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吳晦明說到最後,哭天搶地。
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
直到京兆尹連敲數下驚堂木,才逐漸安靜下來。
吳晦明本就是奶兄找來的,人證物證俱無,京兆尹自然斷不出案,隻能暫先退堂,押後再審。
而我的目的,隻是逼裴青濟自己露出馬腳。
我回到侯府時,奶兄和匪石一起候在院子外面。
奶兄手裡抱著一盆緋爪芙蓉。
「小的不負夫人所託,尋到了一株緋爪芙蓉。」
我瞧著這株山茶花,甚是高興,忙叫阿粟去擺放好。
匪石被晾在一旁,臉色明顯有些急切。
我知他想聽什麼話,也不為難他,說道:「辛苦奶兄了,前些日子把你找過來,叫你去尋一株山茶花,沒想到你竟能尋來緋爪芙蓉,當賞。」
「謝夫人。
」
奶兄謝賞後,匪石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
好像在思考,就隻是為了一株山茶花?
而後,他斂下眉目,稟道:「夫人,侯爺說晚上來主院用膳。」
我點點頭:「知道了,叫廚房多備些菜。」
後半句是吩咐丫鬟的。
主院的下人,個個喜氣洋洋。
奶兄也一臉喜慶地告退。
匪石跟在他身後離開。
就算匪石不追上去,奶兄也會等著他。
就是不知道,最後會是誰打探的消息更多。
22
沒過多久,周姨娘來了。
自從上次和我說過她兄弟的S之後,周姨娘見了我,當真是又愛又恨。
既期待我為她做主,又怨我為何沒有一口答應她。
「夫人,
今日侯爺匆匆回府,直奔書房,待了片刻便出來了。」
「哦?這有何奇怪之處?」
「夫人這一招投石問路,用得高明。然,夫人在府中缺少可用之人。」
她說得不錯。
能讓我信任的隻有阿粟和奶娘一家。
都是隨我初來乍到,在侯府尚無根基。
倘若有周姨娘相助,會事半功倍。
我要用她,但不能被她拿捏。
忽地,周姨娘撲通一聲,往我跟前一跪。
「夫人,我兄弟走後,我娘就病倒了,一直不見好轉,拿藥養著,前些日子她的病情突然加重,請了好多大夫,都說治不了了。
「我想在她最後……找出我兄弟真正的S因。」
我緊緊地盯著她看了會兒,問:「然後呢?
」
「然後……」周姨娘低下頭,頓了好一會兒,「讓我娘可以走得安心。」
她咽下的未盡之言,我沒有再追問。
我並不關心她的目的。
我隻要確保不給她反水害我的機會。
23
天色漸暗時,裴青濟來了主院。
丫鬟們端著一盤盤菜,魚貫而入,很快就擺滿了一桌。
全是我嫡姐近一年不愛吃的。
也就是裴青濟不愛吃的。
裴青濟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
我哪壺不開提哪壺。
「侯爺,漱月的事情,徐大人沒審出個結果來,派衙役查訪,明日可能會來咱們府裡詢問,屆時我讓下人們都好好地配合官府辦差。」
「你看著辦吧。」
好似不在意,
但他的眉眼明顯冷了下來。
我不依不饒地繼續提漱月。
本想留在主院過夜的人,終是拂袖而去。
我輕嗤了一聲。
髒男人睡我身側,我嫌惡心。
24
裴青濟離開主院,便去了書房。
自我嫁進侯府後,他除了在柳姨娘屋裡歇過幾晚,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睡在書房。
沒過多久,周姨娘帶著一盅蓮子羹去了書房。
裴青濟正餓著肚子,允許周姨娘進書房的幾率比平時大很多。
又過了一會兒,阿粟向我稟報:「夫人,周姨娘進了書房。」
我點點頭,在燭燈下翻開了嫡姐最愛看的話本。
她最愛看的便是,富家小姐和窮書生破除門戶偏見,相守一生的故事。
她曾經說過,
這樣的感情既轟轟烈烈,又能細水長流。
我卻從來都不以為然。
可如今,我寧可她低嫁,或者不嫁。
她太善良了,在葉府的時候便是如此。
總是因為善良而吃虧,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善良。
我說她不長記性,她每次都隻是笑笑。
25
第二天,京兆尹衙門的捕快來了府裡。
下人全都說,先夫人去世後,漱月不曾回來過。
但有一老僕卻悄悄地告訴捕快,匪石調戲漱月,先夫人怕自己不在後,護不住那丫頭,這才讓她贖身出府去了。
捕快圍著匪石盤問,奶兄把匪席引過去。
匪席為匪石解圍,二人都被捕快纏住。
引開這兩個小廝後,阿粟再支開書房外的其他人。
我和周姨娘一起偷溜了進去。
周姨娘徑直走到書架前,轉動了其中一個木匣。
書架後面便開啟了一道暗門。
周姨娘點了一個火折子。
「夫人,這裡有些暗,小心一點。」
「好。」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便能依稀看清腳下的路了。
跟在周姨娘身後,走過一條甬道。
一堵石壁出現在我們眼前。
周姨娘打開機關,石壁後面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空間,輕紗籠罩,高床軟枕。
坐在床上的人,雙手縛著鐵鏈,眼神渙散,全身白得可怕,像活S人一樣。
周姨娘走到她面前,輕聲說:「夫人,我把新夫人帶過來了。」
26
「是四小姐的母親?」
老侯爺的繼室!
