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小荷雖然擔心自家主子不按時吃飯會餓,但聽著常喜這話也有道理,也就默默的等著了。
好在沒過多久,殿內就傳來擺膳的吩咐。
小荷她們立刻下去張羅了。
沒多久,元珣和阿措便坐在桌前,桌上擺著的菜餚都是阿措平日裡最愛吃的。
阿措其實沒什麼食欲,但想到祖母今天說的“陛下要出門打仗了,你要好好吃飯睡覺,陛下才能放心,在戰場上不專心可是要人命的”,她還是拿起筷子裝作很有胃口的吃了起來。
她還給元珣夾菜,“陛下,行軍路上艱苦,你現在多吃點。”
元珣看著堆成小山似的碗,溫聲道,“好。”
他平日裡吃八分飽便會停筷,這次為了吃光了阿措給他夾的菜,
已然有些撐了。眼見飯吃的差不多,一道湯呈了上來。
元珣給阿措舀了一碗,哄道,“這是御醫呈上的新方子,安胎的,你嘗嘗?”
雖是頭一次見這個湯,見元珣這樣說,阿措也不疑有他,伸手接了過來。
見她乖乖地將湯藥喝下,元珣眼底愈發溫柔。
“這安胎藥還挺好喝的,不像之前的那麼苦。”阿措拿帕子擦了擦嘴,作出評價來。
“不難喝便好。”元珣道。
用過膳後,兩人手挽著手在庭前散步。
等逛得累了,便一起回殿休息。
床帷之間,阿措抱著元珣的手臂,不斷與他說著話,仿佛要將接下來幾個月的話都給說完似的。
元珣看她明明已經很困了,還強撐著精神的樣子,眉眼泛起一陣不忍。
“要是困了,就閉上眼睛睡覺。”
“我……我不困……我還有好多話要跟你說……”
“說話都含糊了,
還說不困?”元珣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磁性好聽的聲音道,“你要是想朕了,便給朕寫信。朕每到一處,也會給你寫信回來。雖然見不了面,但還能書信交流。”
阿措上下眼皮打著架,低低的應了聲,“好。”
奇怪了,平日裡她也不會困的這麼厲害,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眼皮越來越重……
沒多久,元珣就聽到懷中傳來一陣平穩均勻的呼吸聲。
他稍稍垂眸,就看到她昏昏睡去的樣子。
“睡吧,好好睡一覺醒來,就不用面對離別了。”
夜色沉沉,有人睡得香甜,有人一夜無眠。
翌日。
阿措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身旁早已空空如也,而幔帳外早已一片明亮。
她怔了好一會兒,倏然睜大了眼睛,坐起身喊道,“小荷,小桃!”
聽到呼喚,守在外間的小桃趕忙跑了過來,恭敬道,“娘娘,您醒了。”
阿措蹙著眉,
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陛下呢?”小桃一怔,遲疑道,“現在……現在已經是巳正時分……陛下他已經隨大軍出發了。”
阿措眸中滿是錯愕。
他已經走了?
她都沒跟他告別,都沒送送他,他就走了?
她一臉懊惱的拍了下腦門,自己是豬麼,怎麼這樣能睡!
第80章 他的小話痨
阿措連梳妝都顧不上,急急忙忙的往東邊的城樓趕去。
哼哧哼哧的登到高處,遠遠望去,也隻看到大軍的一段尾巴,還有那在風中飄揚的深紅色旗幟。
沒多久,連個影子都沒得看了,隻剩下那巍峨高聳的城牆。
身後的小桃給她披上一件淺藍色外套,輕聲道,“娘娘,城樓上風大,咱們回吧。”
阿措回過神來,回過頭,淺淺的“嗯”了一聲。
小桃瞧見她泛紅的眼角,心裡也是不忍,遞上一方帕子,勸道,“娘娘,陛下就是怕你會哭,
才會……”她像是意識到什麼,趕緊止住了話頭。
阿措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水蒙蒙的眼眸看向小桃,哽咽道,“昨天晚上那個不是安胎藥,對不對?”
