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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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我抓起手邊也不知道什麼東西,狠狠朝他砸過去,


 


「給本宮滾出去!」


 


他將浴巾放在一旁的矮凳上,


 


「奴才該S。奴才這就退下。」


 


他轉身退了出去。


 


可我卻久久無法平復。


 


一個太監……


 


怎麼會有那樣的眼神?


 


11


 


沐浴完,看著案頭堆積的奏折。


 


根本來不及多想,就開始強打著精神,一份份批閱。


 


朱筆卻越來越沉。


 


燭火搖曳,映得紙上的字跡都有些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沉浮間,筆從指間滑落,頭也一點點垂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感到有人靠近。


 


然後,

一件溫熱的披風輕輕落在了我肩上。


 


緊接著,好似有人極輕極輕地拂開了散落在我頰邊的碎發。


 


似乎還有一聲嘆息,


 


模模糊糊得幾乎聽不真切。


 


「……若……不是這般境地……」


 


我困得厲害,掙扎著想要聽清,卻隻隱約捕捉到幾個零碎的詞。


 


「……江山……」


 


「……臣……」


 


「……不想……奪……」


 


江山?臣?不想奪?


 


誰?誰不想奪?


 


是……他嗎?


 


眼睛想睜開,意識卻深沉,最終還是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時,我還趴在案上。


 


昨夜是夢?


 


12


 


不久後,中秋宮宴,笙歌鼎沸,觥籌交錯。


 


盛宴之下,暗流從未停歇。


 


而最大的暗流,便來自我對面席上那個男人。


 


攝政王晏燼川。


 


一身玄色蟒袍,金線繡紋。


 


並未多看我,隻偶爾與身旁臣子低語,舉杯暢飲。


 


可每當我的目光掃過,


 


又總能精準地撞上他抬起的眼眸。


 


酒過三巡。


 


他提議為邊軍增餉,


 


我便指出國庫空虛,需從宗室用度中節儉。


 


我主張減免南方三州賦稅,


 


他便質疑是否有官員中飽私囊,需嚴查。


 


他言辭犀利,我亦寸步不讓。


 


酒一杯杯下肚,不知是酒意上頭,還是被他氣的,隻覺得臉頰愈發燙了。


 


13


 


終於挨到宴席將散。


 


我起身時,腳步有些虛浮。嬤嬤趕忙來扶,我卻揮開了。


 


「本宮自己可以。」


 


我強撐著儀態走出大殿。


 


夜風一吹,醉意更加洶湧地翻騰上來。


 


視線開始模糊,


 


一隻手及時扶住了我搖晃的身形。


 


我迷迷糊糊抬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裡。


 


輪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線緊繃……


 


這張臉……晏燼川?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還扶著我?


 


「放開!」我用力推拒他,


 


「晏燼川……你這亂臣賊子……離本宮遠點!」


 


扶著我的人動作一僵。


 


我卻愈發激動起來,仿佛要將這些日子受的委屈和驚嚇全都發泄出來。


 


拳腳不停地落在他身上,雖無力,卻滿是抗拒。


 


「你滾開……不許碰我……」


 


混亂中,


 


我似乎聽到一聲極低的無奈嘆息。


 


那聲音……有點耳熟……


 


「小晏子!小晏子呢!」


 


我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來:「把他打出去!

快把這個逆賊給本宮打出去!」


 


扶著我的人徹底停了下來。


 


我掙扎得累了,氣喘籲籲地抬頭,淚眼朦朧中,隻覺得那張臉靠得極近。


 


他溫熱的呼吸好似拂過我唇瓣。


 


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還混雜著淡淡的酒香。


 


他好像微微低下頭來了……


 


就在我以為那唇要落下來時,


 


他卻偏過頭。


 


隨即,扶著我的手收緊了些,將我半抱半扶地固定在懷裡,聲音低啞:


 


「殿下,您醉了。奴才……送您回宮。」


 


奴才?


 


我怔怔地看著他。


 


他不是晏燼川?是小晏子!


 


我認錯人了?


 


不等我想明白,

他打橫抱起我,快步朝著雲安宮的方向走去。


 


我靠在他懷裡竟格外安心。


 


隻是他不像平日裡那個冷靜可怕的小太監。


 


更不像那個永遠成竹在胸的攝政王。


 


14


 


宿醉醒來,頭痛欲裂。


 


然而比頭痛更甚得是那後知後覺的羞窘。


 


想起我在他懷中掙扎著哭鬧,拽著他的衣襟又打又罵。


 


甚至……似乎還差點……


 


臉紅了起來,我趕緊將臉埋進錦被裡。


 


我都做了些什麼?!


