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知道我是來S你的?」
「我,我不知道……」女孩顫抖著:「你是為我的心髒而來對不對?我病了很久很久,我沒做過壞事,我爸爸媽媽……他們隻是想我好起來……」
「他們希望自己的女兒好起來,」我面無表情地開口:「所以他們SS我的女兒,奪走了她的心髒。」
機身猛烈顫抖起來,似乎在不受控制地開始下墜。
「對不起,對不起!」女孩尖叫起來,涕淚橫流:「可是,可是你女兒已經S了,你要是S了我,她的心髒也不會再跳動,求求你放過我,把我當成她生命的延續不好嗎?」
我站起身來。
「你錯了,你不會是她生命的延續。」
「恰恰相反,她將會是你生命的延續。」
女孩突然不哭了。
她嘴唇哆嗦著,一點點抬起了頭。
在她頭頂上,不知何時突然多出了黑色的長發,一縷一縷,如跗骨之俎一般搭在她的臉上,脖子上,再往上看,是一對流著血淚的瞳孔。
江萊的魂魄從半空中一點一點顯出了形狀,與她臉對臉,身對身。
她胸口處的破洞還在流血,黑色的血水滴滴答答,恰好落在女孩的胸口。
原本屬於她的心髒,突然間激烈地跳動起來。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般,她一直不變的茫然表情出現了波動。
那是身為S者,對「生」的欲望和渴求。
19
在女孩發出尖叫之前,
我伸出利爪,一把揪住她的腦袋,然後將她的魂魄一點一點,從身體內拉扯出來。
江萊的魂魄立刻感應到了這具無魂的軀體,本能地往下一撲,消失在這具軀殼內。
世界仿佛一瞬間靜止下來。
照理說,魂魄是不能隨意進入他人身體的,哪怕力量再強大的魂體,也隻能短暫附身,不能長久佔有。
除非那本來就是自己的身體。
女孩體內有江萊的心髒,這是最好的引子,也是我決定作出這冒險舉動的最大理由。
但能否成功,我一點把握也沒有。
我隻知道,江萊不能S。
她是我從成千上萬嬰孩屍骨裡撿回來,親手養大的女兒,我要看著她長大,讀書工作,結婚生子,過完圓滿的一生。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20
女孩的身體突然戰慄起來,
喉嚨發出呃呃的異響,仿佛剛學會呼吸一般張大了口,深深地吸著氣。
接著,她再次睜開了眼睛。
我從她瞳孔中看到了自己倒映的身軀——一隻巨大的,長著九個腦袋的怪鳥,爪子上還掛著一個半透明的,拼命掙扎的影子。
糟糕了,我想。
沒有哪個母親希望自己在女兒心中是這個形象。
但她並沒有露出任何恐懼或者失措的表情,隻是眨了眨眼睛,委屈地落下淚來。
「媽媽,我好痛啊……」
我心頭突然一顫,像十八年前最初撿到她那天一樣,喉嚨中溢出了模糊的嗚咽。
為了掩飾這聲嗚咽,我小心翼翼地低下九個腦袋,像哺育幼鳥一般,將爪下的魂體撕成盡量小的部分,溫柔而慈愛地,一點一點喂給了她,
好讓她與這具身體更好地融合。
我告訴她,「記住,從今往後,你不再是江萊。」
你將以這具全新的軀體活下去,原本屬於「她」的所有權勢,富貴,一切我給予不了的,那些人類世界最好的東西,都將成為你未來的養分。
她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默默閉上了眼睛。
破碎的魂體意識在她身體裡,需要時間慢慢消化。
「媽媽,以後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我溫柔地將她護在羽翼下,像她幼時那樣,將外界的混亂與顛簸完完全全隔絕開來。
「會的。」
飛機劇烈晃動著,在徹底解體之前,一頭扎向底下的深海。
番外一
江萊:
我以為隻要挨過高考,就能擺脫謝淮對我的報復和折磨。
直到一模時被人鎖在衛生間,
二模時,他們在籃球場邊「無意」中推倒我,踩斷了我右手兩根手指。
耳邊還有人幸災樂禍地嘲諷。
「活該,誰讓他給謝少寫情書的,手斷了才好呢。」
「等會兒老師過來,我們都會作證的,明明是她自己走路不小心,還幹擾了籃球隊訓練,真晦氣。」
我知道老師會相信他們,就像之前的無數次一樣。
但我這次不能再忍了。
我的前途,不能斷送在一個惡毒的人渣手裡。
為了維持他光風霽月和我S纏爛打的人設,謝淮在學校裡從不跟我單獨說話,我跟蹤了他好幾天,才終於在六樓天臺堵到了他。
我問他,要怎麼才肯放過我。
他雲淡風輕地笑:「江萊同學,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考試在即,你應該把心思放到學習上。」
他真虛偽,
但又滴水不漏得可怕,像是知道我偷偷在用手機錄音一般。
我絕望地看著他:「你明知道這樣下去,我根本沒法好好考試。」
他嗤笑一聲:「那真是太遺憾了。」
我腦子裡天旋地轉,名為理智的弦正在崩壞。
「謝淮,你到底想要什麼?想毀掉我的前途,還是想要我S?」
他看著我的身後,語氣有些故作鎮定的驚慌:「你不會想要跳下去吧?江萊同學,你冷靜一點,如果你S了,我會很麻煩。」
我隨著他的目光轉頭。
幾步外就是天臺欄杆,下面是放空調的架子。
從那裡跳下去,不一定會S,而謝淮……說不定會放過我。
畢竟他說過,他喜歡我,不是嗎?
