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我既要又要，既想繼承家產，又不想和陳嘉㼆分開……我忘了，你也是這段聯姻的受害者，我從來都沒有替你考慮，不替你想想你的處境有多難，而是一個勁的地與你作對，是我錯了……」
我低低笑了一聲。
事到如今，顧衍舟站在我面前說他錯了。
原來，像他那麼驕傲的少爺，也會道歉呀。
看著他那麼狼狽，我的心裡沒有一絲同情。
反而是，無比痛快。
……
我從小就是斤斤計較睚眦必報的人。
被針對被欺負的時候，我告訴自己，一定要讓顧衍舟也嘗嘗那種滋味。
如今，我做到了。
「顧衍舟。」我的目光掃過他紅腫的眼睛，
沒有血色的臉，幹裂的嘴唇。
「我永不原諒。」
因為，一切都是因果循環。
憑什麼我要因為他的苦苦哀求輕易原諒他？
憑什麼因為他的家世好，人生順利，我就應該捧著他，把他的後悔當做苦苦追求的東西？
……
顧衍舟開始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法贖罪。
中環那塊寸土寸金的地皮上，他推翻了原本建商業大廈的想法，以我的名字命名建立了一座圖書館，一個基金會，一個老人救助中心。
之前那群嘲笑我的公子哥，顧衍舟挨個逼他們來道歉。
看著那群一臉不服氣但被揍得鼻青臉腫不得不來向我道歉的二世祖們，我心情大好。
看到他們那麼狼狽，我就放心了。
顧衍舟說話在圈裡還是管用的。
這源於他強大的家庭背景和豐厚的家底。
從前，他可以為所欲為，但我不可以。
因為他是獨生子，而我，是父親的棋子。
不過，以後誰佔上風可就不一定了。
我已經成功奪回了父親的公司。
未來，大展身手的機會還很多。
我會一步一步，把有著母親一半心血的公司經營得風生水起，把我從前丟失的尊嚴一點一點找回來。
……
11
為了展現他的誠意，顧衍舟甚至還讓律師送來了一沓厚厚的股權轉讓書。
顧家集團旗下最賺錢的三家科技子公司，深水灣 3 棟豪宅，顧衍舟都轉到了我的名下。
看著眼裡帶著羨慕的律師，我接過他遞來的筆。
「如果這是他的補償的話，
我願意接受。」
「不過還請告訴他，權當是我們離婚他送我的賀禮。」
我已經向家務法庭提出申請。
如果顧衍舟依舊不同意，我會起訴。
並借助輿論的力量盡快離婚。
我和他的確遲早要離婚，但送上門的東西，我沒有必要假裝清高不收。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一個人的愧疚，能持續多久呢？
一年？兩年？
恐怕連一個月都不到。
過不了多久，顧衍舟就會發現，其實他並不愛我，也沒有很愧疚。
再過一段時間，那種夾雜在他心裡的愧疚會全然消失。
他會接著遊戲人間，浪蕩不堪。
人性不會發生很大的變化。
追妻火葬場隻發生在電影裡。
他不會因為虧欠妻子而百財不入。
也不會因為與我離婚而家破人亡。
更不會在失去我之後追妻火葬場。
然而，我也不在意。
聯姻一場，利益至上。
各取所需，這就夠了。
我要的，不是任何人虛假虛無的愧疚。
而是，錢財，權力，資源，光明大道。
……
讓我聯姻是父親的決定。
在他第二任妻子的慫恿下，他決定找個豪門把我嫁過去。
這樣，我就會完全隸屬於別的家庭，不會和我的私生子弟弟搶東西。
父親的命還是挺好的，站在了變革期的風口上，又踩準了每一個堪稱撿錢的機遇。
20 年的時間，他不僅徹底實現了鹹魚翻身，
還上了港城富豪榜。
那個時候，新舊產業碰撞，顧衍舟家裡作為老牌企業，聲稱自己是 old money，沒有半分轉型的念頭。
所以，短短一年，他們家被迫關停了好幾個生產線，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港城流行強強聯合，尤其是 old money 和 new money 雙方，都想從對方手裡得到些什麼。
顧家想要父親手裡的新技術，德國引進的新生產線，與高校合作的知識產權項目。
而父親想要顧家的底蘊，當一當富 n 代的嶽父，和幾家頂級豪門都攀一攀關系，打入更高級的圈子。
顧衍舟的父親和我那渣爹一拍即合，當即決定讓我們結婚。
在此之前，我其實沒有和任何人結婚的打算——即使我遇見顧衍舟時曾情竇初開過。
我是個很克制的人。
從來不會把愛情看得太過重要，並且不想讓各種各樣的感情佔據我人生太多時間。
我唯一的目標就是絞盡腦汁繼承父親的公司。
但那個時候，我沒有選擇。
那一年，我剛剛本碩連讀畢業，羽翼未豐。