 


自那日後,我開始刻意疏遠小晏子。


 


值夜不必再入內殿,隻在外間候著。


 


磨墨、布菜、隨侍左右的活兒,也盡數交給了旁人。


 


起初,

他隻是偶爾立在廊下時,格外孤寂。


 


但很快,我便察覺到了變化。


 


我吩咐宮女添茶。


 


他會恰好經過,聲音不高不低地提醒:


 


「殿下,新進的廬山雲霧性寒,您昨日脾胃不適,飲之恐會加重。」


 


我看奏折時,眉頭緊蹙。


 


他在一旁擦拭多寶閣,慢悠悠地道:


 


「此事棘手,殿下若需『刀』,當用其利,而非束之高閣。」


 


每句話,都陰陽怪氣。


 


活脫脫就是晏燼川在朝堂上氣人時的翻版!


 


15


 


直到那日午後。


 


我正凝神看著兵部遞上來的驛報。


 


是關於北境戎狄的異動。


 


一抬頭,卻見小晏子不知何時端著一盤糕點站在殿門內,遠遠望著。


 


我心緒本就不寧,

被他看得更加煩躁,遂冷聲道:


 


「這裡無需你伺候,退下。」


 


他非但沒有離開,反而端著那盤糕點,一步步走上前來。


 


將糕點輕輕放在案幾一角。


 


他沒有看我,目光落在那盤點心上,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殿下近日,似乎不再需要奴才近前伺候了。」


 


我倏地攥緊了手中的驛報。


 


「宮中事務繁多,各有分職,並非事事都需你動手。」


 


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是嗎。」


 


「可是奴才何處做得不合殿下心意,讓殿下……厭棄了?」


 


俯身湊得更近了些,「還是說,」


 


「那晚奴才……伺候得不好,讓殿下……不安了?


 


想斥責他放肆,就被門外聲打斷。


 


「阿姐!阿姐!」


 


年僅三歲的皇弟掙脫了嬤嬤的手,歡快地跑了進來,手裡還舉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紙風車。


 


「阿姐你看!朕做的!」


 


小晏子瞬間直起身,後退三步,垂首斂目。


 


嬤嬤氣喘籲籲地跟進來,一臉惶恐:


 


「皇上跑得太快了,老奴沒攔住……殿下恕罪。」


 


「無妨。」我笑著接過皇弟手中的風車,


 


「琰兒做得真好。」


 


皇弟又好奇地指著桌上的驛報:「阿姐,這是什麼?好多字……」


 


嬤嬤連忙上前哄他:


 


「皇上,長公主殿下正在處理正事呢,咱們先去外面玩好不好?」


 


我抬眸,

冷冷地看向仍垂首站在一旁的男人。


 


他也正微微抬眼看向我。


 


很快又低下頭去。


 


「奴才告退。」


 


我抱起琰兒給他講……


 


16


 


翌日朝會,金鑾殿上氣氛凝重。


 


北境戎狄接連犯邊的緊急軍報壓在每個人心上。


 


兵部尚書率先出列,主戰,以揚國威。


 


幾位武將隨之紛紛出列請戰。


 


「啟稟皇上、長公主殿下!老臣願親率兵馬為先鋒!」


 


「臣附議!願立軍令狀,不破敵酋,誓不還朝!」


 


「臣亦願往!」


 


「末將請戰!」


 


……


 


我端坐珠簾之後,攥緊了朝服。


 


主戰看似痛快,

但勞師遠徵,糧草辎重難繼,北境苦寒,於我軍極為不利,一旦受挫,後果不堪設想。


 


可若主張緩議顯露怯意,不僅動搖軍心,更會予人口實,說我婦人之仁,不堪監國大任。


 


正當我權衡利弊,準備開口時,一個沉冷的聲音自身側下方響起,壓過了所有請戰之聲。


 


「臣以為,此舉不妥。」


 


眾人齊齊看向晏燼川。


 


他緩步出列,目光冷冽地掃過主戰的幾位大臣。


 


「北境苦寒,今冬尤甚。」


 


「戎狄此番異動,看似洶洶,實則無非是因今歲雪災頻至,畜群凍斃,其為生存所迫,方行此劫掠之舉。其勢雖猛,然後根基未穩,後勤難續。」


 


我透過珠簾,緊緊盯著那個身影。


 


「此時若應其鋒芒,勞師遠徵,我軍將士雖勇,卻要直面酷寒,以疲敝之師對抗困獸之鬥,

豈非正中其下懷,徒耗國力?」


 


他轉而面向御座,行禮:


 


「故,臣以為,當下之上策,非戰,乃守。應令邊軍堅壁清野,固守關隘,以逸待勞。同時,可遣一能言善辯之使,攜部分糧食前往以示安撫,行緩兵之計,先穩住邊境局勢。」


 


「待到來年開春,冰雪消融,道路暢通,我軍休整已畢,糧草籌措充足,屆時……」


 


說到這裡,他話音刻意停頓,目光越過珠簾對上我的視線。


 


「再精選堪當大任之將帥,北上,方可一勞永逸!」


 


「此,方為謀國之道!」


 


