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無助地看著銀行軟件被打開的界面,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虎頭「喵嗚」一聲衝過來。
【媽不怕,咪來救你。】
瞬間耳邊響起了弟弟的慘叫聲,我睜開眼,弟弟的胳膊上留下了幾個清晰的血洞。
5
媽媽霍然起身,她心疼地捧著弟弟的胳膊,咬牙切齒地說道:「這個S貓,我要打S你!」
虎頭身形靈活地幾個閃身,狂奔到窗臺,輕車熟路地扒開一個小縫,順著我之前給它搭好的梯子逃跑了。
我家在一樓,帶著一個自己的小院子,之前為了虎頭出門方便,我特意在窗戶下準備了一個梯子,沒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用場。
虎頭憨憨的聲音遠遠地傳來:【板板咪也拿走了,
媽快跑。】
這時候我才發現虎頭竟然把我的手機也叼走了。
我脫力地躺回床上,臉上的刺痛還提醒著我剛剛發生了什麼,我對著媽媽慌張的臉語氣平淡:「還不去醫院,愣著幹什麼呢。」
媽媽如夢初醒,連要債的人也顧不上了,拉著弟弟就要往醫院跑。他們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我摸著頭上的傷,突然就釋懷了。
要債的人面面相覷,為首的那個男人低頭思索了一會兒,竟然一句話也沒留就跟著離開了。
我走下床,平靜地收拾行李。對於這個家,我再也沒有半點留戀。
辦理好辭職手續之後,我帶著虎頭去了另一個城市。
我之前就是公司的銷冠,工資再加上這些年攢下的錢,足夠我在這座陌生的城市給自己買下一個棲身之所。
在中介熱情的介紹下,
我看好了一個樓盤。
「林女士您真是太有眼光了,咱們這個樓盤屬於現房,您看這周圍的配套設施也特別齊全,小區對面就是學校,妥妥的學區房,馬路斜對面就是地鐵站,您往西走……」
手機鈴聲打斷了中介的聲音,竟然是之前同事打來的電話。
我接起來,對面立刻傳來同事急切的聲音。
「溪溪你快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她已經來公司鬧了快一個星期了,非要找你,也不說是什麼事,她都急哭了。」
那天之後,我拉黑了媽媽和林巖全部的聯系方式,本以為這樣可以躲個清淨,沒想到他們竟然找到了我的公司。
猶豫再三,我還是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電話撥通的瞬間,就傳出媽媽崩潰的哭聲:「溪溪救命啊,你到哪去了,你快回來救救你弟弟,
你要是不拿這五十萬,他就要被人給打S了。」
我沉默了兩秒,冷靜地問她:「林巖到底闖了什麼禍,為什麼不報警?」
媽媽愣住了,磕磕絆絆地說道:「我……我也不知道,對面就說要五十萬。」她的聲音壓低,帶著一點迫切:「可不能報警啊溪溪,你弟弟如果留下案底,他就完了,他可是咱家的獨苗,以後還要娶媳婦生孩子啊。」
又是這句話,我嘆了口氣:「你不報警,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我幫不了他。」
「你怎麼那麼狠心,他是你親弟弟啊!」
媽媽歇斯底裡地喊出來,帶著十足的怨恨:「早知道你是這麼一個白眼狼,當初就不該讓你去上大學,你連親弟弟都見S不救,我當初就不該生下你。」
「是啊,你不生下我該有多好。」我掛斷了電話。
面對滿臉期待的中介,我點點頭:「籤合同吧。」
6
回到出租屋裡,我有些沮喪地躺在床上。
虎頭走到我的臉前,端正地坐好,一臉嚴肅地說道:【媽,你不開心可以靠在咪寬闊的胸膛上。】
我看了看它的小體格,無奈地笑著把頭湊了過去,像是問它,也是在問我自己:「虎頭,你說我是不是真的特別狠心,林巖如果真的出事了,是不是全都怪我。」
虎頭歪著腦袋看了我一會,突然來了句:【媽,他壞。】
小貓咪的思維總是那麼簡單,我把頭徹底埋在虎頭的懷裡,喃喃自語:「是啊,他壞。」
凌晨 3 點,我被媽媽的電話吵醒,我迷糊著按下接通鍵。
