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元珣聽得昏昏欲睡,阿措還在為那句“渡他”弄得心不在焉,隻有長公主一個人聽得格外認真。
從寶華寺回程的路上,阿措無精打採的趴在元珣懷中。
元珣瞧出她情緒不高,還以為她是坐車累到了,又想到她午膳的齋飯也沒動幾口,就捏著她的小手哄道,“待會兒朕帶你去一品齋用晚飯,他家有幾道招牌菜味道挺不錯的,嗯?”
阿措抬眼,對上他好看的眼眸,扯出一抹笑來,“嗯,好。”
元珣將她額前碎發撩到一旁,道,“小饞貓,提到好吃的就高興了。”
阿措不語,隻拿腦袋往他溫暖的懷中蹭了蹭。
她想,如果多年後,陛下真的先她而去,她該怎麼辦呢……
唔,她會隨他一起去吧。
這大好世間,如果沒了他,她留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
馬車入了街市,
得知元珣要帶阿措去一品齋吃飯,長公主很是自覺的不礙事,自行回了公主府。一品齋的雅間內,小二恭敬的將菜單奉上,元珣徑直將菜單遞給阿措,“你選。”
阿措如今也認識了不少字,點起菜來毫不費勁,點了三四道後,她將菜單還給元珣,元珣又補充了幾道。
沒過多久,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便擺滿了桌子。
阿措中午吃的不多,一來是心中掛著事,沒什麼胃口。二來是寺廟的齋飯過於清淡,吃在嘴裡跟白水似的,沒滋沒味。
如今瞧著這一桌子適合她口味的菜餚,肚子裡的饞蟲一下子勾了起來,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頤起來。
元珣見她吃的開心,淡漠的眉眼也漸漸松泛。
中午她那副恹恹的模樣,實在令人擔心,還是這樣能吃能喝的小模樣讓人寬心。
他將挑完魚刺的魚肉夾到她的碗中,“這道糖醋魚不錯,你多吃些。”
阿措抬眼朝他笑了笑。
正吃著開心呢,忽的聽到隔壁傳來一陣談話聲,大概是喝了酒,所以男人談話的嗓門格外大——
“隴右的那些亂黨還真是放肆不要臉,竟還敢打著光復大淵的旗號……他荀家當皇帝的時候,咱們百姓過的是什麼狗屁日子,還光復,我呸,真是厚顏無恥!”
“李兄消消氣,這造反總得有個名頭吧,要我說,這亂黨就是拿荀家當個幌子。”
“是啊,那清源伯荀禮哪有什麼實權,真正的權力是握在隴右節度使石德彪的手中,石德彪那玩意,當年投降最快的是他,如今起兵造反的也是他,嘖嘖。”
“且瞧著吧,那些亂黨成不了大事的,我聽說陛下已經在籌劃出兵的事了。相信再過不久,就要打仗咯。”
“唉,隻是苦了隴右那邊的老百姓,這好日子還沒過上幾年呢,又要打仗了……”
那邊的男人們長籲短嘆,阿措這邊也停下了筷子,瑩潤的眼眸直直的看向元珣。
“陛下,真的要打仗了麼?”
元珣灰綠色的眼眸迎上她的目光,面色肅然,沉沉的“嗯”了一聲。
阿措並未經歷過戰爭,卻也知道戰火一起,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但有了亂黨,為了國家穩定,打仗也是不可避免的。
沉默了片刻,她低低道,“隻希望能少死些人吧。”
看著她濃密長翹的睫毛微微低垂著,元珣薄唇抿著,好半晌才道,“這次打仗,朕會御駕親徵。”
阿措瞳孔一震,無比驚訝的看向他,“……?”
元珣握緊她的手,鄭重點了下頭。
第78章 小家伙脾氣這麼大!
阿措震驚了許久,才從元珣要御駕親徵的消息中回過神來。
她看著他,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說,可是那些話在喉嚨裡打了個轉,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口?
她該攔著他麼?
不應該。
他是皇帝,本就是從血腥拼殺中才奪得這江山,
如今有亂黨在他的地盤鬧事,挑釁至高無上的皇權,他怎能容忍?當然要毫不猶豫的打回去!可是,可是他要去戰場啊……
要離開皇宮,離開她的身邊,去那兇險無比的戰場上。
阿措看著面前的食物,頓時沒了興趣。
她放下筷子,垂下腦袋道,“陛下,我們回家吧。”
元珣眸光微動,伸手將她扶了起來,兩人一起離開了一品齋。
回宮的一路上,阿措很安靜。
元珣知道她一時間很難接受這個消息,也保持著沉默,讓她一個人好好消化。
隻是榴花宮的宮人們瞧見陛下和娘娘這樣冷淡安靜的樣子,都不由得猜測著,這是怎麼了?平日裡陛下和娘娘在一起,娘娘像隻小百靈鳥似的,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今日這樣安靜,實在詭異的讓人不自在。
大太監寶順小心翼翼的問著小荷小桃,“兩位姐姐,咱們娘娘這是跟陛下鬧脾氣了?
