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追究我的事，逼迫我生下孩子。
包括他現在對我的態度。
都太離奇了。
我很疑惑他為什麼性情大變，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闫瑾欲，你想要這個孩子，我可以生。
「但是，你得讓我看看我媽。」
他背對著我站了一會，慢慢轉過身，臉上掛著輕松的笑意。
「沒問題啊，隻是現在已經很晚了，阿姨應該已經休息了，我明天帶你去。」
得到承諾後，稍微放心下來。
「我們先吃飯吧。」
他過來拉我，我躲開，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
晚上準備休息的時候，臥室門鎖從外面用鑰匙打開了。
臥室暗淡的光線照亮了闫瑾欲的身影。
我警覺地盯著他，「你還有什麼事？」
他卻很松弛。
穿著質地柔軟的睡衣，環著胳膊，像一隻慵懶的黑貓。
「沒什麼事啊，就是來找你一起睡覺。」
我愣住。
自從三年前闫瑾欲出軌，往後的日子我們就再也沒有睡在一張床上過。
我不知道他這是抽什麼風。
掀開被子下床，「你要睡這張床我讓給你。」
闫瑾欲關掉了燈，從後面摸來，把我貫倒了床上。
我瘋狂地掙扎起來，卻被他摁住四肢。
「別動，小心寶寶。」
我惡心透了，被他碰過的皮膚感覺有蟲在啃食。
「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真的不懂。
他這樣瘋狂地騷擾我，惡心我，
到底是想幹什麼？
「我想跟你回到過去。」
闫瑾欲突然滑稽地說了這麼一句。
我被雷到，沒忍住發笑。
「我們有屁的過去。」
「有的。」
他低聲喃喃，「我們也曾互相喜歡過的。」
我推攘著他，目光幽幽。
「你少自作多情，我隻是為了完成任務。」
「那我和別的女人上床，你為什麼著急，為什麼難過，又為什麼哭？」
窗外的月光灑進屋子裡。
昏暗中，闫瑾欲眼睛亮得驚人。
我嘲弄開口：「當然是演戲需要啊，不跟你大鬧一場，以後你天天貼在我身邊，會增大我暴露身份的風險。」
闫瑾欲突然笑了，腦袋埋在我的頸窩，笑到整個胸腔都在顫抖。
「那這麼謹慎的你，
為什麼要冒著被發現的風險，跑到大廳去扶爛醉如泥的我？
「你不喜歡我，那晚為什麼當時會答應我那些要求？
「徐青藍，你騙不了我。我現在，對你了如指掌。」
闫瑾欲直起身，眼神悠然、曖昧。
我隻是冷冰冰地看著他。
「你知道那些東西又有什麼用？我現在隻覺得你惡心，你髒透了！
「包括我肚子裡這個孩子，他身上也有你的基因，他也髒透了！
「他是強J犯的孩子！
「就算我生下他，我不會看他那張跟你相似的臉，也不會分給他哪怕是一點母愛！」
闫瑾欲明顯凝住了呼吸。
眼睛的光亮漸漸被眼皮遮蓋，黑沉如墨的眼底像是籠罩了一團幽寂的怒火，隨時會崩壞燃燒。
他僵住好半晌，嘴角才扯出一個微笑。
他松開對我的桎梏，用手捏了捏我的臉。
「沒關系，你是個善良的人，你總會愛他的。
「晚安。」
闫瑾欲退出了房間。
不一會，我聽到隔壁書房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9
闫瑾欲又消失了。
說好帶我去看我媽，醒來時整棟別墅都找不到人。
電話打不通，短信不回復。
我從早上七點，一直等到晚上七點。
從天邊朝霞等到傍晚滂沱大雨。
萬事發生前都會有某種預兆。
就像雨前烏雲，大風，沉悶的空氣。
我看著窗外惡劣的天氣，心底升起強烈不好的預感。
上一次和媽媽視頻時，是什麼時候？
一個月前？
不，
沒那麼短。
兩個月前？
好像差不多。
以前給媽媽發消息，都是秒回。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屏幕上都顯示時間了還沒回復？
桑轅為什麼那麼不耐？
闫瑾欲又為什麼總是拖著不讓我看我媽？
華信已經在他手裡了，我的軟肋也就在他手裡了。
看不看我媽不都一樣嗎？
除非……
天邊炸響一道驚雷。
像是在回應我的猜測。
我打開窗戶，外面的風雨瞬間席卷進來。
我逆著風雨爬了上去，身後一群人驚慌失措。
