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七年前選擇留下的那一刻，我覺得很值得。
為愛對抗全世界，我守護了自己的愛情。
可當陸修瑾為沈蔓一次次拋下我的時候，為了這麼一個負心漢，我放棄了回家的機會，放棄了大好前程。
此刻我想說不值，可那兩個字就像根魚刺，卡在我喉嚨裡，吞不下，吐不出，扎得我難受。
我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最終也沒能說出來。
舞池裡陸修瑾和沈蔓的身影隨著音樂，無比契合地律動著，仿佛天生一對。
我不想再看下去，扶著椅背慢慢起身，忍著疼，咬牙一瘸一拐地向門外走。
出去前，我回望陸修瑾，他絲毫沒有注意到我的離開。
我苦笑，何必欺騙自己，他的目光早就不在我身上了。
就如同他的出軌，明明早就有跡可循，隻是我一直不願意相信。
到家後，陸修瑾給我打來電話，一向淡漠的他語氣變得急躁。
「你去哪了？」
「回家了。」
「為什麼不等我一起。」
我嘲諷地笑了一聲：「等著看你倆在我面前秀恩愛嗎？」
「夠了，以安。」他仿佛被刺激到了，「我對你夠包容，夠有耐心了。」
「你還能再不要臉點嗎？」我反唇相譏道。
陸修瑾生氣地冷笑：「你覺得我不要臉，那你敢和我離婚嗎？」
我一怔，陸修瑾還在說著什麼，但我一句都沒聽清。
四周忽然安靜，我腦子裡隻剩下離婚兩個字。
良久，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一個月後，我會把籤好字的離婚協議寄給你。
」
7
我坐在落地窗前，靜靜地看著窗外落下的大雨。
夜色中，一輛灰色保時捷衝進莊園，開車的人似乎帶著一股怒氣。
王媽在我身後開口：「夫人，是先生回來了。」
我沒動，盯著玻璃外的陸修瑾氣衝衝地下車，不等管家為他打傘，大步跨進屋內。
他環顧一圈，走到我眼前，抓起我的手。
「離婚，你想都別想，我不可能同意。」
似乎是在預料到了這樣的局面，我沒什麼反應，甚至眼睛都沒抬一下。
他頭發上的水珠滴在我手上。
我平靜地開口：「不管你同不同意，一個月後，我都會走。」
陸修瑾眼裡有一瞬的慌亂，隨即變為不屑。
「走？離開這，離開我，你能去哪？」
我掙脫他的手：「不用你管。
」
他冷哼，雙手撐在牆上，把我圈在他懷裡。
「隻要我不籤字，我們依然是夫妻，我有權知道我老婆的一切。」
我看著他，漆黑的瞳孔裡倒映著我整個人。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和他做些無意義的爭吵很煩。
「陸修瑾，我病了。」
他眼神松動，緊張地蹲下身問：「怎麼了？」
望著他眼裡的慌亂，我忽然覺得很解氣，盯著他，一字一頓。
「胃癌晚期，醫生說我活不過一個月。」
「我不信。」他執拗地望著我，「如果是因為沈蔓，你大可不必說這種謊話。」
我笑了，笑得肆意：「我有必要騙你嗎？」
他站起身：「你不就是想讓我和沈蔓分手嗎？」
「那你分嗎？」我問。
他仿佛認定我是騙他的，
神色驟然輕松，語氣裡夾雜著幾絲玩世不恭。
「她是目前我最滿意的一個，暫時還不打算換。」
我忍著胃疼，裝出一副神色輕松的樣子：「那我們就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陸修瑾沒理我的話，隨手解開西裝外套：「我去洗澡。」
他走後，我再也忍不住了，抱著垃圾桶嘔吐。
胃酸混合苦膽汁經過食道，刺激得我流淚。
沈蔓給我發來一幅畫的照片，是《仲夏之森》，沈蔓最喜歡的荷蘭畫家的畫。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無非是炫耀陸修瑾對她多好，有多在乎她。
但我沒打算和她多費口舌，直接回她：【他如果真的愛你，為什麼不和我離婚娶你？】
8
幾秒鍾後，我接通了沈蔓打過來的電話。
她笑得張揚：「放心，
他很快就會和你離婚的。」
「憑你？」我諷刺道。
她摸著肚子，信心滿滿：「我懷孕了。」
拿手機的手下意識地捏緊，我一時間不確定她是不是在說謊。
「為什麼和我說？」
手機那頭罕見地沉默，良久，她說：「就是想讓你知道，修瑾他愛我，不然也不會讓我懷上他的孩子，識相的話，你就快滾。」
電話掛斷，此時陸修瑾從樓上下來，穿著浴袍從背後把我攬進她懷裡，聲音慵懶深情。
「賭氣歸賭氣，以後不準裝病騙我，你知道的，沒有你，我也活不下去。」
「陸修瑾。」我轉過身，盯著他的眼睛，「你想有個孩子嗎？」
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輕柔地吻上我的唇。
「以安想的話，我沒意見。」
我推開他在我身上作亂的手，
