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小兔仙，此番是下來渡情劫的，所以你要一直對我好哦。」
他拉過我的手，撲哧笑開。
「怎樣才算好？」
「唔，比如要每天給我煮胡蘿卜，每年的中秋都要在府陪我......」
我一口氣說了好多。
直到京城第一美人來找他，紅著眼住在客棧不肯走。
我糊了她一臉泥巴，一向懶懶散散的祁遇生氣了。
他扭頭就走了，說過一月再回來看我知錯了沒。
他走得匆忙，自也沒來得及想起，大婚時我最後那句話。
「因為我在天庭曾有一樁婚事，未婚夫很冷淡很可怕，隻會在八月十五那日回來看我。」
1
我數著日子，再過十天就是八月十五了，
祁遇還沒回家。
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連胡蘿卜都沒給我留，肚子好餓。
我努力憋住眼淚，想著他最後那句冷淡的話。
「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可是十幾天過去了，我還是沒想明白。
明明是江顏紅著眼先罵他的。
說祁遇窩囊、隻會逃避，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
她還指著我問，「難道你就甘心跟一個村姑待在這窮鄉僻嶺嗎？」
祁遇頓了頓，繼續拿著谷子喂雞。
她硬要拉著祁遇，「我們回汴京，你是我的小將軍。」
就算是再傻，我也看出了她要搶人。
不行，沒了祁遇，誰給我煮胡蘿卜吃？
而且因為她，祁遇看著很難過的樣子。
我想都沒想，
就把一團泥巴糊在了她臉上。
「走開，他對你不高興了。」
江顏摔在了地上，突然哭了起來。
「祁遇！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她哭起來很好看，小小聲的，眼淚也沒有弄花妝容。
一向懶懶散散的祁遇冷了臉，轉身把她扶起。
「祝綿，她不會對你造成什麼威脅，你沒必要為難她。」
想到這裡，我委屈地拔了根草嚼。
我們兔兔哪有那麼多壞心思，泥巴是用來嚇唬她的。
誰知道江顏怎麼突然崴了腳，擋了上來。
「綿綿，來大娘家吃飯嗎？」
「我剛去鎮上買了點菜。」
蹲在門口發呆時，隔壁的程嬸抬手招呼我。
她長了一張和善的臉，花白的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
家裡就她一人，桌上全是我愛吃的。
我感動的眼淚汪汪。
在我裝起第五碗飯時，程嬸笑著攔住我。
「他說，不能讓你一次吃太多，會肚子疼。」
他說？
我直直地看著程嬸，她摸摸我的腦袋。
很自然地說，「祁遇給我留了封信，讓我看著你一點。」
「以後餓了就來大娘這吃飯，都是胡蘿卜。」
眼睛突然酸酸的。
「可是他都不願意回來了，還管我做什麼。」
她沉默。
給我夾了一小塊胡蘿卜。
「好吃嗎？以前經常看你們買。」
我悶悶地想。
是啊，明明祁遇也喜歡跟著我吃胡蘿卜。
可是當江顏把我送的菜嫌棄地倒在地上時，
我跟她吵架。
他站在一邊，皺眉拉過我的手。
「祝綿，這種東西，她吃不慣。」
我愣住，祁遇淡淡掃了眼倒了一地的菜湯。
他和江顏臉上的表情是一樣的。
帶著天生的傲氣和漠然。
2
其實我知道，祁遇要走，也不隻因為這一次的事。
自從江顏來了清水鎮。
祁遇就很不對勁了，他明明一直避著她，卻總是忍不住關注她。
她被人欺負，是祁遇救下。
她在山上迷路，是祁遇大半夜的去找。
我還記得那天他S了一群狼，背著江顏回來，眼裡閃過的狠厲。
我那總是懶洋洋，好像什麼都不在乎的夫君。
第一次為另一個姑娘拔出了劍。
兩人因此拌了嘴，
他一直到離家都沒再跟我說過話。
聽到這裡，程嬸開口了。
她嘆口氣，「綿綿，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在六年前，祁遇公子是全汴京最意氣風發的人，還是將軍世家。」
「他十五歲就連下三城，而江顏小姐，是他從小的未婚妻，兩人感情很好。」
