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懷瑾，你要離開江家，我沒有阻攔你，你和你父親之間的矛盾我也不會參與，但是有損江家形象的事我必須管。」
江懷瑾緩緩搖晃著酒杯，他的臉映在血紅的紅酒裡，有幾分陰鬱：「爺爺，您想的太多，別人沒那麼闲，天天盯著你江家，倒是您身邊群狼環伺，都在盯著你呢。」
江父重聲呵斥：「懷瑾，怎麼和爺爺說話！」
幾個叔叔嬸嬸陰陽怪氣：「你什麼意思啊？」
「這還不明白，我們是狼唄。」
「呦，出息了哈，在外面混不下去，回來隻會衝著家裡人耍脾氣。」
「爺爺，您一心想把江懷瑾培養成繼承人，我看他怕是承擔不了這份責任。」
聽完眾人亂七八糟的發言，江懷瑾頗為淡定的抿了口紅酒：「我承擔不了，那爺爺還有其他選擇嗎？」
「你爸和我爸，
一個老頑固一個暴力狂。」
「三叔是個空腦袋，小姑除了結婚離婚，就是花錢。」
「你蠢的要命，江懷秋整天半S不活，江懷妍是個毒蟲。」
江懷瑾舔下嘴能把自己毒S。
餐桌上頓時發出暴吼斥責聲，混亂不堪。
我老早就聽江懷瑾說過，江家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他，而是「需要一個他」。
江老爺子在商場上絕對是王者，但在教育界是個失敗者。
子女一個比一個差。
他想培養繼承人，從兒子培養到女兒，統統放棄，然後開始抓孫子，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教育的失敗也導致他子女教育同樣是失敗的。
於是，早年流產不準備要孩子的江家老大夫妻倆為了家產不惜生了個小孩。
也就是江懷瑾。
這回江老爺子還算用了心，可惜接到身邊養了沒幾年，就把江懷瑾同樣也判定為了失敗品。
放眼整個江家，其實目前為止都沒有能鎮得住場子的，也就江懷瑾還算好點。
但情緒太不穩定。
現在還有老爺子坐鎮。
江老爺子一走，江家絕對得亂成一鍋粥。
「夠了。」江老爺子一出聲，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你們可以結婚。」
江老爺子忽然宣布。
江父想要反駁。
江老爺子抬手制止，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不過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身邊的這位方小姐說。」
江懷瑾不願意。
江老爺子警告他：「你還沒有強大到能反抗我，要真想自己做主，等到和我平起平坐再來和我談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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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爺子的書房像間英國古世紀博物館。
我不敢亂看，將眼神落在他桌子上的虎頭擺件上。
他半天沒開口，一開口就直奔主題。
「方清也，二十五歲，孤兒，三歲時被方家收養。」
我的「人生」被他隨意丟在桌子上。
他推翻的一摞照片裡有父母有我有小平，甚至還有威哥。
「十六歲輟學，二十三歲在養母的要求下，和得了腎病的弟弟結婚，據我所知，你現在仍然是已婚狀態。」
他點燃手中的雪茄，煙霧繚繞間，他的眼窩顯得格外深，眼神也更加黯。
被戳穿的那一刻竟不是我預想中的狼狽恐懼，是釋然，緊繃的那根神經忽然斷掉，等來的不是痛，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我長呼一口氣，好像等這天已經等了好久。
我沒得爭辯，隻能認命的道歉：「對不起。
」
江老爺子聽到我道歉，依舊沒什麼波瀾：「你需要錢，懷瑾的媽媽已經給了你，你要是個聰明人，現在已經離開他了。」
「我是想離開他的，可是……」
「沒有可是，結果是這樣，我相信你比我更了解江懷瑾是什麼樣的人，你真的想和他反目成仇，走的那麼不體面嗎？」
