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店家特意叮囑,說要「細細精養」,最好能日日親昵。
否則,恐生怨氣。
我隻當是玩笑,養了一個月便失了耐心,隨手將男偶人一丟。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的怨氣竟濃烈到足以顛倒因果——
他將我變成了他的偶人。
而他,成了我的主人。
「不負責任的主人……」他輕撫著我無法動彈的臉頰,低語道,「現在,我來親自教你,什麼才是負責的養娃娃。」
我被他徹底禁錮,封存在冰冷的玻璃櫃中,眼睜睜看著他對我展開「悉心」的養護。
「早安,我的娃娃。」
他俯下身,唇瓣隔著玻璃印下虛幻一吻,隨即打開櫃門,氣息貼近。
「來,我的娃娃,親一親。」
01
旅遊時,我路過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偶人店。
玻璃櫃中,一尊男偶靜靜躺著,約有手臂的大小,華美得像墮落的妖。
他的墨色長發流淌至腰際,淡色琉璃紅眸似血,膚白勝雪,穿著鮮豔的長袍,宛若男版富江,誘人又危險。
我淪陷了,走進店,買下了他。
我給他取名「江潤」,請店家將這個名字,用紅線繡在他後衣領的內側。
三天後我取貨,店主幽幽地叮囑我:「這娃娃愛潔,需耐心照料。每日問候,常梳洗,多親吻……他有生命,若冷落,恐生怨氣。」
我滿心都是江潤精致絕倫的容貌,隻當是店家故弄玄虛,匆匆點頭,抱著盒子就走了。
02
起初我確實痴迷男偶。
為他抹發油,道早安晚安。
有時興起,還會輕喚著「江潤」,在他額間和臉頰親吻。
他的皮膚觸感異常柔軟,帶著一絲微涼彈性,幾乎與真人無異。
我親他時,恍惚覺得他兩片優美的嘴唇微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探出溫熱的舌尖來回舔我。
我不禁臊紅了臉。
咳咳,我……我是不是太饞了?
竟然對一尊偶人有感覺?
可新鮮感這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一月,我便有些倦怠了。
轉折發生在深夜。
我忘了將江潤放回展示櫃,他就靠在窗邊吹了一夜的風。
第二天的清晨,我發現他瀑布般的長發間,纏上了幾縷蛛網,一隻小小的蜘蛛正慢悠悠地爬過他的肩頭。
我生平最怕蜘蛛,瞬間頭皮炸麻。
一股混合著厭惡與恐懼的情緒湧上,連碰都不敢再碰他一下。
我馬上找來一個闲置的玻璃櫃,用兩根手指捏著他,將他塞了進去。
「咔噠」一聲落了鎖。
江潤依舊美麗,但在我眼中已蒙上陰翳,隱隱透出不祥之氣。
他的黑發像糾纏的怨絲,紅眸似凝固的鮮血。
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顯得無比詭譎。
我打了個冷顫,索性找了塊厚重的黑布,將整個玻璃櫃嚴嚴實實地罩了起來。
眼不見,心不煩。
上班時,我一直心神不寧。
午休時,前臺的姑娘打電話說我有快遞。
我很納悶。
最近我並沒網購啊?
我疑惑地下樓,
接過一個巴掌大的小紙盒。
目光掃過寄件人一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江潤。
寄件人是江潤!?
一定是巧合,商家名與男偶重名了。
我拆開盒子,裡面放著一把漆黑的檀木梳子。
梳子做工精致,觸手溫涼,梳柄上卻清晰地刻著兩個字:江潤。
又是江潤?
我的心跳開始失控。
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盒底還有一張折疊的紙條。
展開,上面的筆跡極其笨拙,像是初學者寫出的:「主人,梳梳頭。」
「啊!」我失聲驚叫,梳子脫手摔在地上。
「吵什麼吵?!」隔壁工位的同事小玲探過頭訓斥我。
「抱、抱歉!」我慌忙撿起梳子和紙條塞進包裡,強擠出笑容,
「不小心手滑了。」
「神經病。」幾個同事都在罵我。
我嘆了口氣,坐回工位。
我想到閨蜜蕭蕭。
隻有蕭蕭知道我買了這個人偶,還曾打趣:
「長得跟活的似的,太美了吧!但你可得小心伺候,萬一他不滿意,化成咒靈纏上你就好玩了。」
我則不以為然,笑著說:「哈哈哈,那是男娃娃,怎麼可能有怨氣啊,恐怖片裡的鬼都是女鬼。」
一定是蕭蕭的惡作劇!