”小桃小荷聳了聳肩,也都一頭霧水,“我們也不知道啊。”
進一品齋的時候兩人還手拉手有說有笑的,出來的時候雖然還是手拉手,但娘娘的情緒明顯不太對,就跟霜打過的小白菜似的。
見小桃小荷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其餘宮人隻得拿出一萬倍的小心伺候著。
待到夜深後,元珣洗漱完回到寢殿,就見一襲月白色寢衣的阿措彎著身子躺在床上,面朝牆睡著。
從背影看,她的身子還是嬌嬌小小的,壓根看不出懷了五個月身孕。
元珣滅了兩盞燈後,才躺到了阿措的身邊。
靜了片刻,他伸手輕輕的搭上她的肩膀。
阿措身子扭了下,想要將他的手臂甩開似的。
元珣眉目間泛起一抹苦澀,腦袋靠在她的肩窩,低聲道,“怎麼鬧脾氣了?”
昏昏幔帳內,他熾熱的氣息拂過嬌嫩的肌膚,一陣痒痒。
阿措咬了咬唇,還是沒憋住,
小聲道,“我、我不想你去戰場。”她知道這話太過兒女情長,太過小家子氣,可她……就是不想!
一想到他要離開她很長一段時間,她心裡難受,很不舍得。
元珣見她憋了這麼久,總算肯將心底話說出來了,反倒松了口氣。
他的小嬌氣包如果真的深明大義的讓他去打仗,他心裡反倒是不高興的——
這樣小小的別扭,他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她心中有他。
元珣摟著她的肩膀,溫聲道,“朕是皇帝,如今荀家的人拉著旗幟要造反了,朕得殺殺他們的威風才是。”
自古皇帝御駕親徵,一來是為自家士兵鼓舞士氣,二來也是給敵方一個警示與威壓,挫敗對方的銳氣。
何況元珣當初打天下的時候,一直親為將帥,帶著士兵們出生入死。
如今戰火又起,若是他還能親自領兵,絕對能大大鼓舞士氣,且他的“殺神”之名,也能狠狠震懾一下敵方。
阿措不是不講道理的。
她生了一會兒悶氣,緩慢的翻了個身,跟元珣面對面躺著。
借著淺淺淡淡的燭光,她凝視著他俊朗的臉龐,悶悶嗫喏道,“我就是舍不得你。”
輕輕軟軟的嗓音帶著幾分壓抑的哭腔。
元珣心都要化了。
手指輕撫上她霧蒙蒙的水眸,他啞聲道,“朕答應你,速戰速決,盡快趕回來。”
阿措抽了抽鼻子,道,“我看過大梁的地圖,隴右很遠,從京中趕過去最快都要半個月的路程……”
頓了頓,她長長的睫毛微顫,細聲細氣問,“陛下,你要去多久呢?會不會我生小寶寶的時候,你都不能陪在我身邊?”
元珣眸光微沉,尤其是聽到她後半句話,心情更是沉重。
女人生孩子如同走了一趟鬼門關,生產時一不注意就沒挺過來的婦人,並不在少數。
如果她生產的時候,自己不能陪在她的身邊,
她得多害怕,多失望……元珣濃眉緊緊擰了起來。
阿措見他遲遲沒有回答,也猜到他肯定很難在她生產前趕回來,一時間心底更委屈了。
她稍稍一眨眼,一滴眼淚便緩緩淌下,很快沒入枕頭,留下個暗色的痕跡。
元珣隻覺得心口一窒,粗粝的大掌按住她的小腦袋,將她攬入懷中。
他低沉好聽的聲音響起,“朕盡量……盡量趕在你生產前回來。”
按照司空曙折子上提供的信息,平息亂黨,攻下隴右的七座城池,再算上京城去隴右一來一回的路程,起碼也要五個月……
阿措分娩的時候是在十月左右,如果戰事順利的話,是有可能趕上的。
元珣稍稍往外退了點,伸手擦了擦她的淚痕,柔聲道,“小哭包,再哭下去,明兒個早上眼睛要腫了。”
“大不了我明天不出門了。”
阿措打了個淚嗝,靠在他的胸膛裡,鼻間充盈著他身上那濃烈的男性味道,
她報復性的將眼淚都往他身上蹭。這樣低低的哭過了一陣,她的情緒也漸漸平息下來。
元珣吻了吻她的臉頰,還能嘗到淡淡的淚水味道,“朕到時候給你帶隴右的特產回來?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給你帶。”
阿措嬌嬌的哼了一聲,“還要給小寶寶帶。”
元珣忙道,“是,你們娘倆都有。”
阿措知道改變不了他御駕親徵的事實,但情緒發泄出來,的確好了一點。
她哼哼唧唧了一陣,忽的想起什麼,柔軟的小手就伸進了他的寢衣裡。
元珣一僵,“???”
他啞聲道,“你這是……做什麼?”
難道知道他要御駕親徵了,所以想再跟他親熱親熱?
雖然御醫說了,過了頭三個月,適當輕微的房事也是可行的,但他知道她有多麼甜美,一沾染就壓根沒辦法克制的住。
且她這是頭胎,為了穩妥起見,他一直忍著不去碰她。
可她要是這樣主動撩撥他,真是對他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