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瘸腿、殘耳,卻待我極好。
我們搬家、結婚、生子。
陸沉席出錢,出力,甚至幫忙把孩子安排入學。
和我曾經那個,恨我至深的孩子一個學校。
直到這天,老師說兒子被打了。
我急匆匆去學校,卻見許久未見的陸家小少爺攥著照片。
「你個下等人,怎麼敢叫我的媽媽是媽媽!」
久違的系統聲音突然響起。
我的攻略任務,就這麼完成了。
1
【叮,攻略任務完成。】
突然灌入腦海的聲音讓我呆在原地。
以至於有人抓我的手都沒有在意。
「媽媽。」
陸思遠先是愣了一會,然後飛奔跑來。
他抓我的手的力道之大,連上面多了幾條血痕都沒注意。
「我媽回來了!臭鄉巴佬,看清楚,這是我媽媽!」
他趾高氣昂地對著小峰炫耀。
緊接著,又搖晃我的手臂:
「這些年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和爸爸一直在找你?」
沒有得到回答,陸思遠下意識皺眉,卻又被驚恐代替。
「媽媽,我沒有質問你的意思,我隻是……」
話還沒說完,我現在的兒子小峰就推開他。
「誰是你媽媽!」
思遠一個不察,摔倒在地。
陰鸷一閃而過,卻又可憐巴巴地向我張開雙臂:
「媽媽,他推我。」
回應他的是沉默。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隻是下意識抱住跑過來的小峰。
他的校服髒了,臉上的傷口一直流血。
我出於本能地關切地撫摸他的傷口。
直到處理這次紛爭的校長和老師過來,我才回神。
「羅太太,抱歉,陸少爺認錯照片,吵著說您才是媽媽,把您孩子打了。」
「您想要什麼賠償?」
地上的陸思遠表情難測。
「我說了,那是我媽媽,你耳朵聾了嗎!」
陸家的小少爺養尊處優,連面對校長也毫不客氣。
他還想撲過來,卻被保鏢熟練地按住:
「您清醒一點,夫人早已經S了。」
2
陸夫人S了。
這是陸家對外的說法。
自民國起家就長盛不衰的家族,把體面刻進了骨子裡。
每任掌門人的妻子無不知書達禮,賢惠聰敏。
我的出身並不高,通過層層選拔,才爬上那個位置。
陸沉席喜歡下棋,我沒日沒夜地學習。
他腸胃不好,我親自操勞一家人三餐。
隻要陸沉席說一句「我愛你」,隻要陸思遠喊一聲「媽媽」,我就能完成任務。
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任務,連系統都說我被幸運眷顧。
說不定能成為最速通關的攻略者。
可陸沉席的白月光孟遠遠回國後,一切都變了。
她不會下棋,不會做飯。
甚至和陸沉席分手是因為有眼無珠,傍了自以為的富二代跑了。
可回國後,一句輕飄飄的「當年的事,各有苦衷。」,我所有努力都作了廢。
就連我懷胎十月的兒子,
也極其喜歡這個幾面之緣的阿姨。
陸夫人的答卷,我得了滿分,但有人站在那,就是答案本身。
離婚的進展比結婚快多了。
籤離婚協議那天,煙頭燙紅了陸沉席的手指。
「家族沒出過離婚的醜事,小遠也不該承受這個錯誤,對外我會宣稱喪偶,你沒意見吧。」
我沒有意見。
系統不允許我有意見。
它強迫我淨身出戶,以道德制高點來「懲罰」陸沉席父子。
【宿主,隻有維持這樣的小白花人設,他們醒悟後才會痛徹心扉。】
【其他攻略者都是這樣完成任務的,這叫追妻火葬場,你信我。】
【現在說攻略失敗還為時尚早。】
是嗎?