媽媽的聲音從白天的強勢變成懇求:「溪溪,就當媽求求你了,你就把錢拿出來救救你弟弟吧,
媽實在是湊不出錢了。」
這麼多年因為林巖的不學無術,親戚基本都和我們斷了來往。
「我幫你報警吧,這樣對大家都好。」
話音剛落,弟弟急躁的聲音傳來:「用不著了林溪,我隻是想考驗你一下,沒想到你真這麼狠心,我告訴你,我很快就要發財了,到時候你就算跪下來哭著求我,我也不會給你一分錢!」
第二天一早,我模模糊糊想起林巖昨晚的話,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他成績不行,勉勉強強讀完中專之後,就整天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哪有什麼正經發財的機會。
我心煩意亂地打開手機,從管家的朋友圈裡發現林巖竟然要賣房子。
我立刻給媽媽打了電話:「媽,我看見林巖要賣房子,到底怎麼回事啊?」
「你還想起來主動打電話了啊。
」媽媽的語氣有些莫名的開心,「這是知道你弟弟要發財了特意來巴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瞧不起你弟弟。」
媽媽的話聽得我一陣頭疼,我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我問的是你們為什麼要賣房子。」
「你弟弟要做生意不得需要本錢啊,他這個生意可大著呢。」
「別跟她說了,她什麼都不懂。」弟弟不耐煩的聲音傳來,「掛了掛了,我就當沒她這個姐姐。」
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我急得手心裡都是汗,當即就買了車票回家。
可我還是晚了一步,我回家的時候,屋裡的人已經準備籤合同。
「不準籤!」我跑過去,氣喘籲籲地對著林巖說道:「不能賣房子,房子賣了你們以後住哪裡?你這個生意是做什麼的,你跟我講講。」
林巖嫌棄地擋開我的手,眼中明晃晃的得意:「用不著你管,
林女士,你不是都辭職搬家了嗎?不是和我們斷絕關系了嗎?還假惺惺地回來裝什麼好人。」
「你這個房子還賣不賣?」對面的人有些急了,開始出聲催促。
「賣賣賣,我這就籤。」
我衝過去要抓他手裡的筆,卻突然被人拉住。我回過頭,媽媽滿臉驕傲的神情:「你不幫忙也別耽誤你弟弟,我就說你弟弟從小就是做大事的人。」
「不能籤,絕對不能籤。」
可沒有人聽我的話。
眼睜睜地,我看著林巖下了筆。
房子,沒了。
7
合同籤好後,母子兩個站在原地傻樂,看著搬家公司的人來來回回把這個家裡的東西慢慢搬走。
我的心也跟著一點點空了下去。
「不留下來吃個飯再走?」身後響起林巖略帶嘲諷的聲音,
我無力地搖了搖頭,再也不想和他們多說半個字。
這個房子雖然是媽媽騙了我的錢買的,可我對這個房子仍然充滿了感情。這個房子裡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我親自挑選的,那時候我還以為自己會在這裡住很久。
我的房間是次臥,採光不太好總是很冷,虎頭怕冷,為了暖和點,我特意買了個加熱器。
「有那麼冷嗎?你弟弟就沒你這麼矯情,還說貓怕冷,我看你都快把貓給供起來了,以後啊,我也指望不上你養老,你還得忙著伺候貓呢。」
林巖的房間是主臥,媽媽的房間也在陽面,他們當然不會知道我有多冷。
可是媽媽前腳罵完我敗家,轉頭就把加熱器搬到了林巖屋裡,最後還是林巖說屋裡太熱了,她才不情不願地拿出來重新塞到我的房間裡。
她確實偏心,可也有那麼一點愛我,畢竟她沒有再把加熱器放到自己的房間裡試一試。
我總是能在細枝末節處,找到一點她愛我的痕跡。
我站在角落,看著母子揚長而去的背影,默默轉回身從他們扔出的垃圾裡,一根一根撿回曾經被他們拆掉的貓爬架。
他們不知道,這個貓爬架是爸爸還活著的時候,親手給虎頭做的。我一直沒敢說,我知道一旦我說了,這個貓爬架就再也不會屬於我。
我拎著這堆木頭疲憊地上了車,靜靜地在心裡祈禱林巖真的做起了大生意,畢竟這樣對我們每個人都好。
比我想象中的時間要長,足足過了半年,我才接到媽媽的電話。