話落,滿殿皆靜。


 


幾位老成持重的大臣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而我,端坐在珠簾之後,心中更多的是危機感。


 


朝會是如何散的,我記不清了。


 


我隻記得晏燼川退下時,


 


滿朝文武對他或敬畏或信服的目光。


 


17


 


那日後,邊關依晏燼川之策,固守關隘,同時派遣使臣攜部分糧草前往周旋。


 


局勢竟真的暫時穩定了下來。


 


朝堂之上也難得地安靜了一段時日。


 


可小晏子在替我整理書案時,低聲道:「殿下,北境雖暫安,然明春之戰恐難避免。奴才……奴才略通些拳腳,願請命入軍營,春後前往邊軍效力,哪怕為一小卒,他日亦可為殿下耳目,傳遞消息。」


 


我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他。


 


若他是晏燼川的人,此舉無異於縱虎歸山。


 


但若他真有異心或隻是想擺脫太監身份搏個前程,將其放入軍中,或許真能成為一枚棋子。


 


我沉吟片刻,

緩緩道:「你有此心,甚好。邊軍苦寒,刀劍無眼,你可知險惡?」


 


「奴才不怕。若能於社稷有益,於殿下有助益,刀山火海,奴才也願去。」


 


「既如此,本宮準了。會安排你入京畿大營歷練,待來年開春,隨軍北上。至於傳遞消息……」


 


我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若有必要,本宮自會派人尋你。」


 


「謝殿下恩典!」


 


他重重叩首。


 


我看著他退下的背影,是真表忠心也罷,是晏燼川的計策也好。


 


這步棋,我且走著瞧。


 


若為真,或許能得一助力;若為假,北境那我也並非沒有後手。


 


18


 


時光荏苒,冬雪消融,春光漸暖。


 


三年一度的春闱會試。


 


作為監國長公主,

需親臨貢院巡視,既是慣例,亦是彰顯朝廷對人才選拔的重視。


 


我登上了明遠樓,憑欄而立,俯瞰下方待入場的學子們。


 


若能多選拔些棟梁之才,於國於民,總是好事。


 


然而,學子中似有人爭執。


 


護衛呵斥聲起,數道身影在人群中手持小巧弓弩,暴起!


 


「有刺客!護駕!」


 


刺客武功極高,出手狠辣,快速突破護衛防線!


 


「殿下快走!」


 


護衛們護在我身前。


 


我向下望去,隻見樓梯口處,鮮血已染紅了階梯。


 


幾名蒙面刺客正手持利刃,衝上樓來!


 


身邊僅剩的幾名護衛拔刀迎上,纏鬥在一起。


 


我退到欄杆邊緣,


 


難道今日,真要殒命於此?


 


19


 


「嗖——!


 


一支箭擦過我臂邊,射向了前方那名刺客。


 


向貢院門前望去,是晏燼川!


 


他帶兵S了進來!


 


難不成他也想趁今日弄S我?!


 


隻見他手握長劍,將阻攔的刺客盡數斬S!


 


「保護殿下!」


 


厲聲喝道,瞬間穩住了樓上護衛的心神。


 


不多時,便S進樓梯口處。


 


忽然,晏燼川蹬上樓梯石階,凌空直上,直奔我的方向而來。


 


手攬過我腰肢,帶著我猛地轉身。


 


我整個人被他嚴嚴實實地護在了懷裡。


 


「呃!」


 


直到頭頂傳來一聲悶哼,我才後知後覺發現他替我擋下了一支暗箭。


 


我抬頭,正對上晏燼川深邃的眼眸。


 


他臉色逐漸蒼白,額角青筋迸現,

冷汗涔涔而下。


 


「殿下……沒事就好。」


 


下一秒,唇邊溢出暗血。


 


「晏燼川!」


 


「箭……有毒……」


 


身體緩緩落下,我被他帶得一個趔趄,抱住他。


 


他倒在我懷裡,頭無力地靠在我肩頸處,呼吸漸弱。


 


「晏燼川!」


 


「晏燼川!撐住!」


 


樓下廝S聲漸漸平息,護衛終於衝了上來。


 


「傳太醫!快傳太醫!!」


 


20


 


貢院之亂,最終又是以刺客盡數自戕告終。


 


晏燼川被匆匆抬回了王府。


 


那一箭淬了毒,據說極為兇險。


 


太醫署院正和他那個軍醫圍在床前,

又是施針又是灌藥,忙得腳不沾地。


 


我站在外間,隔著屏風,能看到人影晃動,也能聽到他們低聲商討著「毒性猛烈」、「需用虎狼之藥」之類的話。


 


我明明該恨他的。


 


他S了,朝堂上就少了一個最大的掣肘,皇弟的江山也能更穩當些。


 


這不是我一直以來盼著的嗎?


 


可為什麼看著他那副了無生氣的樣子,我半點都高興不起來?


 


反而……反而有種說不清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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