小桃見瞞不住,低垂眼睑道,“那是安神湯。”
阿措攏了攏身上的外衫,喃喃道,“我就說嘛,我再怎麼能睡,也不會睡得那麼沉。”
小桃生怕她誤會,連忙道,“那安神湯是御醫精心調配的方子,並不會對身體有害,還請娘娘放心。”
阿措道,“你不用解釋我也知道的,有害的東西他不會給我吃的。”
聞言,小桃稍稍放下心,同時也感慨於娘娘和陛下之間的信任。
一陣微風吹過,小桃再次提醒道,“娘娘,咱們回去吧,你還沒用早膳呢。”
她朝阿措伸出手。
阿措轉臉看了眼遠處,到底還是由小桃攙扶著,緩緩走下階梯。
回到榴花宮用過早膳沒多久,
沈老太太便帶著行李入宮了。小桃小荷給她收拾了一間廂房出來,可阿措想讓祖母陪她一起睡——
她習慣有元珣陪著睡,一個人再睡覺反倒有些不安。
沈老太太聽後有些猶豫,本想說於規矩不合,但小桃小荷都幫腔道,“老夫人陪著娘娘一同睡,娘娘夜裡也能睡的安穩些,省的她夜裡醒來瞧著枕邊空落落的,又想起陛下來,徒添傷心。”
見兩個大宮女都這樣說,沈老太太也不再多說,她內心自然是想多陪著孫女的。
有沈老太太陪伴著,阿措也漸漸適應了元珣不在身邊的日子。
日子與往常有些不同,又沒多大的不同,她還是照樣吃吃喝喝玩玩樂樂,安心養胎。
倒是後宮裡的各位妃嫔見著陛下不在,一個個都放松許多,出來逛花園玩耍的次數也多了起來,明顯是之前憋得太狠了。
但每次阿措與她們撞見,她們總會立刻躲開,生怕驚擾到她。
每當這個時候,阿措總感覺自己是狐假虎威裡那隻狐狸。
元珣的威勢太盛,就算他人不在,也不敢有妃嫔在阿措面前造次。
在元珣離開的第七天,榴花宮來了位稀客——
阿措的外祖母,陳老太太。
陳老太太的身體不太好,為了避諱所以一直沒進宮,且出於近鄉情怯的心理,她不太敢見自己這位外孫女,生怕見著她,就記起自己女兒的早逝與心頭的遺憾。
所以她這次突然遞牌子進宮,著實讓阿措有些驚訝。
之前祖母將陳家與她的利益關系分析了一番,阿措雖然聽得雲裡霧裡,卻明白了一點,她和外祖家是系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不求親近,卻也不至於疏遠。
所以這回陳老太太求見,阿措同意了。
她對陳家沒什麼感情,說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平平淡淡如白水。
陳老太太是位清瘦的小老太太,算起年紀來,她比沈老太太還要小一歲,
但看起來比沈老太太老了不少,兩鬢是經年風霜染就的銀白,一張瘦長的臉上布滿皺紋。從她踏進榴花宮的宮門時,就格外的拘謹恭敬,禮數周全的不能再周全。
阿措屏退了宮人,想讓她自在一些,又試探的喚了一聲,“外祖母,不必多禮,你坐下說話吧。”
這軟軟糯糯的嗓音如清風拂面,陳老太太忍不住抬頭往座上看去。
隻見長榻之上的華衣女子,肌膚白皙,生著一張小小的瓜子臉,朱唇榴齒,一雙瑩潤的眼眸宛若清泉澄澈。
她模樣瞧著還稚嫩,眉眼間卻透著一陣貴不可言的氣勢,讓人不敢輕視。
這就是自己的外孫女麼?
陳老太太老眼湿潤,視線又落在阿措突起的肚子上,心底更是感觸。
淚眼朦朧間,她仿佛看到了女兒當初懷著身孕的模樣,隻不過那時,女兒的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惆悵和悽冷,全然不像阿措這般的愜意舒心。
如果當初老爺沒有被調離京城任職,
有娘家在京中撐腰,女兒也不至於被沈雋那汙糟的後院給磋磨至死……若是女兒還活著,瞧見外孫女這般出息,也是無比欣慰的吧。
“弟妹,坐下吧。”沈老太太見她還怔怔站著,忍不住輕聲提醒著。
“噢噢。”陳老太太這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的擦了擦淚,朝著阿措慈愛一笑,“讓娘娘見笑了。”
阿措也在好奇的打量著這位外祖母。
她能從她的眼中看到關心與親近之心,唔,至少目前來看,是善意的。
對於剛接觸的人,阿措不善言辭,大部分時間都是沈老太太在暖場,她隻要負責笑就好。
聊了一炷香,吃了一盞茶,氣氛也漸漸活絡起來。
沈老太太斟酌片刻,輕聲問著陳老太太,“弟妹,你此次入宮求見,可是遇到什麼事了?”
聽到這話,陳老太太的臉上浮現為難之色。
糾結須臾,她終是點了點頭,一臉歉意的看向阿措,
“娘娘,此次臣婦入宮的確是有件麻煩事要稟告……”阿措眨了眨眼睛,溫和道,“外祖母您說。”
陳老太太嘆道,“全是為了暮雲那個不懂事的丫頭!”
沈老太太和阿措皆是一怔,唰唰看向陳老太太。
隻聽陳老太太無比懊惱道,“她、她實在膽大包天,竟然女扮男裝,一個人混入軍營打仗去了!”
沈老太太和阿措,“!!!!”
陳老太太眉頭揪著,惱道,“大軍出徵的頭一天,她從宮裡回來後就說累了,要好好休息,誰都不準打擾。其實當天下午就從狗洞偷溜了出去,跑到軍營報道去了……直到第二日中午丫鬟才發現人不在屋裡,隻在桌上發現了一封書信,喏,就是這封——”
她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信,雙手遞給了阿措。
阿措接過,展開一看。
嘿,這字寫的比自己還醜。
一個學渣在另一個學渣身上找到了一種微妙的優越感。
阿措又仔細看了看那信上的內容,大意很簡單,就是她不想嫁人,想要效仿前朝的女將軍,便化名陳牧雲投軍,想要掙出一番功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