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鮮勁過了之後,他越發厭惡我。
「枯槁的瘸子、乏味的花瓶。和她結婚,再多的罪孽都贖清了。」
為了逼我離婚,他縱情酒色,成為京城放浪形骸之最。
而我隻是深居簡出,不過問他的事。
他氣瘋了,扒掉我的衣服把我扔在花房羞辱。
其實他大可不必這樣。
再過兩周,桑家就會讓我們離婚。
那時他就能自由。
我這顆替嫁的棋子也是。
1
豆漿倒在裙子上,腿上瞬間傳來灼傷的痛感。
「啊!桑小姐——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剛剛還在挑釁的女孩瞬間變臉。
無措地回頭,看向大廳裡的第三人。
「沒關系,她下肢癱瘓,不會痛的。」
闫瑾欲姿態慵懶地走來,長臂攬住梨花帶雨的女孩。
在看見我腿上的狼藉時,目光凝住。
湿透的布料下,皮膚被燙紅。
腿在止不住地發顫。
我垂下臉,狼狽地轉著輪椅想離開,輪椅卻定在原地。
闫瑾欲在我身前蹲下了。
修長的手指提著裙角,輕佻地掀開,細致地觀看。
我緊張得屏住呼吸。
「呼——」
他忽然朝被燙傷的皮膚上吹氣。
隨即盯著戰慄的雞皮促狹地笑了,眼尾下的淚痣輕輕晃動。
「我還以為你這雙腿一點知覺都沒有了呢。」
我心裡一沉,
以為他發現了端倪。
下一秒卻對上他毫無笑意的眼睛。
「桑妤,既入窮巷就該及時掉頭。
「咱們這樣耗著,我沒意思,你也受苦不是?」
我抿著唇,一貫的沉默。
他忽然伸手,抹掉我眼角的淚。
眼神溫柔得都要化成一股水。
「小茄子,別犟了,乖乖去跟老頭說離婚的事,吃完早餐我就帶你去,嗯?」
這個昵稱讓我恍惚了一下。
突然想起,在很久之前,闫瑾欲很喜歡這麼叫我。
2
闫家和桑家是強制聯姻。
我和闫瑾欲第一次見面便是在民政局領證那天。
臨近工作人員下班,闫瑾欲才被他父親領過來。
那時落日下沉,橙黃的餘暉鋪滿天際。
他逆著夕陽走來,
一屁股砸在我對面的鐵皮椅上。
嘴唇嫣紅,眉目如畫。
「讓我和一個瘸子千金結婚,還不如讓我在這隨便拉個女人結婚!」
他火大地開口,目光在大廳遊離,最後落在我身上。
「就她!」
他朝我揚了揚下巴,「還不如讓我和她結婚,至少她漂亮乖巧,合我眼緣。」
那時我的輪椅收起來了,我坐在軟凳上。
闫父詐他:「你以為你是誰啊?隨便指個姑娘都願意嫁給你?
「行啊,我同意這門婚事,你倒是去問,人家願意你就娶。」
闫瑾欲蹭地站起來。
「你可別反悔!」
「你也別反悔。」
闫瑾欲狐疑地擰眉。
闫父低笑一聲:「他就是桑妤。」
「什麼?