她沒S?
!
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懷疑。
繼母忽地睜大眼,眼神聚焦,迸發出一股無助的恨意。
「別傷害她!我的女兒,我的孩子!」
她嗚嗚地哭著。
周姨娘在旁輕哄,對她說:「夫人,四小姐很好。」
我仔細打量著她,忽地發現我的眉眼和她很像。
嫡姐也像,我更像。
她止住了哭泣,連聲冷笑:
「裴青濟弑父辱母。」
我點了一下頭。
看見她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周姨娘,我們該走了。」
繼母微微一愣,下意識地看向周姨娘。
周姨娘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而後和我一同離開。
27
回主院後,周姨娘向我道出整件事情的始末。
老侯爺在世時,她便發現裴青濟看繼母的眼神,不同尋常。
她兄弟和老侯爺在同一日去世。
繼母是被她家裡逼著嫁給老侯爺的,他們是一對老夫少妻。
老侯爺走後,繼母殉情,純屬無稽之談。
周姨娘早就懷疑裴青濟了。
這幾年,她一直在暗中探查。
奈何她隻是一個通房丫鬟,直到我嫡姐嫁過來後,她被抬作姨娘,能做的事情依然有限。
我嫡姐生產那日,她發現匪石和匪席偷偷換走孩子。
她告訴了我嫡姐,嫡姐叫她不要聲張。
聽到這裡的時候,我咬緊了牙關,渾身顫抖。
我的姐姐,她故作堅強的背後,該是有多心痛?
「先夫人去世前,曾經囑咐過我,等您嫁來侯府,讓我告訴您真相,
幫她找回孩子。
「我當時還很疑惑,她為何篤定,您會嫁過來?」
我冷笑一聲:
「因為她了解她的父親和夫君。」
旋即,幽幽嘆道:
「也了解我。」
周姨娘也嘆了一口氣。
「先夫人停靈那幾日,裴青濟每晚都守靈,我偷溜進書房,找到暗門,見到了夫人。」
「夫人說,老侯爺S的那日,她午後在水榭納涼,裴青濟又輕薄她,直到旁邊的假山後面出現響動,他才離去。
「那天,我兄弟在侯府為老侯爺抄書。我懷疑他就是看見了這有違人倫的一幕,和老侯爺一起被害了!」
周姨娘的懷疑不無道理。
可是,我們沒有證據。
就像漱月的S一樣,京兆尹破不了案。
然而,
在我們這樣的人家,沒有證據就沒有吧。
我對周姨娘說:「繼續給侯爺送羹湯,讓廚房變著花樣地多做一些新鮮的。」
周姨娘舒展眉眼,莞爾一笑:「是。」
28
一個多月後,裴青濟突然病倒。
身體長出許多膿瘡,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每日都痛苦地呻吟。
府裡請了很多大夫和太醫,全都束手無策。
裴青濟甚至求S。
他虛弱地喊:「S了我!讓我S!」
我就那麼站在床邊,冷冷地看著他。
周姨娘比我更狠,不僅冷眼旁觀他受折磨,還上手打。
左右開弓打了他兩個耳光,說是替我還給他。
我撲哧一笑:「手疼不疼?」
「疼。」
於是,周姨娘拿鞋底抽。
裴青濟大喊:「來人!」
我笑道:「匪石匪席已經被關在柴房,沒人會來救你。」
門吱呀一聲。
裴青濟的眼底瞬間迸出希望。
阿粟扶著繼母進屋。
裴青濟瞪大了眼,眼底透著震驚、不甘。
卻唯獨沒有對繼母的擔憂。
他的第一反應,竟不是擔心我弄S繼母。
嘖,果然連狗都不如。
周姨娘看了一眼繼母,然後更用力地抽裴青濟大嘴巴子。
繼母的聲音柔和而堅定:「送他走吧。」