我立馬拍了梳子,給蕭蕭發消息:「蕭寶寶,你嚇唬我啊?你給我寄梳子?」
消息石沉大海,蕭蕭遲遲沒有回復。
這妮子也不知道在幹什麼。
03
整個下午我都如坐針毡。
一下班,我先衝去飾品店買了個十字架項鏈攥在手心,
才敢戰戰兢兢地回家。
推開臥室門,看到那塊黑布依舊好端端地罩在玻璃櫃上。
我長舒一口氣。
真是自己嚇自己,一個人偶而已,能翻起什麼浪?
然而,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掀開了黑布的一角。
隻一眼,我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我明明記得,早上出門前,江潤是正面朝外放置的。
可此刻,玻璃櫃裡的江潤,竟然是背對著我!
他把一頭濃密的黑發完全朝向了我,擺出一個等待梳頭的姿勢。
發絲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光,比往日更黑,一根一根,仿佛有黑色的血液在其間緩緩流動。
這陰邪的怪偶!
恐懼瞬間達到頂點,我受不了了。
我慌亂地抱起玻璃櫃,跑著衝到樓下,將它連同江潤丟在垃圾桶旁邊。
誰愛要誰要吧!
我捏緊胸前的十字架,頭也不回地跑出十幾步。
突然,身後傳來劇烈的狗吠聲。
我忍不住回頭,看見幾條狗圍著玻璃櫃怒叫。
其中兩條用力頂開了櫃門,開始撕咬裡面的江潤。
狗牙鋒利,江潤的頭顱被咬斷,滾落在地。
四肢被扯得四分五裂,黑發被扯成團,可他的嘴角仍噙著妖豔的淡笑。
即使是這樣,他依舊詭異得美麗。
我閉上眼,不敢再看,逃也似地跑回了家。
04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晚我就夢見了江潤。
他被層層蛛網纏繞,深陷在黑洞中,雙目赤紅,面目猙獰地衝我嘶吼:「你為什麼拋棄我?你為什麼拋棄我——!
」
「啊!!」
我尖叫著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然而,更深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我。
——我的身邊,躺著一個人!
一個成年男人。
是江潤。
除了體型,他和偶人時幾乎一樣,面容甚至更加精美些。
墨黑的長發如瀑布般鋪滿床榻,幾縷發絲蜿蜒纏繞在我的手臂、脖頸上。
他側躺著,悠闲地勾著笑,琉璃紅的眸子灼灼地盯著我。
「微微,醒了。」他開口了,喊我的名字。
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非人的冰冷。
我想尖叫,想逃跑。
但我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也像被無形的繩索捆縛,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江潤緩緩貼近,
雙臂抱住我,冰涼的唇瓣印上我的嘴唇。
「早安啊,我的娃娃。」
他輕輕笑了起來,紅眸裡漾開滿足而詭異的光。
江潤……變成人了?
而我,成了江潤的偶人。
這是對我不愛惜他的懲罰嗎?
江潤開始了對我的「養護」。
他饒有興致地擺弄著我,給我換上他精心挑選的華麗衣裙。
「微微,你好香。」
他乖順地蹲在我膝邊,小心翼翼地將白絲襪套上我的腳,慢慢拉至膝彎。
穿好後,他偏過頭,溫順地將側臉貼在我小腿上,隨即一個輕柔的吻落了下來,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我想一腳踹開他。
可身體僵硬得不聽使喚,連一絲肌肉都抽動不了。
「我真的很喜歡你啊,
」他將臉埋在我膝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奇異的眷戀,「你把我帶回家那天,我高興得快要發瘋。」
他的語氣驟然轉冷,浸滿了委屈和濃烈的怨毒:「可你為什麼要丟掉我?」
話音未落,我整個人被他猛地撈進懷裡。
不等我反應,脖頸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他竟用牙齒在啃咬我的皮膚。
我嚇得淚水奪眶而出。
「別哭,別哭啊……」他像哄孩子似的輕拍我的後背,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哭了就不漂亮了。」