可攻略失敗的懲罰已經到了。
系統甚至將我攻略失敗的懲罰選為嫁給陸沉席的司機。
僅僅因為這樣能和陸沉席有更多交集。
可男人的良心和狗沒兩樣。
整整六年,他從未想起過我。
【宿主,恭喜你完成攻略任務之一,請問是否兌換獎勵?】
系統的聲音將我從回憶拉回。
它悄悄告訴我,可以借助這次機會讓我和陸沉席產生更多交集。
如果完成另一個任務,甚至可以完成起S回生的奇跡。
「我再想想。」
3
我被老師暫時安置到走廊等待。
小峰被送去校醫院,而屋內陸思遠還在發瘋。
我能聽到他們的交談。
「陸少爺,您媽媽是大家閨秀,怎麼可能是那種鄉巴佬?」
「您說她頭上發夾是定情信物?笑S,那種盜版街邊一兩塊就能買到,
您媽媽更不可能戴了。」
我摸向耳邊的發夾,就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這是陸沉席某天心血來潮在路邊給我買的。
我那時還不能分辨各種品牌。
高興了好久。
直到孟遠遠的頭上出現同樣的發夾。
上面字母清晰可見,手工鑲嵌的珍鑽比玻璃不知耀眼多少倍。
分開後,我戴著仿品,倒不是舊情難忘。
而是時刻提醒自己那段卑微的過往。
突然,頭頂出現一隻手。
「這是支票,數字隨你填。」
4
我抬頭,看見保鏢站在燈下。
這種場景出現過無數次。
結婚前,陸沉席拿著鈔票:
「我不會公開你,不要鬧,體面些,隨便填。」
結婚時,
「我答應過小遠隻和她擁有婚禮,體面些,隨便填。」
懷孕產子時,
「工作忙,回不來,體面些,隨便填。」
再之後,連陸思遠也學會了這招。
一張張支票砸在我臉上。
「拿著這些錢滾,給孟阿姨讓位置。」
「如果不是你,我本該是海歸博士的孩子,不像你,連名牌都認不全!」
那些話語太過刺耳,以至於現在還歷歷在目。
就讓選擇在此刻發生改變吧。
我抬手想要拿過支票。
系統卻嗡鳴:
【不能收,你快說你要和陸沉席當面談。】
【把握住機會,陸沉席肯定已經後悔了。】
我笑了。
系統說得仿佛自己就是陸沉席一樣。
可陸沉席不會這樣想。
我伸手想拿支票,可等待已經讓保鏢不耐煩。
他煩躁地收回鈔票,撥通電話:
「陸總,她不同意和解。」
掛了電話,他不忘譏諷:
「以為裝前夫人騙得過小少爺就也能騙過陸總嗎?」
「羅鈺是吧,等著律師團的起訴吧!」
「不,羅鈺是我丈夫的名字,我叫杜雀。」
5
「杜雀?」
保鏢冷笑,「真難聽。」
自我走後,陸家的下人全換了個遍,陸沉席有意消除我存在的痕跡。
加上我又改了名。
保鏢不認識我倒也可以理解。
可陸沉席不會認不出我。
「我不需要賠償,我隻要一聲道歉。」
道完歉,
我就離開。
誰知保鏢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就你,也配?」
一個耳光落在我臉上。
我踉跄倒地,保鏢卻掏出一段語音。
陸沉席冰冷的聲音說,如果解決不了事,就解決人。
對付不聽話的人,他們有一千萬種解決辦法。
幾個保鏢架起我,眼神中流露出色光。
「夫人,您也不想自己衣衫不整的視頻出現在各大平臺吧?」
意思不言而喻。
我吐出口角的血:
「那我走,還不行嗎?」
【不行!】
我並不理會系統。
六年過去,我早已不強求什麼攻略任務。
懲罰我擔了,現在我隻想過好之後的日子。
但陸思遠從門裡跑出,
撲進我懷裡。
「媽媽,你又要走嗎!」
「你走後,孟阿姨就變了,爸爸也怪我氣走了你。」
「我之前不該在你生理期時潑你涼水,偷換你的胃疼藥,不該……」
他承認一件件錯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對不起,可難道你不愛我和爸爸了嗎?」
我無動於衷,垂眸。
去年,孟遠遠出軌的事掀起輿論風暴,陸沉席黑臉上了一整周的熱搜。
自那之後,關於他追憶亡妻的通告鋪天蓋地。
我沒有S,他是最清楚不過的。
至於陸思遠,我發現,我甚至無法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話。
「陸思遠認錯人了,帶他下去吧。」
然而,下一秒,保鏢一拳砸在我的肚子上。
「少爺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
陸思遠見我受傷,開始瘋狂捶打保鏢:「那是我媽,你怎麼敢的!」
