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能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全靠嫡姐愛護妹妹。
一年前,嫡姐嫁給平西侯。
如今香消玉殒,隻留下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父親打算擇一庶女,嫁給平西侯做續弦。
我說服大夫人,贏了姐妹們,爭來了這門親事。
姨娘以淚洗面:「高門府邸裡有多少腌臜事,大小姐年紀輕輕的就折在後院,你何苦也要去受這份罪?」
我笑著勸慰她:「我和嫡姐不同,我是去做當家主母,享榮華富貴的。」
順便復個仇。
1
嫡姐S後,姐妹們又開始了一番明爭暗鬥。
明面上爭著去做平西侯的續弦。
暗地裡鬥的卻是,如何躲過去。
我輕而易舉地就贏了。
因為她們都讓我贏。
大家嘴上說著恭喜,背地裡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一年前,嫡姐嫁給平西侯,二人鹣鲽情深。
而今,嫡姐香消玉殒。
隻留下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平西侯裴青濟痛失發妻,整日借酒澆愁。
聽說有一日,侯府的下人四處找不到他,最後發現他倒在我嫡姐的墓前。
這份深情,滿京城的人都知道。
說書先生更是將他們陰陽兩隔的虐戀情深,說得可歌可泣。
而我父親偏要在這個時候。
擇一庶女,嫁給平西侯做續弦。
父親說,這是為了嫡姐和她的孩子。
裴青濟也點了頭。
他們都說是為了嫡姐和孩子。
2
然而,
小外甥滿月那天。
我去平西侯府賀喜。
嫡姐屏退左右,拉著我的手說:
「小洛,我隻相信你。
「如果有一日我不在了,我想把年年託付給你。」
我當時大吃一驚,蹙緊了眉頭,急道:
「呸呸呸!剛出月子的人,言語無忌。
「長姐,你自己把年年養大,然後看著他成家立業。你會長命百歲,兒孫滿堂。」
嫡姐但笑不語。
那時候,我還對嫡姐的遭遇一無所知。
和其他人一樣,以為她嫁得良人,以為姐夫對她有多好。
卻不知她的笑容底下,掩藏著怎樣的悲戚和絕望。
直到平西侯府派人來報喪。
我忽地意識到,那一日嫡姐有未盡之言。
她說,她隻信我……
我竟未曾發現她的異樣,
她的話外音!
我不由得握緊了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裡。
越疼越掐,任由鮮血從手心流下。
直到姨娘看見,使勁拍打我的手,急得罵我是瘋子,又哭又求,我才松開。
從前嫡姐在的時候,我會克制著,努力做一個乖巧懂事的好妹妹。
如今她不在了,我瘋一點又如何?
傷害嫡姐的人,有一個算一個。
誰都別想好過。
3
我父親是個從五品的員外郎。
官職不算低,但放在遍地權貴的京城,就有些不夠看了。
一年前,他費盡心思地攀上平西侯府。
讓我嫡姐成了平西侯夫人。
如今父親想再嫁一個女兒給平西侯做繼室。
其實就是為了維系這份姻親關系,
繼續攀上這根高枝。
我姨娘哭紅了眼。
她向來不爭不搶,人淡如菊。
但是這一次。
她難得地梳妝打扮了一番,端著一盅燕窩粥,就要去書房。
我攔住她,認真地說:
「姨娘若是想爭寵,想求父親憐愛,您盡管去。
「可若僅僅是為了讓父親打消把我嫁給平西侯的念頭,我勸您別去。」
姨娘猛地瞪大了眼,兩隻手緊緊地抓著託盤,青筋凸顯。
我目光堅定地看著她。
她忽地卸了力,將託盤放回桌子上,聲淚俱下:
「高門府邸裡有多少腌臜事,大小姐年紀輕輕的就折在後院,你何苦也要去受這份罪?」
我心裡倏地一軟,溫聲安慰她:
「姨娘,我和長姐不同。
「她初見姐夫時,
便芳心暗許。
「而我是去做當家主母,去享榮華富貴的。」
順便復個仇。
4
婚禮前夕,我去向大夫人問安。
大夫人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她幽幽嘆道:
「之渝生前待你最好,從小到大不論得了什麼好東西,總是第一個想到你。
「如今她不在了,隻留下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往後她的孩子就要靠你了。」
我微微垂眸,應道:「請母親放心,我會將年年視如己出。」
大夫人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道:
「知洛,記住你說過的話。」
我面不改色地回:「是。」
我會讓年年成為下一任平西侯。
隻要他乖一點。
良久,大夫人一聲輕嘆:
「你是個好的,
我相信你。
「之渝她……若是泉下有知,也會感到欣慰。」
我低著頭,周身透出一股哀傷的氣息。
大夫人這才滿意地點了一下頭,讓我退下。
其實她就是不放心我,可又偏偏隻能倚靠我去照顧年年。
她對我恩威並施。
看在嫡姐的份上,我不跟她計較。
5
大婚之日。
紅床開路,紅棺壓陣。
大夫人為我準備的嫁妝,雖遠不及嫡姐,但比二姐出閣時豐厚得多。
有了這一份嫁妝,我往後的底氣就更足了。
我拜了堂,坐在新房裡的時候。
總是忍不住想起嫡姐。
想起兒時的一塊紫藤餅,想起她用小小的身體為我擋住父親的家法。
她待我比嫡親的姐妹還親。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忍不住想。
嫡姐成婚那日,坐在新房裡時在想什麼呢?
是想著終於嫁得如意郎君,還是想著婚後會如何甜蜜?
我的傻姐姐,那麼美好。
我不知道為何會有人忍心傷害她。
我隻知道,她很怕孤獨。
所以,我要把她最愛的夫君送下去陪她。
裴青濟是這座侯府的主人。
嫡姐的S,他脫不了幹系。
6
「新郎官來了!」
聞聲,我抽回思緒。
裴青濟帶著一身酒氣踏進房中,揮退了喜婆和丫鬟。
他揭開紅蓋頭,看見我時有一瞬間的失神,喃喃低語了一句:
「眉眼很像。
」
我的眉眼確實和嫡姐很像。
我忽地記起,一年前裴青濟和嫡姐回門時,見到我時好像也失神了片刻。
那時他說的是「更像」,還是「很像」,我沒有聽清楚,也沒有在意。
如今這個疑惑,盤桓在我心頭不去。
一聲冰冷的「葉知洛」,讓我渾身一個激靈,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你是之渝的妹妹,我不想為難你。
「希望你能記住,你的責任就是照顧好年年。
「該有的體面我都會給你,其他的你就不要肖想了。」
裴青濟面容冷峻,聲音更冷。
我點了一下頭,又應了一聲。
「嗯。」
特別乖順。
裴青濟的臉色稍稍緩和,從櫃子裡拿出被褥,鋪在了地上。
「我不叫你難做,
今晚我會待在新房裡。」
他像施恩一樣,居高臨下。
我勾了勾嘴角,起身走向桌子邊。
迎著裴青濟狐疑的目光,將新房裡早已備好的合卺酒,一飲而盡。
兩杯酒,我都喝了。
我把眉毛往上一挑:「姐夫莫怪,我怕明日被人瞧見了,不好。」
他半眯起眸子,看我的眼神逐漸變得凌厲。
我當作看不見,自顧自地解下頭上的花釵冠,瞬間如釋重負。
然後,褪下外衣,獨佔大床。
裴青濟裝得對嫡姐情深一片。
在短時間內,他不會碰我,隻會提防著我。
7
醒來時,裴青濟已經離開,地上的被褥也已收起。
我若是不曾懷疑嫡姐的S因,恐怕也隻會認為姐夫果然如傳聞一般,
君子端方。
丫鬟敲門進來。
「夫人,周姨娘和柳姨娘已候在堂屋,等著向您請安。」
「嗯。」
我不慌不忙地讓丫鬟們伺候著梳洗。
裴青濟的生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
四年前,他父親因病離世。
繼母殉情,隨著老侯爺一同西去。
因此,這侯府沒有需要我敬茶的。
隻有向我敬茶的。
至於那兩個姨娘……
我記得年年滿月那日,我問過嫡姐。
她表現得既無奈,又無所謂。
她說:「一個是他繼母生前給的,一個是同僚所贈,都推脫不得。左右府裡不缺她們這點吃穿,就養著吧。」