跳下去,這場報復就可以結束了,
我會受點小傷,然後回到原本正常的生活,安靜地讀書考試,上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然後帶媽媽過上我承諾過的好日子。
多美好的前景。
隻需要一點點勇氣,流一點點血而已。
江萊,你可以的。
我退後兩步,帶著置之S地而後生的決心,跳了下去。
從六樓墜下的電光石火間,所有已經忘卻的記憶突然都回來了。
我像是回到了還是嬰兒的時候,被一雙粗糙的手毫不留情扔下懸崖,卻僥幸落在了一個巨大的鳥窩裡。
那隻可怖的怪鳥被吵醒,兇神惡煞地轉過九個頭來看我。
但我那時候太小了,小到根本不懂什麼是恐懼,隻貪戀著它羽毛的溫暖和舒適,一把抱住了它的翅膀,糯糯地喊了一聲「媽媽」。
那是我當時唯一會說的兩個字。
原來我的媽媽,是那樣厲害的妖怪啊……
回憶消失,我仍處在失重的恐懼中,這次身下沒有媽媽柔軟的羽毛,而是撞破幾個空調架之後,「砰」地一聲摔在了堅硬的地面上。
我大口大口地吐著血,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斷了好多。
但好在我還活著,我賭贏了。
救護車來得很快,躺上冰冷的手術臺時,我聽到他們說話。
「麻藥還沒送過來。」
「等不了了,大小姐那邊更重要。」
「可是她會很痛苦……」
「不會痛苦多久的。」
冰冷的手術刀陡然刺進胸口,我痛得睜大了眼睛,卻隻能發出微弱至極的呻吟。
「溫醫生,她還有意識!」
那把手術刀沒有絲毫停頓。
「那就把她的手腳都綁上。」
「記住,供體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腦S亡,手術完全合法合規,但凡有半點泄露,你們都知道後果!」
我的皮膚和肌肉被粗暴地拉開,電鋸嗡嗡響著,切割著我的肋骨。
好痛啊,媽媽……
我什麼都明白了。
一切都是陷阱,高一的體檢,高二的器官捐獻登記,道貌岸然的謝淮,所有人的疏離和欺辱……都隻為了這一刻而已。
我的心空了。
我好害怕。
媽媽,你什麼時候來救我……
番外二
謝父心情非常糟糕。
飛機事故之後,宋家那位掌權人大發雷霆。
他的妻子及其他陪同人員都在事故中喪生,
剛做過心髒手術的獨生女兒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隻是大小姐受了這樣大的驚嚇,連記憶都喪失了許多,性情也變了,明明之前還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謝淮青眼有加,事故之後,居然完全忘了有這號人,再也沒有提過一次。
這樣的情況下,謝父自然不好再提自己兒子也在事故中喪生一事,連賠償都不敢要一分,低聲下氣領完骨灰,灰溜溜回了自己家。
幸好,隻是個私生子而已,上不得臺面的東西,S了也是白S。
還不如家裡屋頂漏水這事令人煩心。
是的,幾千萬的豪宅,居然在一場大雨之後,開始漏水。
工人說屋頂上有類似巨大爪印的痕跡,抓破了鋼筋水泥和耗資不菲的吊頂,說得煞有介事,嘁,更是一群神經病。
謝父不耐煩地踱著步,突然發現,被水泡過的昂貴沙發上,
有幾滴鮮血一樣的東西。
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指摸了摸。
那滴血一沾到人體,突然像活過來一般,蠕動著滲了進去。
剎那間,天地仿佛變了顏色,所有東西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霧,透著不詳的黑氣。
謝父神思恍惚地抬起頭來,再度打量了一下四周,卻又並沒發現什麼異常。
再看自己的手指時,同樣幹幹淨淨,連沙發上的血滴也消失了。
他咕哝了一句,並沒放在心上。
所以他也不知道,同一天裡,還有更多人家中有著同樣的遭遇。
醫生,班主任,所有身負血氣的,參與了那場盛大圍捕的人。
那是來自鬼車的報復。
災殃到處,無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