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召出仙鶴，帶上舒悠然和王中秋，依舊低空飛行。
王中秋不解：
「為啥不飛高點兒，立刻衝向城門啊？」
舒悠然又敲了他個爆慄，壓低聲音道：
「笨蛋，萬一青龍裝睡呢？」
我附和道：
「是呀是呀。
「萬一他是假裝喝酒，故意誘導我們犯錯呢？
「我若飛太高，他一伸手就會抓住仙鶴，捏S我們。」
飛得低些，倘若青龍突然發難，還來得及丟出雲霧遮藏匿。
王中秋指著我倆，嘖嘖感慨：
「你倆……
「真謹慎，真狡詐！」
青龍沒有醒來。
不知為何，我心中反倒有一點兒悲傷。
我們仨一路順暢地飛到了城門口，
一枚雲霧遮都沒用上。
我捂住心髒，有些心緒不寧。
前方通關在即！
舒悠然和王中秋都放松了許多，可我卻越來越心神不寧。
我回頭，看向半空中沉睡的神明——他始終沒有睜眼。
為什麼？
青龍！
「等等。」
我停在城門口。
「又怎麼了？」
王中秋嚇一跳，以為出了什麼意外。
我問舒悠然：
「千日醉是真正的朱雀給我的，這是不是意味著真正的神明並不想傷害我們？」
舒悠然略一沉吟：
「也許……可以這麼說。
「想S玩家的是畫中精，不是真正的四象神君。
「《四象城》這個副本也許從最初設立時起，
鎮守城池的神君裡除了青龍，其他三個就已經是畫中精了。
「城西、城南、城北的玩家S得奇快，基本都是被神君吃掉了魂魄，灰飛煙滅。
「隻有城東，玩家們雖逃不出去會變成 NPC，但至少神魂不滅，不是徹底消失。」
神魂被吃，飛灰煙滅，才是徹底地S了！
連鬼都做不了，連能令S人復活的【不S之羽】都救不回來。
倘若是肉身S了，神魂活著。
至少還能當個鬼，還能輪回轉世，那便不是徹底地消失。
我仰頭，看向半空中沉睡的青帝。
——他真的睡著了嗎？
這時，舒悠然手中的地圖忽然掙扎了兩下，畫中的青龍不知何時醒了。
它唧唧歪歪地怪笑：
「蠢材，
真是個蠢材！」
「罵誰呢？」王中秋薅住它的尾巴。
畫精青龍道：
「當然是罵青龍那個蠢材啦！
「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了你們，他要完蛋啦！
「我的兄弟們本就是因我出不去，才不得以留他一命，允他鎮守城東。
「迄今為止，還沒聽說哪個玩家能活著逃離四象城呢！
「嘻嘻，若是你們從他的城東逃了出去，邪神朱雀、白虎和玄武一定會勃然大怒撕碎他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會比真正的朱雀、白虎和玄武更悲慘！更悲慘！
「他會神魂俱滅！！會被挫骨揚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怔住。
這三個家伙不過是畫中的怪物，怎麼會這般強大可怖？竟敢弑神！
青龍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怪笑道：
「我們才不是畫中精怪，我們才是上古真神！
「哼，他們四個，不過是我們四個的影子罷了。
「這些宵小之徒，當慣了影子，還妄想當正主……」
王中秋打斷他：
「啊？我怎麼覺得你們四個壞蛋更像影子啊。」
畫中青龍：
「……你！！」
它瞬間破防，龇牙咧嘴道：
「就算是又如何！
「強者為王，當影子強於正主，誰說身份不可顛倒！」
我急道：
「那你們怎麼進到畫裡的？又是怎麼出來的？
」
知彼知己，百戰不殆。
影子青龍顯然不明白這個道理，這個大嘴巴全抖摟出來了。
「還不是那姓玉的王八蛋，發現我們入魔成了邪神，把我們封印在了這破卷軸裡！
「他還拿走了老子的眼睛！否則老子怎會出不去……
「朱雀他們就幸運多了。
