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邊傳來顧懷生的腳步聲，他聲音裡帶著冷笑：
「窗花撕了，請柬扔了，連老子買給你的戒指也留下了，你這次這麼有種，嗯？」
我不知道顧懷生突然發的什麼瘋，本來以為把電話掛了就能萬事大吉。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卻看見他竟然等在我的公司樓下。
顧懷生的賣相極好，光是站在那就能引得不少人側目，我看得眉心跳了跳，終於忍不住走上前：
「你來幹什麼？」
顧懷生冷笑著看著我：「我不能來？你以前不是哭著求著喊我送你上班嗎？」
這話說得沒錯，當初在顧懷生那家公司待得出事之後，我就換了這份工作。
同事們都是女孩子，好相處之餘難免有些八卦，聽說我有男朋友，
都紛紛讓我領出來瞧瞧。
我也曾經很期待地邀請顧懷生下班之後參加我們的聚會，可顧懷生看都沒看我一眼，神情專注地盯著電腦，輕輕吐出幾個字：
「沒空。」
被顧懷生拒絕之後我沒氣餒，又開始纏著他送我上下班，可顧懷生隻是一句冰冷的：
「我們兩個的公司不順路，南轅北轍，你自己打車去吧。」
顧懷生從不願意在我的同事朋友們面前露面，日常更是不許我發和他在一起的任何照片，時間長了，同事們都對我口中的「男朋友」表示懷疑。
想起那些拼命證明自己被愛的過往，我忍不住低頭自嘲一笑，然後說：
「我早就已經不期待你送我上班了，你今天來幹什麼？」
顧懷生的語氣譏諷：
「別用那個語氣說話，好像是我厚著臉皮找你復合一樣。
」
「你不是說我姥姥做的月餅很好吃麼？就因為你饞嘴，老人家聽進去了，起早貪黑吭哧吭哧地給你做了一大堆。」
顧懷生說完，就將一個便當盒塞進我懷裡。
看著懷裡的便當盒，我一愣。
顧懷生的姥姥是很慈祥和藹的老人家，退休在家沒什麼事，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自己烤點心吃。
當時和顧懷生去見姥姥時，那些誇獎不過是我隨口一說，可沒想到老人家卻當了真。
顧懷生還沒走，看著我的表情，問我：
「怎麼著，感動了？有沒有為你的不辭而別感到愧疚？」
顧懷生的話裡帶刺，我沒理會她，隻是說：
「我和你姥姥不過見了一面，相處時間也就不到兩個小時，可我隨口說出的話她也能放在心上。」
「顧懷生，
真是世界上隨便拉出來一個人，都比你有心肝。」
以前都是顧懷生把我逼得啞口無言，今天還是第一次我把顧懷生說得愣住了。
見我轉身要走，顧懷生才拉住我的手腕，和我說：
「……我和寧月之間沒事，我住院的那天，是高中同學組團來看我，寧月也跟著過來了。」
說到此處，顧懷生有些艱難地開口：
「你……你別誤會。」
我挺客氣地對顧懷生說：
「說實話，如果不是前幾天看見你和寧月到處出去玩的朋友圈，或許你的說辭我還能信上幾分。」
「當然了，事已至此，我信不信也都無所謂了，因為我們已經分開了，你和誰在一起都和我沒有關系。」
7.
