,我也會娶你。」
說著塞了枚玉佩給我,說是女飛賊的賠罪,就匆匆去找她。
可他不知道,這玉佩是偷來的御賜之物。
一經發現,便是S罪。
東窗事發後,他為了保她,冤枉偷盜之人是我。
卻見失主攔在我面前挑眉道:
「什麼偷盜?這是我送給未婚妻的聘禮。
」
「江大人是要因為一件聘禮,為難我未過門的妻子嗎?」
1
大理寺少卿江慕年,和女飛賊葉蘇蘇又聯手抓了個採花大盜。
那賊人惡行累累。
被抓後,京中有女兒的人家無不拍手稱快。
除了我家。
因為人是在我臥房被抓的。
江慕年來找我的時候,侍女正在為我重復戶部侍郎嫡女的口信。
「謝小姐說您現在名聲有損,為了不連累其他貴女的清譽,賞花會還是不請您來了。」
江慕年聽到後腳步一頓,面色沉了下來。
「她們排擠你?」
我自嘲道:「她們為何排擠我,江大人不是最清楚嗎?」
葉蘇蘇為了抓住那採花賊,找了京中最熱鬧之處貼了我的畫像。
還四處宣揚我美貌無雙,
讓那採花賊將我設為目標。
而後江慕年和葉蘇蘇早就埋伏,將採花賊一舉拿下。
可就算全府上下極力辯解,那晚祖母病了,我在榻前衣不解帶伺候一夜,並不在臥房。
也無人肯信。
我被採花賊輕薄的傳言如同長了腳一般,短短數日幾乎傳遍了。
江慕年嘆了口氣:「你還在怪無憂嗎?」
「她隻是怕更多無辜女子受那賊人所害,失了清白沒法活了,才出此下策。」
這話簡直荒唐得可笑。
「她怕無辜女子受害,她怎麼不自己上呢?」
「別人的清白是清白,我的就不是了嗎?」
江慕年一怔,眼裡流露出一絲無奈。
「那採花盜自詡風流,隻探這世間頂頂美貌女子的香閨,無憂隻是有幾分清秀,就算她有心親身誘敵,
也引不來人啊。」
「再說了,她知我愛你入骨,定會保護好你,就算你損了名聲,我也一定會娶你的。」
葉蘇蘇出現後,江慕年讓我愈發感到陌生。
好像隻要為了她所謂的「俠義」。
無論要他人做出多少犧牲,都是對的。
可他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葉蘇蘇第一次出現時,偷了我娘留給我的玉佩。
江慕年怒火中燒,追上去將人逮住。
正準備將人押入大牢受審,葉蘇蘇卻滿眼倔強:
「這玉佩於她這種千金小姐不過是首飾匣裡可有可無的玩意,可我拿去當了,能讓京郊不知多少孤兒吃飽飯,這也有錯嗎!」
江慕年遲疑了。
事後他把玉佩拿來還給我。
卻放過了葉蘇蘇。
這些年他和葉蘇蘇一正一邪。
打著破案的名義拉拉扯扯,你追我逃,甚至還假扮夫妻拜過天地。
有次江慕年陪我踏青的時候,遇到葉蘇蘇被仇家追S。
他急著去保護她,結果我的馬車差點失控跌進河裡去。
事後我受驚嚇發了高燒。
江慕年卻道:「你有那麼多侍衛保護,可蘇蘇就一個人,我們就當可憐她吧。」
然後他就可憐了她好多次,好幾年。
可事到如今,誰來可憐我?
