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我愣了。
腦海裡的聲音還在回響。
「再驗一次。」
但我怎麼也想不通。
為什麼要再驗一次？
親子鑑定是林妍可做的，我們幾十年的交情，她不可能騙我。
笑笑長得和我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連眉尾那顆小痣都位置相同，怎麼看都是我的親女兒。
要是我真提出再驗，結果還是一樣，笑笑該多委屈？她剛認回媽媽，就要被懷疑。
而柚寧呢？她會不會覺得我在耍她，給了她希望又讓她失望？
我攥緊了手。
指甲掐得掌心發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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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聽到我的答復。
柚寧的臉上慢慢變得落寞，轉了身。
下一秒，
腦海中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再驗一次。」
我閉眼，以為是自己精神壓力過大，一時間出現了幻覺。
可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張破舊的病床上，一個老人掙扎著張嘴說話。
「再驗一次。」
「再驗一次。」
畫面持續推進，那老人的臉越來越清晰。
竟然長得和我一模一樣。
我被嚇醒了。
睜開眼，看到柚寧的背影幾乎要消失。
我立馬放聲大喊：「柚寧，你回來，我們再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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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相信鬼神。
但接二連三的怪事，任誰都得信一下。
更何況，那個老人的畫面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似乎在暗示我，不聽她的話會後悔。
可要再驗一次，怕是會遭到所有人的反對。
如我所料。
陳漾第一個反對：「你瘋了？親子鑑定還能有假？」
林妍可也是難以置信：「姜時宜你什麼意思？懷疑我做的鑑定報告有問題？你就這麼想我？」
姜柚瀾則恨恨地盯著我：「我就知道，你偏心那個姜柚寧，根本不舍得讓她走！」
一片混亂中，隻有兩個人沒有罵我。
一個是笑笑，垂著頭看不到表情。
我輕撫她的後背：「抱歉，這件事有點重大，媽媽需要確認一下。」
另一個就是柚寧。
她快跑到我面前，邊喘氣邊看著我，眼裡淚水越聚越多。
「不用驗了媽媽，笑笑長得那麼像你，不會有錯的。」
一副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世有問題的樣子。
這也是我想再驗一次的原因。
我不認為柚寧的親生父母換了女兒後，會忍著不找柚寧相認，畢竟她每個月的零花錢，就夠普通人家一年的開銷了。
但我不敢自己做決定。
我需要笑笑的點頭。
如果她不願意，我會收回剛剛的話。
可笑笑很懂事地點了點頭，默默走到了林妍可的身邊：「林阿姨，我們再驗一次吧。」
但林妍可沒理她，徑直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很不耐煩：「剛加急給你媽做完鑑定，我現在正累著呢。」
「再說，你媽不是不相信我嗎？那還來找我幹嘛？」
笑笑愣住了，無措地站在原地。
柚寧憤怒開口：「林阿姨，媽媽上個月送你的愛馬仕，夠你半年工資了吧？讓你再做一次鑑定你擺什麼架子？還跟笑笑一個小孩子甩臉色，
你好意思嗎？」
林妍可還沒說話，陳漾就厲聲喝斥：「住口，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指責妍可？這裡輪不到你說話！」
姜柚瀾立刻幫腔，指著柚寧的鼻子罵：「我看你就是怪林阿姨把笑笑找回來，斷了你的富貴路！你少在這兒裝好人！」
柚寧氣得臉頰鼓鼓的。
而林妍可則坐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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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願意做鑑定，自然會有別的人做。」
我冷冷開口，目光掃過林妍可緊繃的臉。
既已經說出了口，那自然要下定決心去做，不會因為幾個人的反對就改變主意。
更何況這家醫院也有姜氏的投資，找個做鑑定的醫生輕而易舉。
很快，一通電話。
不到十分鍾，就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快步跑過來。
「姜總。」
林妍可看到來人，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姜時宜！你什麼意思？找他來做？你就這麼信不過我？」
何醫生是她在醫院職稱評定上的S對頭，兩人向來不對付，絕不會幫她做手腳。
我不是傻子。
在商場沉浮二十年，我太清楚什麼叫欲蓋彌彰。她越是抗拒，我越要徹查到底。
如果第一次的鑑定報告沒問題，她何必這麼激動？如果她問心無愧，又何必對「再驗一次」這麼抵觸？
「何醫生，就麻煩你了。」
我心意已決。
陳漾還想開口阻攔。
被我一個眼神懟了回去：「陳漾，這件事我做定了，誰也別想攔著。」
姜柚瀾也怒了，氣得不願意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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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新的鑑定報告出來了。
「姜總，我以職業生涯擔保，」何醫生指著檢測數據，「呂笑笑確實是您生物學上的女兒。」
林妍可發出了一聲冷笑：「現在滿意了？能還我清白了？」
「時宜，你鬧夠了沒有？」陳漾厲聲指責，「為了一個野種，你難道要失去我們所有人嗎？」
姜柚瀾紅著眼瞪我：「爸爸說得對，媽你太過分了，快給林阿姨道歉。」
道歉？
確實要道歉。
但不是和她。
和她相識這麼多年，我看在她家境貧寒的份上多有照顧，就連她工作的醫院也是我投資把她塞進去的。
我不認為我有什麼對不起她的地方，能夠讓她在我親女兒面前耍威風。
「笑笑，媽媽對不起你，讓你傷心了。」
我轉向笑笑，
摸了摸她的頭。
笑笑乖巧地搖了搖頭：「不會的，其實我也不敢相信我真的找到媽媽了，我能理解您。」
旁邊的柚寧突然哭了出來：「媽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親生父母當年做錯了，我替他們向您和笑笑道歉。」