!」
「公共場所請安靜!」
工作人員的聲音炸響,父子倆瞬間鴉雀無聲。
我別開臉,抿著唇沒忍住笑。
緩了片刻後。
闫瑾欲清潤的聲音飄了過來,帶著點傲嬌的腔調。
「如果桑妤是她的話,那我可以娶。」
我不能否認那一瞬間自己的心也跟著猛烈跳動了一下。
婚禮辦得很隆重。
江邊的鮮花布景連綿不絕,煙花和無人機表演了一整夜。
婚後,闫瑾欲像是生理性喜歡到了極致一般。
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我眼前,把我捧在手心。
他很喜歡霸佔我的輪椅,把我抱在懷裡。
這裡親親,那裡捏捏。
咬著我的耳朵逗我:「我的親親老婆,怎麼哪裡都小小的。
」
有時,摸著摸著就著了火。
他會咬著我的耳朵意亂情迷地哄:「小茄子,給我生個寶寶好不好……」
有時,也會就那麼安靜地依偎著,看一下午的天空。
他十年的發小弄壞我的輪椅,把我鎖在雜物間。
闫瑾欲直接將人揍進醫院。
他克制著幽閉恐懼症抱著我離開。
那時他臉上的傷,憐惜破碎的眼神,狂亂不安的心跳,我永遠都忘不了。
就在我天真地以為自己上錯花轎嫁對郎,差一點就要不顧一切地告訴闫瑾欲——
我不是桑妤,我叫徐青藍。
我也不是瘸子,我的腿很健康。
我可以和你在初雪的日子跳舞。
也可以陪你在別墅頂的泳池遊泳。
不遺憾的。
隻要是你想做的,我都可以陪你。
但闫瑾欲給了我殘酷的一擊。
婚後一個月不到,他就被拍到和當紅小花出入酒店。
我傻傻地跑去找他,焦急地讓他趕緊澄清緋聞。
我永遠忘不了當時的場景。
闫瑾欲穿著浴袍,慵懶地倚在門邊,寵溺又無奈地笑了一聲。
悠悠地將門推開,露出裡面的光景。
窗前背光站著一個悠闲抽煙的赤裸女人,散落一地的衣服和避孕套。
「你總不可能指望我往後就隻跟你一個人睡吧?」
闫瑾欲悠悠開口,嗓音透著淡淡的啞。
風流的桃花眼掃了眼我的腿,無辜道:
「你腿不行,會的不多呢。我在家總是吃不飽,就隻好出來吃了。
「不好意思啊,老婆。
「我下次會小心點,不會弄出這麼大的動靜讓你傷心的。」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坐在輪椅上S了一次。
我哭到發燒、暈厥。
醒來後,闫瑾欲嘴甜哄我,和我認錯。
但不改正,不做保證。
我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自己竟然對這樣花心放浪的人敞開心扉,差點戀愛腦發作搞砸一切。
我們的關系加速惡化。
闫瑾欲甚至在媒體前公然評價我:
「枯槁的瘸子、乏味的花瓶。
「和她結婚,再多的罪孽都贖清了。
「我受不了了,我要離婚。」
闫家老爺子知道後,家法伺候了他一頓。
放話,要麼他S了,要麼我不願和闫瑾欲過了。
否則這婚不能離。
而桑家,至今還沒通知我撤退的時間,我隻能穩住。
他們有國內最好的心髒治療團隊,我母親的命還捏在他們手裡……
「想得怎麼樣了?」
闫瑾欲撥了下我的睫毛催促。
我回過神來,淡漠開口:「我不離婚。」
闫瑾欲一點點地冷下臉,漆黑的眼眸裡滿是陰鬱。
「桑妤,我們走著瞧。」
他攬著女孩大搖大擺地走了。
剛放松下來,我便聽見女孩悽厲的尖叫。
3
桑家來了消息。
再過一個月我就結束任務。
我高興到落淚,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我媽媽最近怎麼樣了?】
直到傍晚都沒回信。
我又重發了一遍。
【你母親手術都做完這麼久了,能有什麼事?】
【電話裡都說了,讓你最後關頭穩住,不要再想其他事。】
我感受到對面的不耐,但好歹是放了心。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得很舒心。
早睡早起,烘焙、種花、彈琴。
闫瑾欲也沒再來找我麻煩。
很快到了闫家老爺子的七十大壽。
我謊稱身體不舒服,沒有出席。
傍晚時,闫瑾欲卻突然來找我。
搖搖晃晃,帶著一身酒氣。
當時我正在玻璃花房修剪花枝。
可惜,剛修剪好就被闫瑾欲全部推倒。
「我在老宅被老頭子痛批,你倒是在這歲月靜好。」
我看著滿地狼藉,
安撫自己:
就隻有兩周的時間了。
挺過去。
「說話!」
闫瑾欲暴力地踹了一腳輪椅,我整個人都跟著晃了下。
「要說什麼?」我冷冰冰地抬頭。
「你生氣了?」
闫瑾欲兩眼放光地看著我。
我別開臉,沉默。
他卻湊近了,輕佻地摸我的臉。
「別說,你生氣的樣子還真別有一番風味。
「說起來,我們好像好久都沒親熱了。」
我斜著眼睛瞪他,滿臉的戒備。
「怎麼?你不願意啊?」
他笑靨如花地開口:「可我們是合法夫妻,你有義務滿足你的老公。」
說著,他開始扒我的衣服。
遇到解不開的盤扣便直接暴力撕開。
「闫瑾欲!」
我氣得尖叫,「你別太過分!」
他一手攥住我的兩隻手腕,高高提起。
另一隻手在我的背後摸索,濃鬱的酒味撲到我的臉上。
「過分?你要真覺得過分,你早就離婚了。」
「啪嗒。」
胸口驀地一松,屈辱的眼淚跟著滾落。
我難以抑制地發抖。
胳膊在抖,胸腔在抖,整具身體都在抖。
「覺得委屈啦?」
闫瑾欲聳著肩笑了,「晚上的家宴,你的父母家人都在,我領你過去,你跟他們說說你的委屈,嗯?」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耳朵裡是闫瑾欲越發粗重的喘息聲。
「別裝了,你其實心裡爽翻了吧?