說完這句話，
我轉身就大步進了公司。
我一直是個十足的戀愛腦，生活裡除了顧懷生什麼都要排到後面，最近為了不讓自己時刻想起顧懷生，隻好拼命地用工作麻痺自己。
沒想到愛情沒了，事業運倒是起來了，磕磕絆絆地完成一個規模不小的訂單時，竟然還被部門領導表揚了一頓。
慶功宴上我喝了不少酒，被同事送到小區門口時，我的腳步都是飄著的。
在看見顧懷生等在我家門口玩打火機時嚇了一跳：
「你怎麼來了？」
顧懷生最不耐煩等人，等了大半天，他眉眼間早已積出幾分隱隱的鬱氣：
「你到哪鬼混去了，怎麼才回來？」
我邊伸手掏鑰匙，邊和他說：「跟你沒關系。」
顧懷生忍了又忍，最終忍不住說：
「沒有我管著，
你就上天了是不是？」
顧懷生的生活一向簡單，我卻是個闲不住的，和他在一起前三天兩頭出去和朋友們聚會，玩到後半夜才回家是常事。
是顧懷生見不慣我散漫，硬是把我管得每天下班之後什麼都幹不了，隻能老老實實地和他待在一起。
想起那些無聊的日子，我由衷地對顧懷生說：
「離開你可真好，生活變得有意思多了。」
顧懷生差點氣S，我一把擠開他進了房門，顧懷生惦記著自己心裡那點事，硬生生地用手攔住了我關門的動作。
「如果不是我家裡逼著，你他媽以為我肯找你？」
凡事有了開頭之後再繼續下去就順暢多了，顧懷生站在門口，臉上滿是煩躁：
「我們家早就已經把我要辦婚禮的事說出去了，現在我突然分手，讓我爸媽很沒面子。
」
「梁頌，隻要你肯搬回來，和我辦完婚禮，條件隨你開。」
見我沒說話，顧懷生又問我一句：
「怎麼，你啞巴了？」
顧懷生的操作確實讓人無語，我輕輕笑了笑，然後說：
「顧懷生，我不願意。」
「我不願意和你演戲，更不可能跟你辦婚禮。我看你和寧月彼此郎有情妾有意的，何必來惡心我？」
顧懷生深吸一口氣，說：
「我承認……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心裡的確有她，可我分得清我到底想跟誰過一輩子。之前發的那些朋友圈，都是僅你可見的，隻是為了……」
說到此處，顧懷生的聲音難得有幾分屈辱難堪：
「我隻是想氣氣你而已。我和寧月真的已經沒有聯系了，
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你的額頭，現在還疼嗎？」
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現在那道傷口早已愈合，光潔如初。
「別和我說這些了，顧懷生，我和你和和氣氣地分手不是因為我對你餘情未了，而是我覺得和你這樣的人，再耗費一點心力都不值得。」
「要我說的很清楚嗎？你這樣一個吃著碗裡看著鍋裡，一遇見白月光就把自己女朋友拋之腦後，踩到泥裡的人，真的讓我覺得很惡心。」
「當時我們倆商量好要結婚的時候，你在給寧月的情信裡足足寫了三頁信紙。現在，你解脫了。」
說完這些話，我的心裡也不怎麼好受，感情錯付的委屈依然存在，可那也都是自找的。
8.
可顧懷生不知道抽了什麼風。
那天晚上在我家門口枯坐了一整夜之後。
明明自己有家，卻還是租住了我家對面的房子。
他每天都能不經意地偶遇我八十次，有時候還會吵著來我家蹭飯。
不過都被我拒絕了。
曾經我和顧懷生之間的相處模式如今卻徹底地顛倒過來，我有時也會被顧懷生的糾纏弄得不堪其擾。
給閨蜜打電話時，我很難堪地問：
「當年我追顧懷生時，路數比起顧懷生有過之而無不及，你說當初的顧懷生也這麼討厭我嗎？我這幾年過成這樣，是不是也是自找的報應？」
閨蜜翻著白眼，說出來的話一語中的：
「你不是從一開始就告訴過顧懷生，你不可能和他和好嗎？」
「可顧懷生呢，如果沒有他的默許，就憑著他那個性子，怎麼可能允許有人在他身邊賴著五年？」
我聽得愣了一瞬間，
而住在對面的顧懷生忽然敲響了我的房門，語氣依然很拽：
「晚飯做多了，你替我吃點吧。」
我打開門，在顧懷生的暗爽中，將那一盤菜全都拍在了顧懷生的臉上。
「我和你不一樣，如果真的不喜歡一個人時，我絕對不會允許他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現在我看你有點煩了，求你別再來打擾我，好不好？」
顧懷生一向心高氣傲，那天晚上，菜湯順著他的臉往下流，他SS地盯了我半晌，眼眶都有些發紅。