我當然知道江懷瑾是什麼樣的人，所以我才什麼話都不敢多說，什麼事都不敢多做。
我害怕他的報復，害怕他的失望。
我甚至能接受他知道我是個騙子，在騙他的錢。
可我卻私心的不想讓江懷瑾知道我結了婚，有丈夫。
我是個爛人，但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有那麼爛。
我懇切的乞求江老爺子：「您會告訴他真相嗎？」
他將雪茄湮滅在煙灰缸裡，
搖搖頭：「沒必要，他遲早會知道。」
江老爺子雖已到古稀之年，臉上卻仍然遺留著抗戰年代的狠戾與冷血。
我看不出他對江懷瑾的感情。
他太過於無所謂，江懷瑾受騙也好、受傷害也好，甚至江懷瑾的生S，都與他無關。
但隻要姓「江「，骨子裡流淌著他的血液，就必須在他的掌控之中，不允許有脫離軌道的事情發生。
「三百萬，並不是一筆小數目。」江老爺子笑著瞥了我一眼。
威脅的意味很明顯。
「我願意付出一切來償還這筆賬。」
半晌，江老爺子終於說出了他的目的：「繼續騙他，直到他自己發現真相。」
「讓他明白在這個世界上隻有江家才是他的歸宿。」
他冷笑了聲。
「陳顯都和我說了，
王威是被做了局，過不了幾天王威就要進局子，他的心依舊不在江家。」
江戎的目光頓時變得兇狠嫌棄：「那點小事業也值得他費心思。」
他打量了我一眼。
仿佛同樣吐槽我這種人也值得他上心。
「總之，你什麼都不需要做，你弟弟方平的手術就會順利進行。」
我垂下眼睑，點頭同意。
但還是沒忍住問：「陳顯是您安排的人？」
江老爺子沒說話，隻是告訴我，可以出去了。
我感嘆。
陳顯與其說是江懷瑾的助理，更像是他的軍師、大哥。
唯一在他落難時伸出手幫他的人。
沒想到他是江戎安排的眼線。
這麼說，江懷瑾從來沒逃離過江家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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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哥鋃鐺入獄。
因為S人和販毒以及經濟罪被抓走。
他膽子太大，借著正經公司的名頭，毫無顧忌的做那些齷齪事。
殊不知他早就是江懷瑾的瓮中之鱉。
一擊致命，S刑在所難免。
江懷瑾問我在想什麼，到底喜歡哪套婚紗。
我腦子裡一團亂。
隻是推開他，表示我累了。
江懷瑾蹙了下眉頭，還是握住我的手：「沒關系，我會讓意大利的設計師為我們重新設計，或者可以不穿婚紗，你喜歡中式的嗎？」
「阿瑾。」
他一臉期待的望著我。
我深喘一口氣：「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連幾十萬的小生意你都要調查合作人的背景，你真的不想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江懷瑾的神情中過掠過一絲落寞。
他笑了聲，
抬手撫過我耳邊的碎發：「我不在乎，從小到大，接近我的每個人我都必須知道他們的家庭背景，以防有所意圖，其實我根本不在乎，有個玩伴就好了。」
看似天真，可我總覺得他最殘忍。
因為他對這個世界是懵懂的、不在乎的。
他俯身探到我耳邊，悄悄告訴我：「和你說一個秘密，不是秦真真把我推下樓的，是我自己摔下去的，誰讓她被我發現那麼蠢呢。」
「方清也，即便你在騙我，也不要讓我知道，遊戲雖然是你先開始的，但一定要由我來結束，好嗎？」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江懷瑾像個惡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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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瑾拿回「創世」，對外隻是說，生病期間被歹人入侵公司，做了幾筆公益，事情也就過去了。
