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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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S了,陸程還在恨我。


 


「你怎麼還沒把藥拿來,是想害S栀栀嗎?」


 


我捂住流血不止的腹部,倒下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接了陸程的電話。


 


那頭,他隻擔心唐栀。


 


「姜年,栀栀快不行了,你到哪了?」


 


我去摸手機:「我.....救...」


 


腹部的血不斷淌出來。


 


「九號路,你在九號路,怎麼這麼慢!」


 


我張嘴,一大口血從喉嚨湧出。


 


我想解釋,不是,是救我。


 


可發出來的聲音,已經根本沒人能聽清了。


 


而居高臨下的歹徒。


 


握著帶血的刀刃。


 


又對著我殘忍一笑。


 


他抬起刀刃,猛然朝我脖子刺上。


 


溫熱的血鋪灑了我的面龐。


 


「平時就叫你多鍛煉,現在一點路,都能氣喘籲籲。」


 


「救......我。」


 


「知道了,你在九號路,我派人來接你。」


 


不是。


 


不是。


 


歹徒踢遠了我的手機,披上雨衣離開。


 


夜色好黑。


 


今晚沒有星星。


 


我的身體,好……涼啊。


 


「姜年,又鬧脾氣,不說話了?」


 


我苦澀笑了笑。


 


陸程,我再也不會鬧脾氣了。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血。


 


我再也沒力氣,鬧脾氣了。


 


「姜年?」


 


「姜年?」


 


我回應不了,看著手機的方向,一雙無形的手伸來,替我閉上了眼睛。


 


1


 


天亮了。


 


我的身體已經冷透了。


 


我忽然從身體裡飄出來,飄過血泊,變成了綢緞一樣的東西。


 


我頭也不回,立即往陸程的別墅飄去。


 


我得提醒他。


 


我S了。


 


給我收屍。


 


否則引來野狗,我會被啃得一塊皮肉不剩。


 


到了別墅,一片瓷片先飛出來,從我透明的身體飄過。


 


「姜年,不接電話,又不回來是吧,她是覺得,藏住了栀栀的藥,就沒人拿她怎麼辦了是吧。」


 


「呵呵,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我這輩子,就沒見過,比她還狠毒的人。」


 


我飄在空中怔住。


 


天亮了,我沒回來,他沒擔心過我,卻認為我故意拿著唐栀的心髒藥,躲起來了。


 


聽說相愛的人,

一方出事,對方是能心靈感應到的。


 


而我的血已經,已經浸泡住了我的屍體。


 


他卻毫無反應。


 


果然,我們之間從沒有愛。


 


他隻記得,當年因為一夜醉酒,我們發生了關系。


 


我緊張地看著他。


 


他說出違心的話。


 


「我會負責任。」


 


我們在一起三年,沒有真正的愛意,隻有冰冷的相處。


 


我為了引起他的興趣,偶爾鬧小脾氣,實則是我們的相處模式太窒息了。


 


我想他能多關注關注我。


 


在他眼裡,全變成了不懂事的鬧脾氣。


 


可唐栀一回國。


 


他就滿心思都是唐栀,對我更加不耐煩。


 


甚至在昨晚,下了大雨的晚上,在人生地不熟的度假山莊。


 


讓我去山腳的車上給唐栀拿藥。


 


在他心裡。


 


我一定命很硬。


 


再危險,黑暗的地方,我都能平安穿過。


 


可惜,昨晚沒有。


 


我拿著藥,正要回來,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人,向我走來。


 


手上提著匕首。


 


我瑟抖著說。


 


「我身上的錢都給你,你別傷害我。」


 


我把身上的首飾全都摘給他。


 


可他卻還是朝我來。


 


我大呼救命。


 


下一秒,一把匕首已經從我後背,穿到了前方。


 


刀尖的血滴在血裡。


 


染紅了一灘水。


 


我的救命聲消失在雨裡。


 


電話響起。


 


是陸程催藥的電話。


 


我想求救。


 


等來的是,窮兇惡極的男人,

再次朝我脖子,捅上致命一刀。


 


更可笑的是,我朝手機裡,呼出的每一句,「救」字。


 


被陸程當做我還在九號路段,嫌棄我速度慢。


 


S後沒了心,沒了胸腔。


 


此刻我飄在空中,還是覺得痛徹心扉。


 