冷笑道：「這輩子，我都不可能給你生孩子。」
陸修瑾像被這句話刺激到了似的，禁錮般將我扛在肩上，語氣不善。
「他們說得對，或許有了孩子，你就會安分地待在我身邊。」
「你做夢！」我在他身上掙扎著，「陸修瑾，快放我下來。」
很快，我被他甩在床上，侵略性十足的吻襲上我的唇。
我緊咬的牙關被他輕易撬開，灼熱的氣息霸道地佔據我整個口腔。
手腳被他壓制在身下，我氣急，用力咬上他的舌尖，血腥味在口腔彌漫。
他吃痛，卻絲毫沒有收回的打算，右手捏住我的下巴，微微用力。
我皺眉，依舊沒有松口。
在這場無聲的較量中，我不想先認輸。
他加一分力，我咬的力度也大一分。
良久，
他離開我的唇，臉上帶著氣惱的笑意。
「夏以安，你怎麼那麼倔？」
我看著他，眼裡都是決絕：「我不是沈蔓，我嫌你髒。」
「我不過是做了一件所有男人都會做的事情，你非得這麼在意嗎？」
他惱怒地看著我，似乎他出軌是我的錯。
我被氣笑了，笑得眼角滑下淚。
「陸修瑾，我錯了，我曾經以為，你和他們不一樣的。」
他忽然怔住了，有些許慌亂地用指腹擦掉我臉上的淚痕。
「我愛你，夏以安，我是愛你的。」
我搖搖頭：「我不信，當你為沈蔓一次次傷害我的時候，我就不信了。」
「不是的，」他急切地反駁，「我隻是在幫你賠罪……」
賠罪？
我真的很想問問他，
我需要給沈蔓賠什麼罪？
怪我在她發親密照時，沒有拍手叫好？
還是在她誣陷我的時候，沒有老實地任她欺辱？
或是在她搶我老公的時候，沒有馬不停蹄地拱手相讓？
他一句幫我賠罪，本意不過是想洗掉自己出軌的事實，想坐實沈蔓天真無邪。
所有的事情，隻有我一個壞人。
事已至此，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了，用盡最後一點氣力，衝他大吼：
「滾！」
9
我被軟禁了，準確說是囚禁。
陸修瑾不允許我出這間屋子，他拿走了我所有能和外界通訊的電子設備。
「宿主，你還好嗎？」
系統總是在不恰當的時間出現。
我苦笑，擦掉額頭上的大滴汗水：「已經疼得麻木了。
」
「那就好，還有十天，如果宿主堅持不住的話，可以放棄。」
我咬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不用，我可以。」
系統語氣頗為輕松：「祝宿主好運。」
我用力扯出一個難看的笑，等系統休眠後，我蜷縮在床上，疼得全身痙攣。
陸修瑾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抱起渾身湿漉漉的我往外跑，焦急地讓管家叫救護車。
再睜眼，是醫院病房裡的白色天花板，鼻翼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陸修瑾坐在旁邊，雙眼通紅，眼球裡布滿紅血絲。
「以安，你在騙我對不對？怎麼會突然得胃癌？」
「我早就說過了，陸修瑾，是你自己不信。」我閉上眼，聲音平靜。
陸修瑾拉著我的手貼在他臉上，
語氣卑微：「沒事，我們好好治，一定能治好。」
我沒回答，此時，門外傳來一聲突兀的女音。
「修瑾，聽說以安姐病了，我來看看她。」
沈蔓一改往日清純的裝扮，一襲紅裙，臉上化著濃妝，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修瑾頭也沒抬，薄唇冷聲道：「滾。」
「修瑾，我……」
「滾。」
「陸修瑾，我懷了你的孩子。」
沈蔓被連罵兩次滾，賭氣般說出這個消息。
她以為陸修瑾會高興，用孩子能拿捏陸修瑾。
我什麼都沒說，隻是不在意地笑笑，等著看好戲。
果不其然，陸修瑾聽到消息後，放開我的手，柔聲道：「我先處理下她，很快回來。」
沈蔓此時還一無所知地挑釁般向我挺了挺肚子。
陸修瑾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拖出病房，掐住她的脖子厲聲質問。
「誰允許你懷上我的孩子了？！」
沈蔓不停拍打他的手，試圖解救自己的呼吸。
「我……不是……故意……」
陸修瑾一甩手，沈蔓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新鮮空氣。
一張黑卡被陸修瑾隨意地甩在地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蔓。
「給你三天處理掉肚子裡的東西。」
10
沈蔓淚眼婆娑地抱住陸修瑾要走的腿：「你不能這麼殘忍，我昨天去檢查了，醫生說他很健康……」
陸修瑾蹲下身，拍拍沈蔓的臉，殘忍地笑了。
「你也配生我的孩子？你不打的話，三天後，我會親自幫你。」
說完，他一根根掰開腿上沈蔓抓著的手，示意身後的人拉走她。