這次她頹喪了很多:「溪溪啊,能不能再借一點錢給你弟弟?」
「不能。」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聲音裡染上了哭腔:「他是你親弟弟,你不能不幫他啊。都怪媽媽糊塗,都是媽媽的錯,媽媽給你道歉,
你能不能……」
「不能。」
電話那頭迎來了良久的沉默,繼而是媽媽充滿憤怒的咒罵,她咬牙切齒地詛咒我,仿佛我根本不是她的女兒。
我安靜地聽著,不做任何反應。
媽媽慢慢慌了神,她又開始討好:「溪溪,媽媽不是故意要罵你,你一直是家裡最聽話懂事的孩子,媽媽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都是媽媽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我心平氣和地開口:「林巖變成這樣,當然都是你的錯。」
林巖確實平庸,但本質上不是一個壞人。
可是在他的成長環境裡,媽媽日復一日的吹捧,毫無底線的包容,逐漸讓林巖變得越來越驕縱。
林巖第一次像使喚佣人一樣使喚媽媽的時候,我狠狠批評了他,我告訴他必須尊重媽媽,
尊重長輩。
可是換來的卻是媽媽小心翼翼的笑臉,她哄著林巖,又嚴厲地命令我給林巖道歉。
她在生下我之後受到了太多的責難,又在生下林巖之後得到了太多的優待,所以她誠惶誠恐地捧著林巖,把他當成自己的功勳章。
我理解她的難處,但不能贊同她對林巖的教育方式,久而久之,母女之間漸行漸遠。
媽媽在電話那頭忍不住地啜泣,不停地重復:「我知道是我的錯,我知道都是我的錯。」
8
我到底去見了林巖一面,他瘦了不少,人也變得沒有精神。
倉庫裡堆滿了賣不出去的貨品,他頹廢地縮在角落。
見了我,他突然激動起來。「姐你是來幫我的嗎?你再給我一點錢,再有一點錢張哥就說把另一個銷售渠道給我,到時候我就發財了,到時候我就能發財了。
」
「姐你看看我的貨,等都賣出去了,咱家就發財了。」
他像小時候一樣拉著我的手,興衝衝地繞著滿倉庫的廢品打轉。
我問他:「張哥是誰?」
「姐你見過,就是上回……」他撓了撓頭,臉上浮現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就是上回來咱家要錢的那個,他其實是個好人,他後來不僅不要我的錢了,還借給我錢,還給我渠道,是個好人。」
他自顧自地往前走,嘴裡來回重復這幾句話。
媽媽站在我的身後淚眼婆娑:「自從把錢給了那個人,換成了這些貨之後,那個人就再也聯系不上了,東西也賣不出去,你弟弟就……就瘋了。」
「為什麼不送去醫院?」我轉過身,媽媽的眼神變得驚慌:「不能送醫院,不能送。
」
她抓住我的胳膊,哀求著說道:「送進精神病院,你弟弟就一輩子都完了,他還沒結婚沒生孩子,我怎麼對得起咱們林家。」
我苦笑著看向媽媽:「難道他現在這個樣子,去騙一個女孩來結婚生孩子,就是對的嗎?」
媽媽被我的話定住了,她緩緩看向弟弟的方向,過了一會突然爆發出悲愴的哭聲:「是媽媽的錯啊,都是媽媽的錯,媽媽對不起你啊兒子。」
我為弟弟辦理了住院手續,他在進醫院的那天,還在做著等自己把貨賣出去了就能發財的美夢。
那個「張哥」騙了不少人,已經有不少受害人報案,我也是其中之一。
通過醫院的治療,弟弟的精神好了不少,張哥落網後,我拿著追回的錢重新給媽媽買了一套小房子。
弟弟也找了一份送快遞的工作,踏踏實實地賺錢。
離開家那天,媽媽抓著我的手遲遲不願意放開:「還是要走嗎?不能留下嗎?你弟弟已經改好了,媽……也知道錯了。」
弟弟站在一旁跟著點頭:「姐,我知道錯了,我真的已經改好了。」
這個畫面我曾經期待過無數次,可是真的見到了,我的內心卻已經毫無波瀾。
我笑著搖搖頭,拒絕了媽媽的挽留,開車回到了我已經扎根的那座城市。
虎頭坐在我的身邊,不解地問我:【媽,為什麼走?】
我反問它:「虎頭想要留下嗎?」
虎頭的聲音堅定:【咪跟著媽,媽在哪裡哪裡就是家。】
我欣慰地揉搓著虎頭:「那就,跟媽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