「姓玉的沒來及取他們的眼睛，就出了事。
「他們這才能每夜出去吸食魂魄，千年來，變得越來越強，直到本體衝出畫卷，絞S了真正的朱雀白虎和玄武。
「你們看，我的兄弟們快來啦！！！
「他們會把外面那個愚蠢的青龍撕碎！挖出他的眼珠子獻給我！！哈哈哈哈！」
果然，狂風呼嘯而起，大地轟然震顫。
天地霎時變色！
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和北方玄武，他們巨大的影子向東方走來。
18
我放下舒悠然和王中秋，掉頭往回飛。
「哎哎哎，城門在這邊啊！」王中秋大叫，急得跳腳。
舒悠然嘆了口氣，幽幽望著我：
「別喊了，你還不了解她嗎？」
……
頃刻間，我乘鶴飛到青龍面前。
青帝若有所感，驀地睜開雙眼，湖綠色的眸子無比清明。
他果然沒醉。
他嗓音冷而喑啞：
「你回來做什麼？」
我歪頭笑笑：
「當然是陪你看星星了。」
青龍怔住，眸中泛起微微湿潤：
「從未有人陪我看過星星。」
我跳下仙鶴，
落於他的掌心：
「現在有了。」
天神的目光飄向遠處，三個足以毀天滅地的強大怪物正向他這邊行來，轟隆巨響好似地裂山崩。
青龍苦笑：
「可惜不是時候。
「逃吧，逃出這座城！」
我對他說出同樣的話：
「逃吧，逃出這座城！
「這座城囚禁著我們，也囚禁著你自己。」
棺材店前，啞婆婆仰頭看向雲端天際，淚眼朦朧。
她衝青龍擺手，仿佛在說：去吧，去吧。
依稀間，我好似也看到了白虎和玄武的虛影，他們同樣淚眼朦朧，向青龍揮手告別。
「想逃？
「休想！！！」
怪物已至，聲若雷霆。
彈幕驚恐：
【救命！
好大的三隻！我巨物恐懼症犯了！！！】
【這麼一看，青龍隻有他們一半大啊！】
【怕什麼？李可愛的使徒也有三隻厲害的，鳳凰，九尾狐和九頭蛇！】
【可九頭蛇稍微弱一些欸……感覺好像打不過！】
【好好的 3S 級副本，硬生生變成 6S 級了，愛神怎麼總給自己上難度！】
【她若不回來，青龍必S無疑啊。】
【難打就難打吧，為了青龍，值得！】
【臥槽臥槽臥槽！三個怪物逼近了！】
【嗚嗚嗚，仿佛看到三個紅蓮仙尊手拉手……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怎麼辦？】
【打得過嗎打得過嗎？】
打得過！
我屏氣凝神，
揚手捏訣：「心月狐！」
霎時，山嶽崩摧，風雲變色。
翻滾的巨大旋渦中，衝出一隻高似玉山的九尾白狐！
祂眉心一撮紅毛，九條長尾如同攪動天地的混天綾，龐大的身軀與白虎比肩！
九尾狐撲向白虎！
我生命值驟降，趕緊風卷殘雲般地狂吃燒雞。
隨即雙手結印：「鳳凰火！」
一聲尖銳的鳳鳴響起，劃破長空！
虛空之中衝出一隻五彩斑斓的巨大鳳凰！
霎時，青冥浩蕩，層雲生光。
她飛至半空，衝朱雀噴吐烈焰！
兩隻神鳥互噴起來。
彈幕激動：
【臥槽！牛逼！！！】
【今兒勢必要救下青龍神君，神擋S神，魔擋S魔！】
【啊啊啊，
白狐對白虎，鳳凰對朱雀，還有玄武呢！咋辦咋辦？】
咋辦？
當然是我親自打！
可我忽然兩眼一花，猛噴出一口血，險些昏S過去。
在《嵐城保衛戰》時，我也曾接連召喚【傳說】級的使徒。可那時是千名玩家合力將炁灌入我的體力，才給了我力量。
眼下，我顯然無法獨立支撐這種強度，生命值已降到 1%。
我趕緊猛猛啃起燒雞。
——謝天謝地，幸好這期規則簡單，幸好隻要有的吃就能猛猛補充生命值。否則，連抗三個強神（也許稱之為邪神更為恰當），必S無疑。
我正吃著，玄武已至眼前。
我一著急，差點兒噎S。
「還有我呢。」
青龍說著，輕輕把我放到棺材店門口，
放到啞婆婆身旁，轉身S向玄武。
他比邪神玄武小一半！怎麼打得過！
我快急S了。