我糾結再三，還是去探望了威哥最後一面。
他情緒激動，一看到我就瞋目切齒：「是你，你和江懷瑾做局害老子！那個破公司從頭到尾都沒有過戶！我沒有S人！我沒有S過人！」
誰知道呢。
誰在乎呢。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侵犯了江懷瑾的利益，他就一定要S。
29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江懷瑾得意的時間不長。
陳經理的突然背叛導致江懷瑾的公司賬面虧空，稅務被查。
很快公司被銀行查封，資金被銀行套牢，連房子都被拿出來拍賣還債。
我能猜到「陳顯」這枚棋會來個大招，但沒想到老爺子用的那麼早，看著操之過急了些。
當時我並不知道，江戎已經病入膏肓了。
我們搬進小出租屋裡。
即便是這樣焦頭爛額的情況下，
江懷瑾還在張羅著結婚。
我無法理解。我真的不能理解。
他熱情介紹著婚禮事宜，告訴我雖然會延期幾個月，他依然會給我一場完美的婚禮。
我無奈的望著他，不禁好奇的問：「你這樣，到底是因為愛我，還隻是為了爭一口氣，做給別人看。」
他不說話了，沉默的拿起我的手，強制性將戒指戴到我的手上。
抬起頭，狠狠注視著我。
他的眼中充滿恨意、失落，他的恨，或許已經不是來自我騙他，而是我不再騙他。
30
陳顯的律師函文寄來的時候，江懷瑾已經是資不抵債，他去找陳顯打了一架，打的鼻青臉腫。
這下不僅多了一筆醫藥費，還多了一項罪名。
他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回江家，或者去坐牢。
他無視我的話，
所以我也無視他的遭遇。
無論他有多憔悴，我也不想去了解。
到了晚上，我們像兩隻遵循原始欲望的野獸，沒有言語，沒有感情，隻剩下最原始的交配衝動。
結束後，他抱住我的身體，很緊很緊。
「我愛你，方清也。」
從前都是我對他說。
他沒有得到我的回應，將腦袋埋在我身上，小聲哽咽：「我喜歡你，方清也。」
窗外的月光皎潔，照進來，卻隻是一片清冷的映影。
桌子上的蘭花早已腐爛，那還是搬進這間小出租屋江懷瑾送給我的禮物。
他十分局促不安的交給我：「我還會有錢的。」
他保證這個，說明他心裡清楚我的目的。
我接過蘭花，「嗯」了聲，然後再沒管過它。
我任由那盆蘭花枯萎、腐爛，
不扔也不管，就像我對江懷瑾擺爛的態度。
有一天，他終於忍不住質問我：「如果你接近我隻是為了錢，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那麼上心？」
「因為……」我想了想：「愧疚吧。」
他瞳孔微顫，赤紅的眼眶中充滿悲戚，足足怔了有半晌，才撫上我的臉龐，他摩挲著我的眉骨，那麼溫柔，眼淚滴落的瞬間掐住我的後頸。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陰戾，吻如暴風驟雨般襲來，口中逐漸嘗到了甜腥味，這仿佛是對我的懲罰、侮辱。
我早不在意了，反而希望他這麼做。
能緩解一點我良心上的不安。
錢能還的清，可情永遠還不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我不敢用感情去騙他的錢，用其他任何方法去騙，去偷，去搶，都比用感情去騙好。
他呼吸急促的靠到我肩膀上，說：「你是個騙子。」
「我不會放過你的。」
僅僅是這樣，他便已經恨我。
如果他知道我連婚都結了，恐怕會S了我吧。
他再次把戒指戴到我手上：「我說過，遊戲隻能我喊停，等我厭倦了你，才能結束，從現在開始你必須和以前一樣。」
他眉頭緊促，眼尾通紅，大聲警告著我：「你聽到了沒？「
他的語氣又兇又惡，表情卻那麼哀傷。
可傲嬌如江懷瑾，又怎會低頭討要呢。
「聽到了嗎！」
他連聲音都有了一絲破防。
我抬手撫過他緊促的眉頭：「好。」
他抱住我，厲聲命令：「說你喜歡我，說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