「叫闫瑾欲回來，我有話要問他。如果半小時後我沒見到他，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黑色的轎車在大廳門口急剎。
撐傘的司機被闫瑾欲甩在身後，他帶著一身雨趕來。
我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裙擺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闫瑾欲，我媽是不是……」
「不是！」
風似刀，砍得我血肉模糊。
雨似箭，萬箭穿心。
我控制不住地牙打顫。
「S在桑轅手裡還是你手裡？」
闫瑾欲身體顫了一下，全身繃緊。
臉上竟是驚慌失措的神情。
「你先下來好不好？你下來我告訴你，我帶你去見你媽媽。」
我隻是麻木地看著他。
他低聲道：「桑轅。」
「什麼時候？」
「兩個月前。」
我感覺渾身輕飄飄，靈魂出竅了一般，
感受不到一點重量。
心裡好像有個小人在撕心裂肺尖叫，可是我面上卻異常地冷靜。
雨水在我的臉上匯集成流。
我扶著窗臺踩到了地面，渾身湿透，凍得僵硬。
闫瑾欲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將我抱進懷裡。
「沒事，徐青藍，你還有我，你還有我……
「我會代替伯母照顧好你的，我發誓。」
我想笑的。
可是我笑不出來。
好像所有情緒都被關在了身體的小人裡。
我不想說話了。
10
徐青藍確診抑鬱症，闫瑾欲是不奇怪的。
受了這麼大的刺激，一時情緒崩潰走不出來，這很正常。
好好吃藥，再配合心理疏導就能治好。
花錢就能解決的事情，他從不放在心上。
反而，徐青藍因為抑鬱症，什麼都不在乎了。
不在乎生孩子的事，不在乎他晚上抱著她睡覺的事。
時刻都是安靜的，發呆的樣子。
闫瑾欲甚至有點滿意她這樣的乖順。
直到某天晚上，徐青藍趁他睡著，試圖在浴室自S。
送徐青藍去醫院的那條路上。
闫瑾欲闖了五個紅燈，魂都要被嚇飛了。
在急診室外，被護士遞了一包紙巾，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淚流滿面。
他看著玻璃反光裡的倒影出來的狼狽男人，一時失神。
他真心覺得，他其實沒有那麼在意徐青藍的。
最多就剛認識那會，喜歡過一個多月。
後面三年時間，那點喜歡早就被消磨殆盡。
他這段時間的奔忙，隻是為了讓徐青藍穩住情緒，生下孩子，有活下去的希望，也讓他自己心裡好受一點。
畢竟是他掛斷了徐青藍和她媽媽的最後一通電話。
但是，眼淚就是一直在往外湧。
心髒在胸腔狂跳，垂在身側的胳膊也在止不住地顫抖。
他在恐懼，在不安。
他害怕徐青藍S在手術臺上。
害怕得快要窒息了！
他覺得，就算是老頭子突然S了，他都不會難過狼狽成這樣。
幸好徐青藍搶救了過來。
闫瑾欲不想再體會那種被恐懼籠罩的感覺。
他推掉了大部分工作，把精力專注在徐青藍身上。
徐青藍卻開始抗拒吃藥和治療。
又一個灌藥失敗還被抓花臉的下午，
闫瑾欲終於爆發了。
他摔了水杯，瞪著徐青藍罵：
「你他媽的裝這幅樣子給誰看？！
「我嗎？整個過程最委屈的人就是我了吧？
「桑轅欺騙你，害S你媽媽，你去找他算賬去啊！你折磨我算什麼？！」
徐青藍明顯僵住。
隨即整個人開始劇烈顫動，空洞的眼神裡有什麼情緒在翻滾交織，眼淚大顆大顆地往桌面上砸。
自確診抑鬱症以來，徐青藍便像一汪S水一樣平靜、沒有生機。
這是她少有的情緒爆發。
闫瑾欲立刻掏出手機準備聯系醫生。
「好了……就能，算賬？」
徐青藍幹啞的聲音飄進耳朵裡。
闫瑾欲頓住，驀然抬頭對上她通紅的眼睛。
徐青藍什麼都沒有了，
就算好了，想找桑轅報仇也是無稽之談。
他想嘲諷的，但是看著她痛苦掙扎的可憐模樣，他隻感覺心揪成一團。
他摸了摸徐青藍的腦袋。
她沒抗拒，隻是又重復了一遍剛才的話。
這一個月來，她肚子大了很多。
但是身體卻越來消瘦，有時捏著她的手腕把玩都擔心會一不小心掰斷。
闫瑾欲忽然感覺眼眶一熱。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負責好，我負責去找桑轅算賬。