我看著陸程發怒的臉。


 


往後飄了飄。


 


後退了幾步。


 


保鏢上前,目光落在陸程的手機上。


 


「陸總,夫人昨晚出去了,一直沒打電話回來嗎?」


 


陸程看向手機,搖頭。


 


「隻接了一通電話,後來就沒人接了。」


 


保鏢皺眉。


 


「奇怪了,我們沿著路找了幾遍夫人了,都沒看到人。」


 


「尤其是九號路段。」


 


「並沒有夫人。」


 


陸程抿住唇,

額頭緊繃。


 


「她會去哪?」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看錯了。


 


陸程的手好像抖了一下。


 


唐栀靠近他,握住了他的手。


 


「陸程哥哥,都是我不好,昨晚若是心髒沒有不舒服,你也不會著急,讓姜年去給我拿藥了。」


 


昨晚,唐栀親自要表演廚藝,做了一盤糕點。


 


幾個保鏢吃了,都食物中毒了。


 


偏偏沒過一會兒,唐栀就緊緊握住心髒的位置,雙腿發軟。


 


「陸程哥哥,我心髒很不舒服,我的藥,我的藥……」


 


我們找了一圈藥,都沒發現。


 


「在山下的車上,我沒帶上來。」


 


「糟了,不吃藥,我會S的,陸程哥哥,救我。」


 


陸程一邊扶住她,

一邊看向我。


 


「姜年,你來照顧好栀栀,我去拿藥。」


 


唐栀卻握緊了他的袖子。


 


「不要,陸程哥哥,我快S了,你別離開我。」


 


「求求你,別離開我。」唐栀不肯松手。


 


陸程看向我。


 


「姜年,你去。」


 


我幾乎是下意識搖頭。


 


「雨太大了,現在怎麼出去。」


 


我在陳述事實。


 


陸程卻覺得,我是見S不救。


 


他眯了眯眼。


 


「姜年,我說了,下去把栀栀的藥拿上來,我沒跟你開玩笑。」


 


他的話,徹底讓我覺得,心寒透了。


 


他還是我的丈夫。


 


我們還沒離婚呢。


 


他懷裡抱著別的女人就不說了,還要我冒著我最害怕的雷電。


 


去為我最討厭的女人拿藥。


 


還有沒有天理了。


 


「你說一百遍,我也不會去,她S了才好呢。」


 


「況且,她根本不會S,她很可能就是裝的。」


 


啪。


 


一個杯子摔在我腳邊。


 


「姜年,你再胡說一個字。」


 


我握著受傷的手指。


 


再也待不下去。


 


索性要上樓。


 


背後,卻是他的威脅聲。


 


「若十分鍾內,你無法把藥拿上來,你們姜家,等著破產清算。」


 


我上樓的腳徹底僵住。


 


在他撥出電話前。


 


我已經站在了外面的大雨中。


 


媽媽生我時難產去世。


 


我不能再害了爸爸。


 


2


 


陸程站那沒反應。


 


唐栀紅了眼眶,就要落下淚來。


 


這次,陸程卻沒握住她的手,也沒立即去安慰她。


 


有一瞬間,我還以為,他看見我S了,變成了靈魂。


 


因為他離開唐栀,走過來的地方,正是我站的地方。


 


甚至還看著我的靈魂,發了一會兒呆。


 


隻是,片刻後。


 


他就從我的靈魂穿過了。


 


他忽然朝保鏢伸手。


 


「你的電話,我用你的手機給她打試試。」


 


保鏢愣了一下,立即遞上。


 


隻是,打出來,依舊沒人接。


 


他的手心,忽然顫了一下。


 


「陸總,夫人還是沒接嗎?」


 


他還了手機,沒吱聲。


 


可結果顯然易見。


 


他回身,又拿起手機。


 


我飄過去。


 


他是在給我發信息。


 


「昨晚的事兒,是我不對,別生氣了,先回別墅來。」


 


沒人回。


 


他又發了一條。


 


「在哪,發個地址,我派人來接你。」


 


我別過了頭。


 


接我嗎?