眼看著青龍漸漸勢微，我身側的啞婆婆忽然起身，她瘦小的身軀中竄出一縷赤紅色的魂魄，S向邪神玄武！
同時，後院井中亦飛出兩縷魂魄，一白一黑，護住了青龍。
是他們……
朱雀，白虎和玄武，是青龍的朋友們！
我有點兒想哭，但情勢危急沒時間讓我哭。
我忍著眼淚，抽抽嗒嗒地猛吃燒雞。
邪神玄武可怕至極，他邪佞冷笑：
「好心留了你們的魂魄，想不到現在跑來送S。
「那就讓我吃掉你們吧！！」
祂說著，張開大口。
一吸，就要把朱雀他們的魂魄吸進口中。
忽然！
一條白色雲龍自虛空中飛出，盤旋著噴雲吐霧。
大霧濃烈，一時間玄武找不到青龍他們了。
「李可愛！！！」
兩個人扶起了我。
是舒悠然和王中秋！
他倆真是太聰明了！
關鍵時刻拋出了雲霧遮，拖延時間！
王中秋驕傲道：
「我們大黃鼠狼小隊同進同退！」
我滿眼淚花，猛猛吃著燒雞。
待生命值再次抵達 100% 時……
我冷臉起身：
「玄武,是時候你我一對一了。」
我聚集周身之炁，在驟起的狂風中,凝神捏訣：
「震訣，降天罰！」
九天之上,
前所未有的巨大雷聲咔嚓響起,幾乎要震聾人的耳朵！
狂暴的雷霆狠狠劈下！紫電清霜幾乎晃瞎人的雙眼！
天罰劈向玄武！
穩！準！狠！
所謂邪神,剎那成灰！
王中秋瞠目結舌。
舒悠然亦是瞳孔地震：「……竟然……真的打得過。」
彈幕呆住：
【好可怕的降天罰！！！】
【怎一個「臥槽」了得……】
【燒雞立大功！！！！！】
……
戰鬥結束,我們贏了。
東城被毀去了大半。
廢墟殘垣之中，我撿起一盒胭脂，那是打鬥時青龍掉落的。
精美的鐵盒扁了,火紅的脂粉混著塵土,鮮血淋漓似的。月光下都那樣紅，彈幕說的不錯……
抹到臉上，就真成猴屁股了！
青龍俯身,伸出手，眸光流轉,溫情脈脈。
我笑著把胭脂放在了他的掌心。
19
天上,繁星璀璨。
地上,我和我的朋友們一起坐在東梧山的山巔，靜靜欣賞。
青龍縮小成兩米左右,朱雀、白虎和玄武的魂魄飄在他左側。
我坐在他右邊,再右是舒悠然和王中秋。
九尾狐化為貓咪般大小，縮在我懷裡，讓我撸毛。
鳳凰姐姐愛清靜，坐在不遠處的大樹上。
青龍曾說：
「從未有人陪我看過星星。」
此刻,
我們都陪在他身旁,陪在彼此⾝旁。
曾聽說,光的傳播有延遲。
當我們看到星星時，它的光芒其實來⾃於千萬年以前。
有些星球本⾝已經消亡，當我們看⻅它們時,它們也許已不復存在了。
可即使不復存在了，它們卻依然一⻬醞釀出了這樣一個璀璨浪漫、溫柔如水的夜晚。
⽽我們,坐在夜色下,坐在⼭巔,坐在彼此身邊,跨越了時空，與浩瀚群星相遇！
真好啊真好！
相逢,是多麼奇妙，多麼美妙！
我想,我會永遠記住這個夜晚的。
星空美極了。
氛圍好極了。
王中秋的肚⼦忽然咕嚕直叫：
「李可愛,還有燒雞嗎？」
我擋住他湊過來的腦袋：
「別、別提燒雞了好嗎？
「我好像要……要……Yue——」
天上，天接雲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
地上，我 Yue——Yue——Yue——
⼤家不看星星了,⻬⻬看向我。
九尾狐抖抖身上的穢物，有潔癖的祂炸毛了！暴⾛了！抓狂了！幾乎瘋掉了！
青⻰嗓⾳輕柔,垂眸關心我：
「你還好嗎？」
我……我恨王中秋！（兩眼淚花.jpg）
【番外】
遊戲大廳。
端木青一臉菜⾊地向大⻔口走去。
一邊走,
一邊瘋狂擦汗：
「好險好險！
「《四象城》這個副本好難啊。
「一個大腿沒抱到，差點⼉逃不出去！
「可是真奇怪,怎麼突然之間⽩虎、朱雀和⽞武全奔著城東去了？
「呼——
「可下讓我得了機會，從南⻔跑了。
「想不到我一個小學生，也能獨闖 3S 級副本了呢～」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