周姨娘看向我。
我點了頭,輕笑道:
「母親發話,自當遵從。」
29
裴青濟S後,匪石匪席終於肯供出真相。
和之前的懷疑幾乎不差,
周姨娘的兄弟目睹裴青濟欺辱繼母。
裴青濟怕事情敗露,所幸一不做二不休除掉了他和老侯爺,繼承侯府。
繼母被他藏在書房的暗室裡,從此不見天日。
繼母懷孕後,裴青濟娶了我嫡姐,夜夜宿在她房中。
直到嫡姐也懷上後,他才又去睡書房。
隻等嫡姐臨盆,裴青濟用繼母生的年年,調換了我嫡姐的孩子。
四小姐和年年都是他和繼母生的。
真是個畜生不如的東西。
我嫡姐從周姨娘口中得知換子的真相後,便讓漱月在私底下打探孩子的下落。
漱月露出馬腳,嫡姐為了保護她,讓她離開侯府。
最後主僕倆都遭了毒手。
嫡姐生下的女兒,也已被害。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夠裴青濟S幾回了。
他S得不冤。
我拿著匪石和匪席的賣身契,下令杖斃了他們。
30
繼母不願留在侯府,主動要求換個身份去城外的莊子上。
她對我說:「知洛,我虛長你數歲,託個大。我把四小姐和小少爺都託付給你了。」
她為了一雙兒女,選擇退讓一步。
我雖不理解,但尊重。
就像我尊重嫡姐的每一個決定一樣。
更何況,她的身份不宜公開。
即使她不走,我也會想法子掩埋這樁醜聞。
畢竟,我是要在這座府裡養老的。
我對她說:「以後您便是我的義姐,我會經常帶著四小姐和年年去莊子上小住幾日。」
「多謝義妹。」
送走她後,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忙。
我讓奶兄暫先做了府裡的二管家。
給年年換掉了狗仗人勢、產生非分之想的乳娘。
於我而言,這個孩子就像是一把雙刃劍。
所幸他還在襁褓中,我還有時間做籌謀。
眼下,當務之急是讓裴青濟風光大葬。
京城權貴有半數之多,前來吊唁。
就連位高權重的親王也路祭了他。
我一介婦孺,年紀輕輕就做了寡婦,哭得不能自已,差點厥過去。
路人見了都得跟著哭一兩聲,嘆一聲可憐。
31
裴青濟也算是病S在任上。
他下葬後的第二天,宮裡召見我。
皇後娘娘對我說:
「你還年輕,為平西侯守孝三年。
「三年後,本宮做主,為你另擇一門婚事。
」
我把頭磕在地上,懇求道:
「臣婦願為亡夫終身守節,一生守著夫家和孩子。」
皇後輕嘆了一聲:
「你倒是個有情有義的,也罷。」
直到走出宮門的那一刻,我才舒了口氣。
事情成了。
讓裴青濟的英年早逝,換得朝廷對平西侯府一群老弱婦孺的撫恤。
我前腳剛回府,傳旨太監後腳就到了。
年年成了新一任平西侯。
我這個老太君,被皇上封為郡夫人。
現在,連我父親來侯府拜訪,都要看我的臉色了。
我還挺忙的。
既要考慮侯府幾位少爺和小姐的婚嫁。
還要去挖墳鞭屍。
裴青濟葬在裴家祖墳,與我嫡姐合葬。
時間久了,
我怕老侯爺和裴家的列祖列宗都要氣得活過來。
再者,嫡姐旁邊的位置,是留給我的。
他裴青濟配嗎?
除了他們,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關於我那位新認的義姐和年年。
我需要細細思量,到底該如何做。
才能確保我以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