我呆呆的。
「可這些，他都沒跟我說過。」
程嬸臉上閃過復雜。
「大概是想舍棄過去的痛苦，重新開始吧。」
「三年前，他軍事失利，慶國大敗，左手也負了傷，從此消失不見。」
「你跟江顏鬧起來，他肯定更愧疚後者的。」
我還想再問點什麼。
程嬸起了身，摸了摸我的頭。
狀若無意地打趣道，「所以還是你這個小傻子運氣好，
撿漏了個好夫君。」
我不太喜歡她這句話。
感覺有點像江顏鄙夷不屑的聲音。
「你懂不懂，你隻是他落魄時的將就罷了。」
程嬸要走，我慌忙地喊住她。
「那夫君說了什麼時候回來呀？」
「不知道，祁公子沒說，可能忘了吧。」
她認真跟我說，「他很忙的，綿綿在這裡乖乖待著，等他就好了。」
「可是......」
「公子還在氣頭上呢，你就別耍小孩子脾氣了。」
她走了。
我垂頭喪氣地回家。
其實我沒耍小脾氣，主要再過十日就是八月十五了。
如果不跟祁遇在一起的話。
我怕天界那位墨染上神來找我麻煩。
上次我向他退婚時，
還記得他淡漠的眼神和極低的氣壓。
「嗯。」
我後面的仙葉都嚇落了一地。
說起來，他在飛升前，好像也是個將軍來著。
墨染雖然很兇，但隻會在每年中秋時分過來。
每次冷冰冰地盯著我看很久，除了我靠在祁遇身邊時。
祁遇會端來月餅，給我講故事。
然後墨染就會垂眸，安靜地離開。
天色漸黑，漸漸顯出圓月。
想著家裡就我一個人，墨染還要來，我害怕極了。
我決定要去汴京找他。
得知自己的夫君有一段自己一點都不知道的過往。
總歸有些不開心。
3
次日一大早，我就背了幾根胡蘿卜上路了。
我知道汴京在東邊。
可沒說那麼遠。
我走了好久好久。
路上有黃鼠狼偷我的東西，我追著它跑了一個晚上。
還有長得奇奇怪怪的大叔說要帶我走，我不願意，他就生氣地推我。
我委屈地擦擦眼睛。
要是這個時候，祁遇在就好了，他總是會幫我解決身邊的一切煩心事。
像是有人聽到了我的祈願。
再醒來時，無論是黃鼠狼還是壞大叔都不見了。
身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根胡蘿卜。
就這樣走走停停，很快到了汴京。
我運氣很好。
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幾乎要開心的蹦起來。
幾月不見，他穿一身黑色勁裝，高高的束發，佩劍別在腰間，眸若寒星。
與平日裡撵著雞跑，還靠在我肩上撒嬌的男子天差地別。
我都快不認識了。
祁遇帶了一支小隊，正押著幾個山匪回城。
他並未發現我，因為江顏從另一頭的馬車施施然走下。
她穿的衣服真真華貴非常。
自她出現，所有吵吵鬧鬧的姑娘都不說話了。
轉而代之的是暗暗羨慕的目光。
江顏踮起腳，拿出帕子給祁遇擦，一邊擔心道。
「額上有血，知道你厲害，但怎麼盔甲也不穿。」
祁遇避了開來，眼眸低垂。
「不了，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不過這也不是我的血，這世上還沒幾個人能傷到我。」
察覺到祁遇的隱忍疏離。
江顏生氣了，她扭頭就走。
祁小將軍局促地跟在後面，聲音低啞黯然。
「我是為了你的名聲好。
」
「我現在已成廢人一個，你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祁遇身後鑽出一個小姑娘，不留情面地大聲說。
「兄長騙人！」
「兄長若真為江顏姐姐的名聲好，為什麼小時候要趁江顏姐姐睡著偷偷親她！」
祁遇一噎。
女子還在賭氣，他便把懷裡一個發簪拿了出來。
「自己做的，不喜歡就扔了。」
我也有些愣住，我哪見過這樣局促認真的祁遇。
他總是懶懶散散的，這個不會做、那個不願做，什麼都要我來。
連當時喝醉酒吻我，也漫不經心的。
「懷了就懷了，大不了成婚。」
原來他也會有考慮和躊躇，隻是我不配他用心思。
幾人嬉鬧著走遠。
我呆了片刻，
才想起要追上去。
「等等我！祁遇！」
他微微側頭，朝我看來。
旁邊有人緊緊攔住我。
「笨蛋，沒看到那是江顏嗎？汴京第一美人，你現在還跑上去作笑話呢。」