 


那你去廢棄的巷角啊。


 


我的屍體很冷。


 


趕緊把我帶回家吧。


 


我最怕冷了,也最怕野狗了。


 


沒有人回。


 


他又固執地拿起手機。


 


「我親自來接你。」


 


換做以前,我看到這一行字,一定很感動吧。


 


會覺得自己終於捂熱了他。


 


可是再也沒有以後了。


 


我S了。


 


人S不能復生。


 


人S燈滅。


 


人S緣盡。


 


我飄走了。


 


飄回了自己的屍體旁。


 


2


 


原來S後,即使有靈魂,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想通知爸爸來接我回家。


 


可又覺得他一定受不了。


 


最好還是警察先發現我吧。


 


可這一切都隻是我的想象,我誰都無法提示。


 


傍晚時分。


 


倏然一隻貓來到了我身邊。


 


它悶頭走著。


 


根本沒發現地上的血。


 


直到踩到了,它才驚訝地舉起爪子,喵喵地叫了幾聲。


 


它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幾步跑了出去。


 


它是被我嚇到了嗎?


 


我跟出去。


 


卻在不遠處,

看到它一路跑到了陸程腳邊。


 


陸程在這?


 


我看向山頂方向。


 


他不應該在山上的別墅嗎?


 


在附近的還有好幾名保鏢,都在找著什麼東西。


 


我明白了。


 


他們來找我。


 


小貓從巷子跑出來,帶著血跡。


 


陸程第一個看見,身體猛的顫了。


 


其他保鏢顯然看見。


 


都齊齊看著巷子的方向。


 


「這血?」


 


「夫人她?」


 


倏然,陸程身子猛地踉跄,一大口血吐了出來。


 


「陸總。」


 


幾人過去扶他。


 


他推開人,直奔巷子。


 


在巷子轉角,就見到我的地方,他卻頓住了腳步,身體抖如篩糠。


 


「陸總,

肯定不是夫人。」


 


「夫人福大命大,我們先進去看看。」


 


幾個保鏢要上前。


 


他抬手攔住了。


 


「我先進去。」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之長,他走入巷子,側目看過來。


 


那一眼,陸程的世界徹底安靜了。


 


沒有奇跡出現。


 


他的夫人,在破舊的巷子裡睡著了。


 


他跪在她身邊。


 


「阿年?」


 


「阿年,怎麼在這睡了。」


 


他拾起已經被水泡壞的手機。


 


「傻瓜,怎麼連手機都負氣扔了,下雨了,也不知道回家。」


 


「我們都在家等你,不是說了,今年我不帶你去北極看極光,你就要離家出走嗎?」


 


「傻瓜,我還沒帶你去看極光,你怎麼就先鬧脾氣了。


 


他說得很平靜。


 


眼眶卻紅得很深,沒過幾秒,已經淚流滿面。


 


他抱著我的腦袋。


 


我的腦袋變得很硬,很冷。


 


他卻埋在我的腦袋,剛才還高高冷冷,在四處尋找我的人。


 


這會兒卻淚如洪水。


 


把我的冰冷的臉蛋兒都淹沒了。


 


「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我們不在這兒睡,家裡有大床,家裡的床溫暖,你睡會兒,就會醒來了。」


 


「我讓阿姨,給你熬,你最愛的紅豆湯。」


 


「這次,我陪你一起吃。」


 


他抱起我。


 


走出巷子。


 


可身上,滴下的是血。


 


我的血。


 


3


 


陸家大門口。


 


我抱著紅色的睡美人,

回了家。


 


我抱的是睡美人。


 


可是所有佣人卻嚇得退得遠遠的。


 


她們反應了好久。


 


才驚愕地圍過來。


 


我懷裡,是她們敬愛的夫人。


 


姜年是個性格很好的姑娘,和人很好相處。


 


她們不再害怕,驚訝。


 


轉而是抱成一團,哭了起來。


 


「陸總,夫人喜歡蘭花,我去把市場上的蘭花都買回來。」


 


我還沒點頭。


 


是疾步而來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


 


我腦袋被人開了個口子。


 


「畜牲。」


 


「我女兒怎麼會S?」


 


「是你害S的,對不對?」


 


姜父的拐杖沒有任何偏倚,朝我腦袋一下下敲下來。


 


保鏢要拉走他。


 


「都退下。」


 


我不準人上前。


 


姜父打得更順手了,把我腦袋當西瓜一樣敲。


 


但我沒啥感覺。


 


渾身都麻木,毫無知覺了。


 


隻低頭,不斷的給剛擦拭幹淨的夫人,再次擦臉上那些,沾染上我頭上的髒汙。


 


好久後。


 


姜父才扔掉拐杖,跌在地上,抱住了姜年。


 


「年年?」


 


「醒來,看看爸爸。」


 


……


 


我飄回臥室。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魂魄會消失。


 


是三天後的葬禮嗎?