雖然擁有國外名校學歷和豐富的理論知識，但如果脫離父親提供的資源和他給的平臺，公然違抗他，我的路會變得特別難走。
與他作對，我會被直接踢出公司核心圈。
機遇和風口已經不在了，清高地放棄自己原本應該繼承的東西轉而去自立門戶，是相當愚蠢的做法。
所以，我沒有選那條路。
我必須忍辱負重，為母親討回公道，拿走那份原本應該屬於我、屬於我的母親的東西。
得知聯姻對象是顧衍舟時，
我松了一口氣。
不是因為我對他有那麼一絲喜歡。
而是，我清清楚楚地明白，如果非要結婚的話，他是我能選擇的人裡面最好的選擇。
……
12
結婚後，被顧衍舟冷嘲熱諷的第一晚，我就已經收起了所有的真心。
人都是一樣的，展現出來的是赤裸裸的人性。
相當多的公子哥從小被教育可以缺大德，但不能失小節。
和顧衍舟進入婚姻之前，站在外人的視角，我曾經為他賦予無限的光環，覺得他是一個優秀禮貌的人。
可一旦過多接觸，就會發現，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其實並不大。
在外人看來，他確實優秀。
可我也不差。
如果說我們之間存在一些差距的話，
那也是因為他的家族給他提供的資源遠遠超過我所擁有的底牌。
僅此而已。
……
封印真心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好的規劃。
往上走是一條極其反人性的道路。
因為人的本性是極易沉迷於吃喝玩樂以及各種不需要動腦動體力的事情。
而追求無限的成功，本身就是在對抗惰性。
為了我的目標，為了功成名就，為了不浪費我那名副其實的婚姻，我常年每天工作 18 個小時。
開不完的會。
處理不完的郵件。
忙不完的招標。
構成了我七年婚姻生活的全部。
當初，為了面子，顧家和我家雙方比闊氣。
顧家拿出 8 個億的聘禮。
父親風頭正盛，
為了表示自己淡泊名利，將那些錢全部歸於我的名下。
同時，拿出 9 個小目標和三家子公司作為我的陪嫁。
一時之間，我擁有巨大的財富。
那是我的原始資本積累，為我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為了迷惑人心，我故意裝作不善經營。
三家收益頗高的子公司，在短短一年持續走下坡路。
年末，我主動宣布破產。
看似顆粒無收，但實際上，是不破不立。
雖然父親將公司作為陪嫁贈予了我，但並沒有明面上的合同。
所以，為了擁有控股權，我釜底抽薪，關停父親給的公司，換成錢轉頭投入自己的公司。
近年來，所有人都知道，港城有家人工智能互聯網公司風頭無二，創辦三年便在美國上市。
但沒人知道，
那其實是我一手創辦的。
由於有豐厚的資本積累，我可以反復試錯，快速吸取經驗，以最快的速度發展我的公司。
想要得到些什麼，必然要付出代價。
不斷地砸錢，砸出知名度，這是第一步。
隨後，我以最快的速度招攬從前的校友，挖走心儀很久的合伙人，為我的公司無限賦能。
人才意味著生產力，我需要那些高級工程師。
第三步是打輿論戰。
明面上，我投資畫廊，藝術工作室，設計公司，在時尚行業小有名氣。
借助個人身份的知名度，以及顧家和梁家兩家的資源，我高調又張揚，結交了很多新的朋友。
當我把明裡暗裡所有的人脈和資源串聯在一起，就擁有了廣泛的投資機會，最前瞻的目光和最靈通的消息。
借助這些，
我創辦傳媒公司，收購多家報業，加大創新力度，憑借著毒辣的眼光籤下不少具有爆紅潛力的影藝明星和網紅，讓公司影響力快速向外輻射，打造知名 ip。
暗裡，科技公司交給多年的好友和信得過的合伙人經營，每年的收益全部用於商業投資，重點投軟件公司。
明裡，我扎根於傳媒行業，負責營銷，為我名下的多家公司做推廣，實現商品大賣，app 破圈，股份高漲。
明裡暗裡，環環相扣，每一輪都能為我創造收益，實現錢生錢。
我很小的時候便厭惡父親的人品，但有時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在投資和商業上具有天賦。
所以，我逼著自己不準與他鬧掰，小的時候跟著他學習，學習他的世故圓滑。
精明一詞，在大多數情況下被用作貶義。
但對於商人來說，卻是必不可缺。
我從小就生活在現實又功利的商業環境裡，深知權力和金錢永遠是最好的通行卡。
所以，我以最快的速度拋卻了不該有的天真。
追求成功的人往往無限看重結果，圖謀利益。
所以，人生的每一步，我都盡可能地選擇最優解。
聯姻，隻是手段而已。
我和顧衍舟，在那段婚姻裡，誰都不單純，誰都有所求。