2
府中一直陰雲沉沉。
這世道女子名節若是毀了。
不論自願還是被迫。
一根白綾、一碗毒藥,觸柱投水的,不在少數。
有族老要我絞了頭發去做姑子,還覺得已是萬般退讓。
祖母怒道:「這災禍是那女賊引來的,
無憂整夜跟我待在一起,你們是覺得當晚隻要在宋府的女子都不清白了嗎?」
「你們要逼S無憂,那闔府上下所有女眷都一起逼S好了!」
父親斬釘截鐵道:「無憂是亡妻留給我唯一的血脈,若你們覺得影響了族中女兒們議親,把我這一家子從族譜除名便是。」
平白被人指摘議論時,眾口鑠金幾乎將我逼S時。
我沒有掉一滴眼淚。
可聽見祖母和父親如何護我,我倒在祖母懷裡哭了一場。
許是那口氣一下子泄了。
我發了高燒。
迷迷蒙蒙中,聽見江慕年帶葉蘇蘇來給我道歉。
他振振有詞:
「雖然蘇蘇也是好意,可到底是連累了無憂,若連個道歉都沒有,豈不是讓無憂平白咽了許多委屈。」
「無憂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我當然得護著她。」
我扯了扯嘴角對侍女道:「讓她進來。」
「對不住了宋小姐。」
葉蘇蘇道歉時,臉上還有些不情願。
又加了一句:
「可不知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貞潔從來不在女人裙裾之下。」
「你如此在意流言蜚語,豈不是遂了那些長舌之人的意。」
3
江慕年聽見第一句話,就滿眼欣賞與訝異。
「好一句貞潔從來不在女人裙裾之下!我竟不知蘇蘇雖未讀過書,居然如此通透!」
他長嘆口氣:「若是人人都懂這個道理,那些女子也不必為了保全名聲去尋S了。」
我本就是換了衣服強撐著見客,頭還有些發暈。
見我閉口不言,他有些失望。
「無憂,蘇蘇心懷大義,
隻是她也不可能事事周全,你還不肯原諒她嗎?」
葉蘇蘇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她們這些千金小姐《女則》《女戒》讀多了,作繭自縛!」
我驀地笑了。
看向侍女春舒。
春舒心領神會,幹脆利落地揚手給了葉蘇蘇一個耳光。
連江慕年都沒反應過來。
葉蘇蘇直接被打蒙了。
「你!」
春舒入府前在家做慣了苦活,有的是力氣。
一巴掌把我這幾日的氣都打順暢了。
我嘲諷道:「葉姑娘,這句話固然有道理,可你不配說!」
「一個人如何和一整個世道相抗,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將我當作棋子引蛇出洞,你二人一個武藝高強,一個輕功無痕,大可以早早擒住賊人,為何非要等他進了我閨房,
你明知此事傳出去會有什麼後果,是何居心!」
葉蘇蘇捂著腫起來的半邊臉,紅了眼眶。
江慕年皺眉:「無憂你根本不懂捉賊斷案,那採花賊極其小心警惕,若不誘他深入,又會被他逃之夭夭。」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玉佩,看著我冷聲道:
「蘇蘇知道對不住你,特意為你準備了玉佩賠罪,可我沒想到你竟然會讓婢女打她羞辱她。」
我掃了一眼:「倒是好玉,是葉姑娘又從哪偷來的嗎?」
「你住口!」
葉蘇蘇紅著眼怒道:「盜亦有道!我偷東西也是為了劫富濟貧,沒花過半個銅板在自己身上,就因為我家境貧寒無依無靠,就要被你這麼詆毀嗎?」
說著哭著跑了出去。
江慕年眼中失望更甚。
「無憂,你生來衣豐食足,
安枕而臥,不知沒爹娘的孤女討生活艱辛,就這般言語刻薄,你太讓我失望了!」
4
江慕年留下這句話,就追著葉蘇蘇而去。
一連好幾天都再沒出現過。
我燒得更厲害了,整日昏昏沉沉。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帖子遞上門。
玉珠公主舉辦了詩會,邀我去赴宴。