「桑轅好賭，而且，仇家也不少。」
徐青藍看著他，慢慢地蹙起了眉心。
眼淚因為這個舉動，源源不斷地往下淌。
闫瑾欲感覺心都要被燙傷了。
11
五個月後。
徐青藍病情好轉了很多。
闫瑾欲確認了一切沒問題後，登上了去澳洲的飛機。
他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一盤將桑轅趕盡S絕的棋。
他在國內布局了五個多月，又在澳洲待了兩個月。
收網那天，徐青藍突然早產。
闫瑾欲急得立馬要回去，最後是徐青藍給他打了視頻才穩下來。
這半年多的相處,他們感情修復了不少。
徐青藍會在他帶著一身酒氣回家的時候給他煮醒酒湯,在降溫的時候給他織圍巾。
闫瑾欲也會在工作結束之餘帶她去吃好吃的餐廳，布菜倒水,入心入肺地照顧她和肚子裡的寶寶。
像夫妻一樣。
「那你等我，我收拾完桑轅回去找你。」
屏幕上，徐青藍已經痛得臉色慘白。
勉強朝他擠出一個笑。
「你小心一點,別把手弄髒了。」
闫瑾欲心驀地一軟，紅著眼吻了一下鏡頭。
「等我。」
可等他結束後，風塵僕僕地趕回國,趕到醫院,看到的卻是空空如也的病床。
徐青藍不見了。
留下兩個鮮活的孩子後，不見了。
電話打不通,消息也不回。
闫瑾欲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他控制不住地往糟糕的方向想。
瀕臨崩潰時，助理帶來了消息。
徐青藍買了一趟去往最南邊的航班,現在飛機已經起飛。
那個城市徐青藍從未去過。
闫瑾欲順著這點，瞬間就明白了。
她還是很討厭他，一直都討厭他。
隻是為了媽媽，才一直忍著委屈待在他身邊。
隻是為了復仇，才演了那麼一出與他和好如初的戲碼。
待在他身邊的每一秒,都令她窒息、惡心。
所以她在復完仇，生完孩子後，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航班時間越近越好,地點離他越遠越好……
12
菁菁和楠楠六歲生日那天。
闫瑾欲很早就下班回家了。
在大廳陪兩個調皮蛋玩鬧了一會,便聽到門口的鈴聲。
他以為是訂的蛋糕到了，汲著拖鞋往門口走,卻在監視屏上看到一張令他呼吸暫停的臉。
他慌忙地檢查自己的裝束。
門鈴聲再次傳來。
闫瑾欲心裡一急,便打開了門。
徐青藍穿著卡其風衣,筆直地站在門口。
黑發紅唇，
美貌驚人。
闫瑾欲瞳孔皺縮了一下。
因為他看到她身邊還站著一個男人。
劍眉星目、年輕挺拔。
徐青藍率先打破僵局。
她開門見山,遞給闫瑾欲一張名片,「我要在這待一個多月，什麼時候有空去離個婚？
頓了頓，她又補上一句：「我什麼都不要。」
闫瑾欲愣住了。
這九年的時間，徐青藍就像她當初說的那樣：
「就算我生下他，我不會看他那張跟你相似的臉，也不會分給他哪怕是一點⺟愛！」
她六年都沒有回來看過孩⼦⼀眼。
現在突然出現,問他什麼時候離婚。
驀地,臀部被撞了⼀下。
闫瑾欲左邊冒出一個腦袋,右邊冒出一個腦袋。
兩個⼩家伙好奇地打量著門口的漂亮阿姨。
闫瑾欲SS地盯著徐青藍的眼睛。
試圖看到她哪怕是⼀絲的動容。
可是沒有。
從始⾄終,徐青藍沒有分給孩⼦一個眼神。
或許連餘光都沒有落到他們身上。
她的心就這麼硬。
闫瑾欲胸膛堵得厲害。
這時，外賣員來了。
徐⻘藍側開⾝⼦讓他，身邊的男人立刻貼⼼地攬住她的肩膀。
蛋糕遞到闫瑾欲的⼿⾥。
闫瑾欲捧著⾹甜的蛋糕，卻感覺⾃己聞到了很苦的味道。
「今天孩子⽣⽇，你不和他們說點什麼嗎？」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徐青藍仿若沒聽⻅，拉著⾝邊的男⼈，腳下跟著外賣員往外走。
「既然你今天忙的話,我改天去你公司找你。
」
闫瑾欲⽬送著兩人遠去的聲⾳。
他們嬉笑打鬧,像熱戀中的情侶。
郎才⼥貌，⼜像電視劇的男女主。
「爸爸,那個漂亮阿姨是誰啊？」
腿邊的小腦袋仰著臉，好奇地問：
闫瑾欲嘴唇抖了抖，沒忍住眼淚。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