沈蔓不可置信地掙扎著，她SS盯著陸修瑾，似乎不明白為什麼他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為什麼？為什麼！」
陸修瑾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冷。
「我愛的人隻有夏以安。
「你一個玩物居然想上位，還懷著孩子來她的病房裡炫耀。
「你說，你該不該S？」
沈蔓被那塊髒帕子堵住了嘴，嗚咽著被拖了出去。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和我一樣後悔，不過我也不關心。
她如今這樣，說到底也不過是自作自受。
「以安，我已經解決她了，等你好了，
我們好好過日子。」
陸修瑾像沒事人似的坐到我身邊，望向我的眼裡滿是深情。
我隻覺得一陣惡心，下意識幹嘔出聲。
在他眼裡，我是什麼？沈蔓又算什麼？
我們仿佛隻是他表演深情的工具。
他可以出軌，可以順著沈蔓誣陷我。
也可以在我瀕臨S亡時，打掉沈蔓的孩子，傷害沈蔓。
我釋懷地想，其實他不愛我，也不愛沈蔓，他隻愛他自己。
但我不甘，憑什麼他傷害了我一遭後，還能好好活著？
這對我不公平。
「陸修瑾，我要是S了，你真的會一起S嗎？」
他安撫地撫摸著我臉頰：「會。」
我閉上眼：「希望你說到做到，不然我變成鬼也會纏著你。」
陸修瑾忽然笑了：「那我求之不得，
永生永世，我都希望和以安糾纏不清。」
我希望他S，但我不想和他再有瓜葛，我不能保證他會遵守承諾，和我一起S。
所以我找到了沈蔓。
秋風乍起，天氣漸涼，我攏攏身上的風衣外套。
「打胎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眼眶瞬間變紅，強撐著恨意望向我：「看到我這樣，你很開心吧。」
「當然。」我毫不掩飾地說，「既然敢做小三，就要有隨時被拋棄的覺悟。」
「你懂什麼！」她激動地站起身，「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我冷哼：「那他愛你嗎？」
「等你S後，他會愛我的。」沈蔓篤定道。
我輕嘖：「真可憐，我們來打個賭怎麼樣？」
她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就賭我S後,
他會不會娶你。」
她問：「我為什麼要和你賭？」
我笑笑：「你不想要個掌握主動權的機會嗎？」
11
這幾天，陸修瑾每天都陪在我身邊。
每次化療後,他都期待奇跡出現。
隻是很可惜,並沒有。
我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速流逝著。
在我看不見的專家會診室內，陸修瑾近乎瘋癲地逼問醫生為什麼治不好我。
得到的隻有滿堂沉默時，他砸了會議室裡一切東西。
眾人害怕地站在角落裡,生怕被誤傷。
他氣憤地讓他們滾。
一片狼藉裡,陸修瑾站在滿地的碎玻璃中,手上被碎渣劃傷皮膚，血順著指尖滴在地板上。
我曾經是最見不得他的手受傷的,一雙完好無缺的手，
對於畫家就像是戰士的槍。
人在槍在,槍亡人亡。
沒有人敢上前，直至他砸完了所有的東西。
最終忍不住抱頭痛哭，像個丟了自己心的小孩,無助又可憐。
我隻是冷眼旁觀，再沒有上前。
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兩遍。
「宿主,你長大了。」系統像個老者,欣慰地看著我。
時至今⽇，我才明白當年系統為何百般不同意我留下來。
⾄此,故事完成閉環。
多年前的⼦彈正中眉⼼。
我閉上眼,跟隨系統回家了。
根據系統給的畫面,我看到了S後的事情。
在我的葬禮上,陸修瑾當眾燒毀了自己所有的畫作,並宣布退圈。
七天後，一夜白頭的陸修瑾抱著我的遺像,從天臺⼀躍而下。
⾎液濺在畫室的⼤⻔上，像極了當年《玫瑰少女》的那一抹紅。
沈蔓呆呆地望著地上的屍體，半天沒回神。
良久,她眼⾥蓄滿淚水，望著天空，笑得癲狂：「夏以安，憑什麼你都S了，卻還是贏了。」
系統問：「明明贏了,為什麼還是不開心？」
我望向窗外刺眼的太陽，抬⼿抹掉眼⻆的淚,輕聲說：「這場賭局，根本就不存在贏家。」
因為我知道，陸修瑾就算不⾃S，他也不可能娶沈蔓。
沈蔓依然會瘋，而我，給那時的她留了個報仇的機會。
我深吸⼀口⽓，壓下⼼⾥的所有情緒，打開門。
「天氣這麼好,我該好好享受了。」
系統笑了⼀下：「請便。」
剛踏出房⻔，就不⼩心撞在⼀個病人⾝上。
「⼩⼼,夏醫生。」
我驚慌地抬眼，一雙熟悉的眼眸出現。
「找到你了哦，以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