「他們青梅竹馬，從小就在一起了......」
我掙開她，「可是祁遇是我夫君！」
他們哈哈大笑，不知是誰拌了我一腳。
我重重摔在祁遇身邊，身上的胡蘿卜掉了一地。
「她還帶著蘿卜呢，天吶身上一股泥土味。」
祁三姑娘皺皺鼻子，躲得遠遠的。
江顏挑挑眉。
「祁遇，你認識她？」
她扯住祁遇的衣角搖了一下。
多年的默契讓祁遇在一瞬間就懂了她的意思。
女兒家的心思，
想給我一個小小的難堪罷了。
他伸向我的手頓住，無所謂地笑笑。
配合道。
「不認識，就是看她蠻可憐的。」
4
等到人群散去，我一個人沮喪了很久。
他估計還在生我的氣，也不想認我了。
沒事的，我向他道個歉就好了，反正以前兩人拌嘴總是我先低頭。
而且我們還要一起過中秋呢。
算算時間，再過三天就是八月十五了。
將軍府比我想象的還要氣派。
而祁遇的地位，也比我想象的還要高貴。
皇後侄子，少年將軍，天朝黃貴。
聽說在幾百年前還有一位很厲害的戰神先祖。
府內府外都供奉了他的雕像，提著長劍，看著還有些面熟。
我等了很久，
卻連祁府的門都進不去。
天色很晚。
江顏慢悠悠地出來。
她身後跟了十幾個婢女，個個舉止優雅。
她淡淡掃了我一眼，
「說實話，如果我是你，我不會來汴京的。」
「你的存在，會讓祁遇想起之前痛苦逃避的日子，你真的覺得，他想看見你嗎？」
我不跟她說話。
每次一跟她吵，祁遇就要生氣，倒霉的都是我。
她打量了我一番。
「不過我估摸著祁遇從來沒碰過你吧？」
她得意洋洋，「他隻是不想委屈我，他隻拿你當......」
這句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認真地問，「親親抱抱的算碰嗎？還是說晚上兩個人在一個被子裡，他壓在我身上......」
「祝綿！
」
祁遇站在不遠處，黑著臉打斷我。
我又犯錯了，因為江顏哭了。
他很生氣，本來想送給我的糕點也扔了。
「你為什麼老與她作對？
「你應該向她道歉的，是我們對不起她。」
這次，我倔強地別過臉去。
怎麼也不肯低頭。
「你若不道歉，我就不來見你了。」
他讓小廝把我關在了一個小客棧。
隻吩咐下人每日給我送來點吃食，卻再也不理會我了。
第一日，我給他寫信，【飯菜都是餿的，不好吃。】
他沒回。
第二日，我說，【侍女姐姐總是掐我，我不想在這裡。】
他也沒回。
第三日已是中秋，已經是八月十五了。
人們從早就忙著S魚宰雞買米，
做一頓豐盛的家宴。
月影初現，客棧裡空蕩蕩的。
窗外的樹葉娑娑地響。
墨染應該快來了。
我掉了幾滴眼淚，認真寫道。
【祁遇，今日你能不能來看我，我願意向她道歉，我一個人會害怕。】
小廝不願意給我送信了，他翻了一個白眼。
「其實我悄悄告訴你，小將軍每次都沒看，別白費力氣了。」
我拿出祁遇贈我的玉佩，求他，「今日不一樣的。」
他還是去了。
但他一直沒回來。
祁遇怎麼能忘記呢？
我有些恍惚，腦袋不小心磕在桌角。
疼的嗷了一聲。
窗外傳來一點細微的動靜，好像真有個人靜靜地靠在外面似的。
5
這時，
小廝回來了，他打開了屋門的鎖。
「去吧，祁小將軍在等你。」
我開心地提著裙子飛奔出去。
身邊那個人影也識趣地不再跟過來。
小廝給我指了一個方向，湖邊很多人在放花燈許願。
祁遇也在那，他認真對身邊的姑娘說。
「最近你為難祝綿，我心裡清楚，但也不攔你。」
「再幫你這最後一件事，此後兩清，我也該跟她回清水鎮了。」
我豎起耳朵，眼睛亮亮的。
好餓呀，等會這筆賬一定要好好向祁遇討回來。
我要吃一百根胡蘿卜，要他親手做的！
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祁遇連頭都沒回。
一把長劍瞬間貫穿了我的胸口。
他收回劍，燭火昏暗間，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我的臉。
匆匆離開。
「人我已幫你S了，我先走了。」
待祁遇走遠，江顏蹲下來欣賞了一下我痛苦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