「我們結婚三年,
我就冷落你三年。你就隻能靠著這點手段在我這裡找存在感,你丫的賤不賤啊?」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咬牙切齒道:
「惡心的 M。
「我告訴你,我不會就這樣跟你耗下去,我遲早逼你!求我!離婚!總有你這樣的人都忍受不了的事情吧?
「我會挖到的,你可以期待一下,下一次是會爽,還是會崩潰?」
闫瑾欲走了。
我又偷偷哭了。
不過沒關系,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哭泣停止後,我的眼睛腫得很難睜開。
但我還是發現了。
我的衣服不見了。
玻璃房落了鎖。
4
醒來時,看見的是醫院的天花板。
護士掛完吊瓶後對上我混沌的目光。
「桑小姐,
你醒啦。感覺怎麼樣?」
大腦慢慢地運轉著。
突然,我臉色一白。
昏過去的時候,我沒有穿衣服。
是誰發現我的?
沈媽、陳管家,亦或是花房園丁……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拽著我的心無限下墜。
我麻木地開口問護士,隻期待是沈媽發現了我。
至少給我保留那麼一點尊嚴。
「是少爺。」
護士笑盈盈道:「他凌晨兩點把你送來的,當時臉紅脖子粗的,緊張得不行。昨晚也是不眠不休地守了你一整夜呢。」
我嫌惡地皺眉,感覺血管裡有螞蟻在爬。
護士還在喋喋不休:「桑小姐,雖然媒體都在傳你們感情不和,但是我看少爺對你真的上心呢。」
我再也忍不住冷笑。
他是怕我真有什麼三長兩短,他爺爺找他算賬。
闫家十二道長鞭下來,闫瑾欲要在床上躺半個月。
說曹操,曹操到。
門口,闫瑾欲面無表情地敲了兩下敞開的門板。
護士識趣地離開,並關上門。
闫瑾欲慢慢踱步過來,把冒著熱氣的水杯放在旁邊的小櫃上。
「我喝醉酒跟你在書房那次意外,你是不是沒吃避孕藥?」
我瞪圓了眼,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你什麼意思?我懷孕了?」
粗啞的嗓音讓闫瑾欲微怔。
旋即,他輕蔑地扯了下嘴角。
我心頭一涼。
「我要打掉!」
他隻是沉默。
「我要打掉!」
我抓狂地尖叫起來。
赤紅著雙目,SS地盯著他。
「肯定是會打掉的,你這麼激動做什麼?
「難道說……孩子不是我的?」
闫瑾欲沉下臉。
他捏住我的下巴,語氣危險:
「桑妤,我告訴你。
「就算我再怎麼厭惡你,我們現在都名義上的夫妻。
「要是被我發現你給我戴了綠帽子,你就S定了!」
我奮力地拍開他的手,咬牙切齒道:
「別廢話了,趕緊叫醫生準備手術!要做鑑定,你就拿孩子屍體去做!」
闫瑾欲眯起眼睛,目光驟然變得深邃、晦暗。
為了減少和他的摩擦和交鋒,我一直都是窩囊順從的。
但此刻我真的順從不下去了。
這裡是闫家醫院。
闫家很快就會知道這個消息,桑家也是。
屆時,這個孩子一定會被逼著生下來。
我不要!
這個孩子必須馬上送走。
多耽誤一秒說不定都會產生意外。
我真的不想再和闫瑾欲多糾纏。
沉默的對峙後,闫瑾欲離開了。
等他再回來時,我正拿著座機電話的一角用力地砸著小腹。
劇烈的痛感從小腹襲來。
額頭、鬢角被汗水打湿。
我哭得滿臉是淚,眼前一陣陣發黑。
「你幹什麼?你瘋了!」
闫瑾欲奪過我手裡的電話,摔到地上。
他喘息著盯著我。
瞳孔皺縮,眼眸中流露出不解與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