保鏢跪在地上:「少爺,您清醒點,那隻是個冒牌貨!」
「這種人不吃些苦頭是不行的!」
陸思遠抱著我不肯撒手。
「媽媽別怕,我保護你。」
看著這個失陪六年的孩子,我眼中泛起淚光。
如果可以,我也想陪他成長,可是……
理智逼我搖頭。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惡狠狠地推開我:
「你就這麼想離開我嗎?」
「保鏢說得對,隻能讓你吃些苦頭才能聽話了。」
「無論如何,我都要帶你走,給我打!」
原本在屋內按著他的三個保鏢齊上陣,
將我拉到角落。
也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邊傳來皮鞋摩擦地板的聲音。
「陸總,您來了。」
6
校長點頭哈腰,學校老師齊齊簇擁著陸沉席。
聽完校長的講述,他皺起眉頭。
「就這?以後這種小事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陸沉席的時間很寶貴。
他走的速度很快,以至於根本沒留意到我就在樓道的角落。
陸思遠欣喜地迎上去,還沒說什麼,一個耳光落下。
保鏢將他拉入屋內。
陸思遠隨後而至。
到門口,他隨意扔下一張支票:
「加錢,直到那個誰誰誰的媽媽閉嘴。」
門開合的聲音響起,他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沒有久別重逢的寒暄,
沒有人群中一眼認出的宿命感。
人與人的重逢,就是這麼普通。
我暗暗松了口氣。
系統卻不這麼覺得:
【去敲門,讓他注意到你,難道你不想要完成任務的獎勵了嗎?】
傳聞中甚至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獎勵,似乎並沒有那麼誘人了。
「我已經擁有想要的了。」
第一次接觸系統時,我正重病,那時候的願望不過是苟延殘喘。
現在因為接受懲罰的緣故,系統一直給我吊著命。
又何嘗不是得償所願?
至於陸沉席,我再也不想有任何瓜葛。
保鏢按著我籤下諒解書。
將一張支票丟到我身上,惡狠狠地警告我別再出現。
我傷得很重,靠在門口無法動彈。
顧老師將我扶到隔壁教室。
她盯了我頭頂的發夾好一會。
「小峰媽媽,發夾好漂亮,哪裡買的?」
「路邊攤買的。」
「可以送我嗎?」
沒等我回答,顧老師已經迫不及待拿過,然後倉促結束聊天。
出門,我聽見她哈哈大笑。
「蠢貨,居然就這麼送我了。」
旁邊有人附和。
「誰不知道陸夫人S前把很多首飾賣二手,最值錢的定情信物就這麼送我了。」
「陸先生愛屋及烏,據說上個金絲雀就是因為和陸夫人穿著相似被選上的。」
學校的牆隔音不好。
我靜靜聽著這一切。
隔壁屋裡的動靜也清晰可聞。
「陸思遠,你又給我惹麻煩。」
伴隨話語的是清脆的耳光聲。
「氣走你媽,還不知反省!」
「不,是有人拿著媽媽的照片,對,媽媽,媽媽在這!」
7
「夠了,滿口胡話。」
「我找了六年渺無音訊的人,是你隨隨便便能碰到的?」
聽著陸沉席的怒吼,我隻覺得可笑。
陸沉席,你當真找過我嗎?
明明這六年間,我們見過不止一面。
離婚後,我被系統懲罰嫁給陸沉席的司機。
他瘸了一條腿,傷了一隻耳朵,待我卻是極好的。
聽說原先是陸沉席的保鏢,因為受傷療養許久,並不認識我。
告婚假那天,我就站在陸家樓下,看二樓的陸沉席談笑風生。
當時他剛剛和孟遠遠公開戀情,意氣風發。
因為心情甚好,
還承包了我們的婚宴。
新婚那天,我在賓客群裡敬酒,目光始終落在門口。
攻略那麼久,說不愛是假的。
可不接受系統懲罰,我就會S。
說不定他會來搶婚呢?說不定他突然說愛我,讓我完成任務呢?
然而,通通沒有發生。
日子逐漸平淡下來。
六個月後,我生下二兒子。
也在那天,陸沉席設宴邀請我和老公孩子。
為什麼邀請我們?
系統說:
【他一定已經悔悟了,去見見他吧。】
【我就說宣布任務失敗為時尚早吧。】
在它的鼓勵下,我翻出陳舊的禮裙試了又試。
臨行前,卻被告知那是陸沉席的訂婚宴。
宴會上。
人們說陸沉席娶了一位好妻子,
陸思遠多了一個好媽媽。
而我隻能牽強的笑著,抱著孩子看著陸沉席一遍遍對孟遠遠說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