 


屍骨入了土。


 


魂魄也大概不在了吧。


 


臥室是我親手布置的。


 


我飄在化妝臺前。


 


什麼也看不到。


 


但我就仿若看到了自己,流出了一滴淚。


 


身後傳來動靜。


 


我回頭。


 


是陸程。


 


他神情恍惚,神色也很糟糕,不復昔日英姿。


 


可他卻猛地看向我的方向。


 


「姜年?」


 


「你在這裡,對不對?」


 


我皺了皺眉。


 


他能看到我。


 


我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他就這麼朝著我的方向走來,也停在化妝臺前。


 


「我真的能感受到你在,別人一定不相信。」


 


他拿著化妝臺上我的相框,輕輕撫摸過。


 


生前,我拍了很多照片。


 


本來每次都要拉著陸程一起拍的。


 


可他不拍。


 


我們的合照很少。


 


拍照時,他臭下臉,我即使是笑容滿滿,也不敢再要求他和我一起拍了。


 


我喜歡記錄。


 


留下了一大本相冊,拍照時,也各種表情都有。


 


生前,陸程從沒翻過我的相冊。


 


他今天卻翻開了我的相冊。


 


第一張,就是我在一個景點拍的。


 


我坐在石頭上,捧著雙頰,眼裡滿是笑意。


 


陸程看著看著,就落下了淚。


 


他倏然抬頭。


 


「我從沒說過,你其實長得很好看。」


 


他的眼眶裡滿是紅血絲,仿若幾天沒睡覺了。


 


「真的,我沒說假話。」


 


我愣了愣,他在說什麼?


 


這和我見過的陸程一點也不一樣。


 


在他心中,我就是最討厭的人,總喜歡黏著他,

一雙期盼的眼睛總喜歡盯在他身上。


 


他有次還生氣地說過,「姜年,你沒自己的思想嗎?沒自己喜歡做的事嗎?」


 


我當時深受打擊,我可能真的是世界上最沒用的人。


 


在他的世界,我太一般了,漂亮的人太多,學習好的人也太多。


 


我有什麼呢?大概也就是我有一個很有錢的爸爸。


 


可這才是陸程最看不起的。


 


他更欣賞自立自強有韌勁的人。


 


在他的眼裡,我一定是家裡的蛀蟲,沒了父親,什麼也不是。


 


所以,他一直看不起我。


 


甚至把我歸為最討厭的那類人。


 


就算我努力拿到好的成績,努力做一個優秀的人,也得不到他的認可。


 


若沒有畢業那次醉酒。


 


他母親病痛離開,欣賞的唐栀也去日本繼續深造,他一定不會那麼難過,喝那麼多酒。


 


我擔心他太不清醒了,會出事。


 


在聚會的樓上給他開了房間。


 


扶他到床上時,我就要退出來。


 


那時的我,太確定自己沒有任何機會和他在一起。


 


即使唐栀走了。


 


在他眼裡,我太糟糕了,永遠不可能走入他心裡。


 


畢業那天,大概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以後,我要走自己的路了。


 


其實在畢業那學期,我就表現得很明顯,沒再黏著他,各種聚會我也盡量避開。


 


終究是他當著眾人的一句「姜年你就沒自己的思想,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太過赤裸裸地說明,他不但不喜歡我,還很煩我。


 


我學會了主動退出,少出現在他的世界。


 


可畢竟追了一個青春的人,我始終不忍心看他畢業那晚上的狼狽,去給他開了一間很大的房子。


 


偏偏我要離開時,昏迷不醒的他緊緊拉住了我的手。


 


「別走。」


 


我手上拿的杯子落地。


 


也隻是幾秒。


 


我就冷靜道:「班長,我是姜年,你認錯人了。」


 


「你松手吧,我得回家了,你好好休息。」


 


可他並沒松手。


 


相反,我感覺他握得特別緊。


 


他從始至終沒睜開過眼睛。


 


但隨即又道。


 


「可以不要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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