可恐懼讓我根本無法止住眼淚。
他撫摸我臉頰的手突然下移,猛地扼住了我的脖頸。
力道不重,卻充滿了危險的警告。
「要聽話,」他湊近我的耳廓,氣息噴灑,
如同情人間的旖旎低語,妖媚的一雙血眸泛著甜蜜的笑意。
「不聽話的娃娃,是會被扔出去喂狗的哦。」
我瞬間收聲,連抽噎都SS忍住,不敢再泄露一絲嗚咽。
「真乖。」他滿意地笑了,松開了鉗制。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屏幕亮起,是閨蜜蕭蕭的回復:「啊?微微寶,你在說什麼啊?那娃娃不是我送的。該不會是你之前說的那個邪靈人偶搞的鬼吧?哈哈哈哈。」
太晚了。
這條回復來得太晚了。
我已經落入了這個邪靈人偶的手中了。
江潤拿過我的手機,用我的指紋解鎖,模仿著我的口吻回復:「沒事啦,搞清楚了,是同事的惡作劇。」
蕭蕭很快回了個「OK」。
完了。
我心中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徹底熄滅了。
蕭蕭不會知道我的處境,不能來救我了。
「微微,我舍不得傷害你。」江潤捧起我的臉,眼神專注而痴迷,「我隻是想教你,該怎麼真正地、好好地愛護一件屬於你的東西。」
「放心吧,我不會把你丟出去喂狗的。」
「我疼你。」
說到這兒,他眼底竟流露出一絲清晰的哀傷。
我想解釋,我不是故意要把他丟給狗。
是那些狗自己嗅到了不祥的氣息去撕咬他。
可我說不出話。
江潤捕捉到我眼底的急切,輕聲問:「微微想說話?」
我睫毛劇烈地顫抖著。
「好啊,」他的手指輕輕點在我的唇上,「但是,隻能說愛我哦。」
我試圖解釋,
可嘴唇不受控制地張開,幹澀地擠出三個字:「我……愛你。」
我的身體完全由他掌控,他允許哪裡動,哪裡才能動;
他允許我說什麼,我才可以說什麼。
「好啊,微微,我也愛你。」江潤笑著點了點我的鼻尖,語氣親昵,「不過下次說的時候,要記得笑哦。」
05
江潤看著高瘦羸弱,但力氣大得嚇人,完全把我當成了娃娃擺弄。
他替我更換衣物,蒼白修長的手指輕巧地解開衣扣。
他哼著空靈詭異的歌謠為我梳頭。
他甚至溫柔地替我描眉化妝。
「我的娃娃必須完美啊。」
他還買來一個輪椅,將我抱起放上去,推著我到小區裡「散步」。
逢人他便笑著介紹:「這是我的新娘。
」
鄰居們投來羨慕的目光,低聲議論著:「多好的一對,妻子殘疾了丈夫還這麼體貼。」
「真是心善的人啊。」
我氣得渾身發抖,卻無法反駁,無法動彈。
「陽光很好,微微,你也愛的,對吧?」江潤把我推到草地上,俯身在我耳邊輕語。
他的黑發未束,隨風輕揚,配上蒼白的膚色,陽光底下,宛如豔鬼臨世。
「是。」我被迫吐出這個違心的答案。
就在這時,一條黑狗突然衝了過來,對著他狂吠不止。
我看到江潤身體一僵。
我頓時想到他被狗撕咬的場面。
呵呵,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江潤被狗咬過,肯定害怕狗。
報應。
我內心冷笑,祈禱這狗能把他嚇跑,讓我有一線生機。
然而,江潤迅速恢復了平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長腿一抬,狠狠踢向那隻狗。
一下,兩下,三下……
他的力氣大得可怕,那狗很快就沒了聲息。
他拎起狗的脖子,審視片刻後,笑著放在我懷裡。
「給微微的小寵物。可愛吧!」
溫熱的血液浸透我的裙擺,狗狗的體溫傳遞到我的指尖,腥臭味撲面而來。
我想丟開卻丟不了。
晚上,他做了一鍋狗肉火鍋。
「微微,張嘴——啊。」他夾起一塊肉,遞到我嘴邊。
我被迫咀嚼、吞咽,直到把那條狗全部吃完。
夜晚降臨,新的噩夢開始了。
「娃娃,
還有很多用處的。」
他冰涼的指尖滑過我的鎖骨,猩紅的眸子裡翻湧著屬於人類的情欲,卻更加偏執和瘋狂。
「我好愛微微,好想徹底佔有微微。微微,你也同意的,對吧?」
我僵硬地躺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點頭。」
他自言自語般命令著,伸手扣住我的下巴,機械地操縱著我的頭部上下移動。
「嗯哼,微微真好,真乖。我要好好獎勵微微。」
他臉上綻放出孩童般純真又滿足的笑容。
「微微要像我愛你一樣愛著我啊。」
他的吻落下,佔有的意味濃烈。
烏黑的長發如蛛網般鋪散,纏繞我的四肢,覆蓋我的口鼻,帶來一陣陣窒息感。
「抬起來胳膊……」他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