所以，都不無辜。
我沒愛過他，自然不會恨他。
大獲全勝後全身而退，我已經足夠幸運。
至於那個上蹿下跳的前夫，以後留著當人脈和跳板，時不時地敲詐一筆，豈不是更好？
……
13
當年，同意聯姻最大的好處是，使我短暫地脫離原本的家族，
使父親放松警惕。
同時，兩家的合作會拉近雙方關系，又不至於使我徹底與父親離心。
他要眾人的追捧，名聲，以及顧衍舟嶽父的這一光環，那我便順著他的意思來，盡可能地與顧衍舟和平相處。
我的能力和明面上的成就在他看來不值一提。
因為他始終覺得，我是一個隻知道花錢的草包。
我的事業風生水起，在他看來，隻是顧家的一手提拔。
而站在顧家的視角來看,我的事業那麼成功,是沾了父親的光,源於他暗中指點。
總之，沒人在意一個有著無數退路和靠山的草包的財富是怎麼來的。
雙方又不可能不顧面子和裡子詢問對方。
一年又一年，步步為營,我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為自己鋪路，以便最快達到自己想要的高度。
……
父親的草包兒子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由於父母的溺愛，再加上沒吃過任何苦，那個私生子沒有任何為自己賦能的動力,長成了紈绔子弟。
所有不該沾不該染的惡習,他全部嘗試了一遍。
那些被再三禁止的東西，他也毫不避諱地沾染。
當父親發現的時候，已經到了無法矯正的地步。
父親從小就告訴他的寶貝兒子，以後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會留給他。
聽著這樣的話長大,私生子早就默認家裡所有的東西都屬於他。
當父親考慮到集團的長期發展有所掂量時,私生子怒了。
在身邊的人冷眼旁觀和刻意引導下,他走上一條無法回頭的道路。
他聯手公司裡虎視眈眈的股東,
妄圖以一場意外終結父親的生命,就像當年他的母親以一場意外終結我的母親一樣。
而這個時候,早已察覺棋局的我故作不知,在他們以為即將勝利的那一刻,我成了拯救父親的「孝女」角色。
從此。
父親被送進療養院。
繼母被關在精神病院。
我那所謂的弟弟被關進監獄。
公司依舊是梁家的公司。
可是,已經成了我的公司。
所有想要的東西,我一定會得到。
隻不過,是時間問題。
……
我已經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婚姻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也無法繼續成為我的墊腳石。
自然會被我毫不猶豫地踢開。
顧衍舟算什麼東西？
等他再過幾年依舊靠著家族的光環紙醉金迷時，我已經走出了一條光明大道。
他問我愛不愛他。
可笑？
他也配得到我的愛？
……
14
離婚流程走得極其順利。
如今,父親的公司已經徹底到了我的手裡，我再也無需隱藏實力。
我有全港最好的律師團隊，除非硬碰硬,否則，顧衍舟沒有攔住我的去路的資格。
籤《離婚協議書》時,顧衍舟手裡的筆力透紙背,幾乎劃破紙張。
他似乎還沒走出來，紅著眼問我。
「這些天，我糾結痛苦，怎麼都無法釋懷……
「可你像個沒事人一樣，和以前一樣忙著工作，
忙著開會,難道工作比我還重要嗎？」
「梁恩宜。」他似是難以啟齒,說出口的時候帶著不甘心。
「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愛過我？」
「愛？」
我笑了。
那是什麼東西？
怎麼有人配得到我的愛？
……
我沒有回答顧衍舟。
我的時間實在是太寶貴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金白銀。
私人飛機在附近待命,即將啟程去巴黎。
步步為營那麼久,我決定給自己好好放個假。
「梁恩宜。」顧衍舟一路趕來,在停機坪獵獵的風中,他叫住我。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會和外面的人全部斷幹淨……」
引擎轟鳴聲陡然增大，
氣流卷起我的風衣。
我掙開顧衍舟的手,一步一步踏上舷梯。
我不回頭。
沒有任何人值得我回頭。
當世界在我腳下的時候，我才不會在意別人愛不愛我。
在我的世界裡，我隻愛自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