說完，她沒再看我，轉身就朝著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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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走！」
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
「不要走，再驗一次。」
「再驗一次。」
語氣越來越急促。
可究竟要驗什麼？
我有些惱了。
已經驗過兩次了！結果都一樣！笑笑就是我的親生女兒！到底還要驗什麼？
這聲音難道真是我最近太傷心，出現的幻覺？是在故意耍我？
可那道聲音好像聽到了我的疑問。
下一秒，
她突然發出了劇烈的咳嗽聲，像是喘不過氣。
隨後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再驗一次…柚…寧…」
驗柚寧？
我渾身一震，像被雷劈中。
隨後趕緊叫住柚寧。
腦海中所有的東西好像都串起來了。
難道不是我和笑笑的報告出問題。
而是我和柚寧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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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寧，我們再驗一次吧！」
話音剛落。
所有人都是不解或是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我。
陳漾率先爆發：「姜時宜！你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還沒有鬧夠嗎？」
姜柚瀾狠狠踹牆：「媽！
你消停點吧！笑笑就是你的女兒，那野種不是！」
林妍可的嘴角更是毫不掩飾地露出了譏諷的弧度。
就連柚寧都紅著眼眶拒絕：「媽媽…別驗了…笑笑才是您的女兒…」
笑笑沒說話，腦袋垂得更低，沒敢說話。
「誰說笑笑不是我姜時宜的親女兒了？」我撫摸著笑笑的腦袋。
「那你為什麼還要驗？」陳漾皺眉問。
我一字一頓地說：「這次，我不是和笑笑驗，而是要和柚寧驗。」
所有人都震驚了。
林妍可臉色突變，急得站起身：「你瘋了。笑笑是你的女兒，柚寧自然就不是。哪有親媽要和兩個孩子都做鑑定的？」
陳漾顫著聲音勸說：「對啊老婆，你魔怔了？當初你懷孕，我們找的醫生明明說你懷的是龍鳳胎！
怎麼可能突然多出一個女兒？柚寧怎麼會是你的孩子？」
姜柚瀾一副看傻子的眼神：「連自己當初生了幾個都不記得了。」
我淡淡開口：「親子鑑定隻能證明我和笑笑之間存在著親子關系，不能證明我和柚寧沒有。我要的是百分百的確定。」
「我反對，」林妍可立刻喊道，語氣帶著急切，「作為醫生，我覺得你這個想法很可笑，完全沒必要。」
「林醫生這話就不對了。」一直沒說話的何醫生突然開口，「做醫生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親子鑑定不會說謊？姜總想要個確定的答案，有什麼問題？」
林妍可的臉瞬間又白了一個度，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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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在意他們的反對情緒。
隻攥住柚寧的手，「和媽媽再做一次鑑定，好嗎？」
柚寧仰起哭得通紅的小臉，
哽咽著點頭。
我們走到何醫生面前，正想拜託他。
林妍可卻大聲喊叫：「等等！這次鑑定我來做。」
我蹙眉看她。
她支支吾吾解釋：「我……我要親自向你證明，你覺得柚寧是你女兒的想法是錯的，你誤會了我。」
陳漾溫聲勸我：「就讓妍可來吧。正好緩和一下你們的關系。你們認識這麼多年，她又是這方面的專家，總比外人靠譜。」
姜柚瀾大叫：「媽，林阿姨都主動向你低頭了，你還在磨蹭什麼？」
我猶豫了。
心裡總感覺不對勁。
但林妍可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哽咽地說：「時宜，你忘了嗎？當初你在學校沒有朋友，就隻有我天天拉著你一起。」
「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你就真的這麼不信我嗎？
」
的確，上學期間我性格沉默專心學習管理公司，是林妍可主動靠近我，陪我度過了最孤單的日子。後來她找工作碰壁，是我動用姜家的關系，把她塞進了這家頂尖醫院。
她說了這些。
看著她泛紅的眼眶，
我還是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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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鑑定的時間，長得格外煎熬。
陳漾去廁所來回兩趟，林妍可才遲遲從鑑定室裡出來。
神色中帶著一點竊喜：
「時宜，你自己看，你和姜柚寧根本沒有母女關系，別整天亂想了。」
我接過報告。
「排除親生母女關系」幾個字赫然印在紙上。
「我早就說了，你當初懷的就是龍鳳胎，怎麼可能憑空多出一個女兒？」
陳漾嗤笑：「我看你就是太偏心那野種了，
才會腦子不清楚。」
我皺緊眉頭。
難道自己真的想錯了？
那奇怪的聲音真是自己舍不得柚寧產生的幻覺？
「行了，看夠了就趕緊走吧！」
陳漾不耐煩地催促柚寧：「鑑定都出來了還不S心嗎？」
「就是，」林妍可抱臂冷笑，「時宜都為了你都為你魔怔了，識相點就趕緊消失。」
「你住口，不許罵我媽。」柚寧倔強地護著我。
隨後轉向我，深深鞠了一躬：「媽媽，雖然我們不是親母女，但謝謝你這十多年的照顧……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最親的人。」
說完，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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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報告，腦子裡亂成一團。
不出意料，腦海中的聲音再次響起。
「別走，
再驗一次。」
我想忽視。
但，
「慢著，別走。」
這次不是虛幻的聲音。
是何醫生。
他氣喘籲籲地攥著幾張紙從另一邊跑了過來。
「柚寧小姐，你先別走。你不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