「行，梁頌，你他媽夠狠。」
這天之後顧懷生果然沒再聯系過我。
倒是顧媽媽給我打了通電話，因為顧懷生再次住院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哀求：
「頌頌，阿姨拜託你去醫院看看懷生好不好？」
我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
更何況顧懷生看見我，心裡未必願意。」
顧媽媽急得快要掉眼淚：
「如果不是我和你顧叔叔都有事走不開，我也是不願意給你添麻煩的。而且……而且懷生他，怎麼可能不願意見你？」
「頌頌，你不知道，顧懷生發現你那晚沒回到我們這的時候都急瘋了，他爸爸罵他不是人，把你一個女孩子三更半夜的丟在陌生城市的街上。懷生他最不服管，可那天晚上，他一句也沒還嘴。」
「聽說你回了家之後，懷生立馬就把行李收拾好，不管不顧地訂了機票要回去找你，可是……」
我的心裡早已麻木：
「阿姨，您也見過寧月，是不是？」
顧媽媽先是一頓，然後嘆口氣，說：
「懷生是和寧月談過戀愛沒錯，
寧月是在兩個人感情最深時毅然決然地出國留學，被斷崖式分手的懷生又性格執拗，才念念不忘了這些年。」
「懷生是我的兒子,我了解他,他對我絕對是有感情的，你就替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顧媽媽在電話裡直接哭了出來，我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還是答應了。
顧懷生的病房裡靜悄悄的,他一個人躺在床上，望著窗外婆娑的樹影發呆。
聽見我推門的聲音時，顧懷生先是不耐煩地轉過頭,又在看見我時一怔,將手下的床單揪得S緊：
「你來幹什麼？」
我將手中熬好的牛骨菌菇湯放在顧懷生的床邊櫃上：
「帶了你最愛的湯，喝了吧。」
一句話輕而易舉地讓顧懷生紅了眼眶,他拆開便當盒，牙咬得S緊：
「梁頌,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之前不是說討厭我嗎，為什麼還要來看我？」
我輕輕笑了笑，說：「受人之託，阿姨在電話裡哭得傷心，我隻好來看看你,別誤會。」
顧懷⽣⼿上的動作頓住了。
我繼續對他說：
「我聽說你是因為喝多了酒住的院，也許你是因為忘不了我，也許不是。但不管你是因為我還是因為寧⽉,我都勸你,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凡事隻有向前看,才會過得好⼀點。」
顧懷生抱著便當盒,眼淚大滴⼤滴地砸落進來,他竟然哭了：
「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愛上你,好不容易才接納你進入我的生活,好不容易開始期待我們的婚禮……結果回家時看⻅家⾥的一切痕跡都被你清除得幹幹淨淨時，我的⼼都空了！」
「梁頌，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看見寧月就像豬油蒙了心似的。可⾃從你⾛之後，不管怎麼和她相處，不管我怎麼逼迫⾃己和寧月在一起,都會莫名其妙地想起你。」
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別再想了。」
顧懷⽣哽咽著：
「我每天都在想,明明你在發現那些情書時,都還沒對我徹底S⼼。是不是如果那天晚上我沒去找寧⽉，事情是不是就不⼀樣了？」
「你記得嗎，今天是我們婚禮的日⼦啊……」
我說不出什麼話，隻是看著顧懷⽣的眼淚一滴滴地砸在湯裡。
已經不能喝了。
「你看這碗湯，是我⾟⾟苦苦熬了三個⼩時熬出來的，可現在，被你的眼淚打湿,已經不能喝了。」
「或許你喜歡喝這碗湯,但這是我這輩子，最後⼀次為你煮湯。
」
顧懷生不是蠢⼈,他聽得懂我不算隱喻的隱喻。
我離開病床時，顧懷⽣的哭聲還未停歇。
可我卻沒有⼀點心疼。
顧懷生害我掉過那麼多次眼淚。
現在讓他哭一哭，就當排毒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