所以祖母歡喜得要命,連忙為我添了兩副新頭面。
卻又擔憂遲疑:「無憂,你的身子——」
我正在為蒼白的兩頰用胭脂點了些血色。
啞聲道:「祖母,我必須去。」
京中流言並未平息。
曾經我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如今隻餘滿身汙名。
許多人不是不清楚這是謠言。
隻是樂得見到明月落入汙泥之中。
公主的帖子,是我如今唯一能抓住的機會。
詩會在玉珠公主的山莊舉辦。
與會的公子貴女們見到我出現,神色各異。
可公主在場,也無人敢造次。
江慕年居然也在。
他走到我面前:「那日你一句話,可累得我花了大力氣,才在蘇蘇那裡揭過此事,她原諒你了。」
我簡直氣得想笑。
但強忍著難受,沒多餘力氣再開口。
他卻以為我還在鬧脾氣,眉眼無奈:「無憂你就是被寵壞了,罷了,罷了,我總會替你收拾爛攤子的。」
說著居然把那玉佩強行塞給我。
我還來不及還回去,他就大步走到男客那邊。
玉珠公主已經四十有餘,保養得宜,還養了幾個年輕面首。
她點了個竹的題目。
曲水流觴,酒杯停在我面前。
頭愈發沉重,我勉強思索動筆。
玉珠公主看後,懶洋洋道:「倒是寫出了竹的氣節。」
我眼睛一亮,剛要開口,就聽見有人朗聲道:
「公主恕罪!」
循聲望去,是去歲的一名周姓進士。
他如今也在朝中為官,曾向我爹求娶過我。
可我與江慕年已有口頭婚約,自然婉拒。
但對方不知為何,覺得是我嫌他無權無勢才會拒絕。
他斜睨我一眼,看向玉珠公主。
「公主舉辦此等清雅詩會,參加之人才德兼備,方不負殿下美意。可儒家有雲,天地倫常,女子之德,貴在清譽。若清白有損,名節有虧,便如白璧生瑕!」
他語氣愈發不屑:「公主剛回京不久,
並不知這宋小姐已被採花賊夜探閨房,不一S保全氣節便算了,還敢拋頭露面參加詩會。這種人也配說風骨!」
5
在場有不少人都認同他這一番說辭。
譏諷不屑的目光幾乎如利箭扎在我身上。
我的身影搖搖欲墜,指甲在袖中幾乎掐入掌心。
這案子是江慕年辦的。
我下意識看向他,希望他能站出來為我說話。
江慕年卻道:「無憂,你該等謠言平息再出來的,若你不為了出風頭來參加詩會,也不會又被人提起此事。」
「江慕年,你在說什麼!」
一瞬間我渾身血液都要涼透了。
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甚至連牙齒都在打顫。
我不懂。
我不明白我的處境已經如此艱難,
不管旁人信不信,他至少可以用他的身份為我作證。
可他沒有。
「所以什麼為祖母侍疾都是編的吧,定是被採花賊輕薄了,不然怎麼連經手此案的江大人都不幫她說話。」
「我要是她早去S了,怎麼還有臉來參加詩會。」
議論之聲在我耳中無限放大。
我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地上。
父親教我讀詩書。
祖母教我管家。
可沒人教過我,在這個女子一旦名聲受損,要麼自盡守節,要麼常伴青燈古佛的世道。
如何走出第三條路來。
如何才能為自己澄清這莫須有的罪名。
水面倒映出我蒼白如紙的面孔。
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那些投水的女子。
也許她們並非自願以S明志,
隻是實在沒有法子了。
那人愈發得意,正昂著下巴看我,突然慘叫一聲。
不知被誰潑了滿頭的洗筆水。
附庸風雅穿的一身白衣也滿是汙跡。
「我可曾得罪過閣下,為何用如此汙物潑我!」
6
動手的是個年輕俊朗的公子。
一雙桃花眼溫柔多情,可一開口卻淬了毒一般:
「你的頭沾了汙物,那你的頭也髒了,還不趕緊砍了。」
周姓進士一噎,怒道:「什麼歪理!髒的是這洗筆水,又不是我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