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這是什麼意思?就因為我要迎聽雙進府,你就不管這個家了?」
「夫君既然看中表妹,這府中瑣事便也交給她打理吧。」
謝時安怒了。
「你為何如此善妒?成親那麼多年我從來沒動過其他心思,旁人三妻四妾,我不過才娶了一個,難道還對不起你嗎?」
明明是他說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現在納妾倒變成了我的不是。
「沒有其他事情,謝大人請回吧!」
謝時安氣得臉色鐵青,手指著我不住顫抖。
「好好好!耿玉娘!我倒要看看離了我你還能尋到什麼好去處!你以為這謝府沒了你不行?我等著你來求我!」
謝時安罵完,拂袖而去。
我沒管他,第二日一大早就帶著嬤嬤從偏門乘馬車離開了。
從此天高海闊,
與卿無幹。
5
今日的謝府熱鬧得很。
謝時安對外明說娶的是平妻,因此好些同僚都想著前來恭賀一番。
他今天應該是高興的。
畢竟娶表妹是他一直期盼的,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一絲心慌。
可一想到昨天晚上耿玉娘的樣子,他心裡的火氣就止不住。
「怎麼不見嫂夫人?」
有人問了一句。
謝時安臉色變了些許:「許是心裡不平,躲著在房中不願意出來呢。」
那人訕訕笑笑。
「哈哈哈哈,還是謝大人有福氣啊,得二位賢妻,真是羨煞旁人!」
謝時安拱手一笑,幾盞酒下肚,方才的心慌被拋之腦後。
有小廝來報:「大人,夫人和身邊的嬤嬤剛才上了馬車,
不知要去何處。」
謝時安頓了頓:「不用管她,左右不過又是去看那些鋪子,等消了氣她自然就會回來。」
如今他官至丞相,也正值壯年,外面想要嫁他的女子多了去了,他就不信,耿玉娘能舍得。
醉酒上頭,夜半洞房之時,不知道為何,他眼睛有些花了,眼前坐著的沈聽雙忽然變成了耿玉娘年輕的時候。
「夫君?」
宋聽雙喚他,謝時安一愣,方才還蕩漾的心思一瞬間消失不見。
他站起身,忍不住煩躁。
「你先歇吧,我出去醒醒酒。」
「夫君!」
沈聽雙挽留,謝時安頭也沒回。
6
我從謝家離開那日,天地間一片沉鬱如墨,唯有東方一角落下清輝。
像是冬日凍僵的枝忽然盼見了春風。
從前我還未出閣就跟著爹五湖四海到處跑,如今又回到這樣的生活,猛然之間竟有一絲隔世之感。
我爹樂得清闲,把手中還在談的斛珠生意讓我來做。
可我帶著人趕到珠場的時候,卻被幾個守衛攔住。
「什麼人?闲雜人等不得入內。」
我出言解釋,那幾個守衛不屑嗤笑。
「隻聽說富商耿老爺的名,不想現在小小的女子竟也有膽子冒充!趕緊滾,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被推搡了幾下,險些摔倒。
有人從身後迅速扶住我。
「放她進去吧,她說的應當是真的。」
我穩住身形,看向那人。
「你信我?」
他笑了笑,沒有絲毫猶豫。
「自然。」
7
我松了一口氣,
莫名覺得心裡舒暢了許多。
爹未曾再娶,膝下也隻有我一個子嗣。
我並不聰慧,用壞了無數算籌,指尖一次次紅腫出血,爹一邊心疼一邊耐心地再次教我。
為了算清鋪子裡的賬目,我不眠不休幾個晝夜清算。
但凡有一文錢的失誤,我爹就會罰我跪。
「你是個姑娘家!不是小子,生意場上要想贏過旁人就要比旁人更狠,更能算計!」
十二歲時,我爹因山洪趕不及回來。
我帶著寫好的契書,一個人去見了西域客商。
那些人看我是女子,一再壓價,甚至在我願意讓利一成的條件下依舊選了旁人。
我怨自己不是個男子,連爹籌備了多日的事情也能辦砸。
我討厭別人輕視我,討厭別人因為我是女子就以此做籌碼。
這是第一次,
有人隻見了一面就說信我。
我跟著那人進去,聽見人喚他蕭明朗。
我親眼見他下水如珠奴般採上來兩顆粉色的斛珠,可面對其他人,他好像又有一種天然的領導者的氣勢。
所以我理所應當地認為,他是這裡的管事。
後來我聽旁人說,蕭明朗是想要一顆血紅色的極品斛珠為家中母親做一副頭飾。
因著第一次見面的相幫,和場主談好合作以後,臨走時我自掏腰包買了一顆血紅斛珠相贈。
雖不是極品,但是聊勝於無。
8
此間和蕭明朗相遇,也不過是浮萍一遇。
這日之後,我和爹爹又在相鄰的兩個都城逛了逛,商船走水道一路而下。
臨到青州地界,湖面上飄來一道黑影。
隨行的守衛把人撈上來,那人見我忽然松了一口氣。
「是你。」