我閉了閉眼,走出內室。
兩位姨娘見了我,
起身行禮。
一眼看去,都是美人。
周姨娘是家生子,容貌妍麗,眉目間透著幾分謙卑和討好。
裴青濟的繼母在世時,做主讓她給裴青濟做了通房。
後來,我嫡姐把她抬作姨娘。
柳姨娘相貌端莊,氣質清冷,是裴青濟的同僚所贈。
聽說她曾經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家敗後淪落風塵,被人相中送給了裴青濟。
入府已半載。
我忽地很想大笑。
我的傻姐姐,究竟是真心認為僅僅是養著她們,還是為了免我擔憂。
8
我喝了兩個妾室敬的茶。
而後,便讓她們隨我一同去前院正堂見其他人。
裴青濟有兩個兄弟和四個姐妹。
除了最年幼的四妹是繼母所生,
其他皆是庶出。
周姨娘對我說:「夫人,侯爺和大小姐、四小姐最親近。
「大小姐半年前嫁去了外地,府裡捎了消息,大小姐沒有回信,也沒有趕回京城賀喜,怕是有事耽擱了。
「四小姐小小年紀失去雙親,最是可憐,侯爺最疼愛她。」
這話既是提點我,也是提醒。
我彎了一下唇角,沒有多作表態。
周姨娘繼續道:「二小姐許給了江南沈家,婚期定在十月。三小姐來年及笄,趙姨娘整日為她的婚事發愁,肯定會來求您。」
「三妹的婚事,我自當盡力。」
我應了一句。
其實這些,我都知道。
周姨娘仿佛受到鼓舞,喜上眉梢,繼續說:
「二少爺和三少爺都在太學讀書,二少爺課業好,三少爺最調皮。
不過,侯爺不怎麼管束他們,唯一一次管教三少爺,是半年前。
「就在柳妹妹進府前夕,三少爺偷溜進了侯爺的書房,侯爺大發雷霆。」
此事,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我轉頭瞥了一眼周姨娘。
她微微欠身,臉上始終掛著奉承的笑。
看上去人畜無害,好像隻是一味地討好新主母。
可這番話,指向性卻極其明顯。
好像生怕我聽不懂。
而柳姨娘低著頭看腳下的路,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我像嘮家常一樣應了一聲:「知道了。」
9
我和侯府這些人一一見了禮。
因為我嫡姐的關系,我都是認得的。
其中,二小姐和我最熟悉。
她對我眉眼彎彎道:「大嫂,
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我要是去找大嫂玩,大嫂可不能嫌我煩。」
我領了她的好意,回以一個笑容:「我求之不得。」
乳娘將年年抱給我。
四個月大的孩子,裹在襁褓裡像隻粉粉嫩嫩的蠶寶寶。
我小心翼翼地抱著。
乳娘拘謹地候在一旁,全身上下都是擔憂和緊張。
在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年年身上。
誰都知道,我嫁過來,就是為了照顧年年。
可所有人也都明白,隻要有年年在,哪怕我將來生了兒子,也隻能是嫡次子,繼承不了爵位。
我勾了一下嘴角,把年年交給乳娘繼續抱著。
這麼小的孩子,我也怕我抱不好。
乳娘倏地松了口氣。
我拿起茶蓋刮了刮茶,慢條斯理地對乳娘說:
「你的職責就是照顧好小少爺。
「小少爺好,你便也好。」
10
午後,我習慣小憩會兒。
剛躺下沒多久,丫鬟急匆匆地叫醒我。
「夫人,小少爺一直在哭,好像病了。」
我從榻上驚坐起,急忙問道:「請大夫了嗎?」
「已經派人去請了。」
我穿上外衣,趕去看年年。
跨過門檻,踏進屋中,剛走到嬰兒床邊,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孩子,就聽見啪的一聲。
一個巴掌打在我的臉上。
耳朵嗡嗡地響,臉上像被無數針刺扎了一樣。
好半晌,我才從頭暈目眩中緩過來。
隻見裴青濟兩眼冒火似地看著我。
他怒不可遏道:「葉知洛,你就是這樣代替你姐姐照顧孩子的?!」
我被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