我愣住,這人正是之前在珠場見到的那位管事,蕭明朗。
我讓醫師替他治傷,卻也好奇,青州距離珠場幾百裡,也不知他為何也到了此地。
醫師說蕭明朗的身上滿是箭傷刀傷,怕是個麻煩。
我有了決定,等到了青州地界就和此人分開,可我爹見了他一面後忽然改了主意,不僅沒分開,反而調轉了船頭要返回京城。
船行京城的路約莫十幾日,蕭明朗也在醫師的照顧下逐漸好轉。
隻是他這人讓我有些煩。
他總是趁著我不注意站在我的身後看我理賬,我一轉頭,每每總被他的身影嚇到心顫。
我喜歡蓮藕排骨羹,單獨叫了廚房做了幾日,蕭明朗就一到飯點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斷了幾根肋骨,也不知道吃什麼才能補補。
」
我假裝看不見,他就厚著臉皮盯著我。
我嘆了口氣,無奈分他一碗,他毫不客氣地坐下和我一起吃。
不過他也有優點,比如他眼力好,隔著很遠就看見水盜,不僅救下了人,還保住了我們一船的貨物。
水盜被滅,他哎呦一聲往我這邊倒。
「玉娘姑娘,我好像又受傷了,你快給我看看。」
我不解地推開他。
「受傷了就找大夫,我又不會治!」
他垮了臉,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顆紅色斛珠。
「有個姑娘對我一見傾心,才一面就送了我一顆價值連城的寶珠呢。」
我看著他一言難盡。
「你是不是有病?」
他耳根通紅,故作深沉。
「在下不才……前不久剛得了相思病。
」
我撫了撫額頭,找了個借口拒絕。
「我剛和離,之前還有一個孩子,我喜歡管銀子,不喜歡看書。」
蕭明朗笑得奸詐。
「我也不喜歡看書,不過我家大業大,缺個人幫我管銀子,怎麼樣?考慮考慮嫁給我唄?」
相遇相識不過月餘,我隻當他開玩笑,隨口應付。
「行,你家銀子要比我家更多,然後你八抬大轎,重金求娶,我就嫁你。」
9
耿玉娘走了大半個月,謝時安覺得有些煩了。
朝堂上要花銀子,管家要銀子開支,京中幾個掌櫃的來對賬清賬,而宋聽雙,隻會念念詩詞然後逛各家鋪子採買。
謝時安下了朝回府,桌上的茶水都是涼的,沒有人會點著一盞燈等他,沒有隨時備著的醒酒湯和飯菜,甚至就連他叫了幾遍下人都還沒人答應。
「夫人呢?」
叫來的小廝眼神閃了閃。
「您說的是哪位夫人?」
「還能是哪位夫人?」
小廝弄不明白,幹脆兩個都說了。
「大夫人在您大婚當日出府到現在還沒回來呢,二夫人今日去霓裳閣選料子也還沒回。」
謝時安沒聽見沈聽雙,隻聽見了耿玉娘還沒回來。
她是不是瘋了?有必要嘔這麼大的氣嗎?
謝時安仔細想想,好像是有必要的。
就像當初耿玉娘一腔孤勇獨自去匪寨中換回他一樣。
連S都不怕的姑娘,求的隻是一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罷了。
要是連這個都沒了,她還會在乎什麼呢?
他一下子有些慌了。
要不……低個頭吧。
住在鋪子中許久算什麼樣子?
謝時安嘆了口氣,第二日一早就趕去了鋪子中。
可幾個掌櫃的看著他卻一臉疑惑。
「夫人不在這裡啊,她半月前就提了自己的銀子走了,對了,還有夫人名下的私產,也都送到牙子那處掛售了呢!大人不知道嗎?」
走了?她走了?
她憑什麼自己走了?堂堂的丞相夫人,怎麼還學著那些姑娘家離家出走了?
謝時安頭疼不已,他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她沒說自己去了何處嗎?」
掌櫃的搖搖頭。
「那是夫人的事,您都不知道,咱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對了,大人,之前和您稟告的沈姑娘那批賬……」
客人的議價聲、掌櫃的催賬聲、門外叫嚷的各種聲音混在一處。
謝時安忽然覺得心累,要是玉娘還在就好了,她一定會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站在門邊愣了很久,忽然有些想她。
玉娘,京城就這麼大,你究竟去哪了?
10
一晃半月過去,商船一路朝北到了京城碼頭。
蕭明朗一到京城就和我們分道揚鑣。
左右已經回來了,我和爹就搬回了之前的宅子住。
謝時安不知道從哪裡得來我的消息,帶著謝與找上門來。
「玉娘,在外面鬧了許久也該回家了,我和與兒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