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趁機遊說撒嬌,「父皇,隻要您下旨賜婚,就算裴賀年不樂意又如何?」
「賜婚?他也是……」父皇眼神復雜,隨即嘆了口氣,「你真的要嫁給他?」
見父皇口風松動,我點點頭。
「比珍珠還真。」
否則我怎麼會如此費盡心思?
而且我覺得上天都在幫我,要不是那日裴賀年提前喝了酒,失了往日的警惕,他又怎麼會卸下防備被我灌醉?
溫華月想阻止,卻被醉得東倒西歪的裴賀年灑了一身的酒,最後隻得離席。
裴賀年這才被我順利帶走。
「好吧,這次朕就依你,若是將來你膩了,就尋個理由,不要鬧得太難看……」
我從小就隻有三分的熱度。
記得有次我喜歡上了狸奴,一隻不夠,我養了一百多隻。
每日散養在皇宮裡。
那些狸奴仗著我的寵愛無法無天,撲了端菜的宮女,導致那段時間御膳房緊張兮兮,就怕狸奴耽誤了父皇用膳。
一到晚上,貓叫聲此起彼伏,整個後宮都無法睡好。
好在三個月後我就膩了。
狸奴被父皇「賞賜」給了王公大臣們。
那段時間,那些大臣都是帶著或多或少的撓傷上早朝的。
「你是公主,男人對你來說要多少有多少,隨時都可以換,他們隻是陪襯和工具。」
作為父皇唯一的女兒,父皇對我疼愛有加。
從小他就告訴我,皇家最無用的就是真心。
所以父皇由著我折騰。
隻是這次不同,我是真心的。
9
那日後,我生了一場病。
太醫說是我勞累過度,又著了涼。
休養了十來天才好。
病好後,我就和裴賀年成了婚。
他搬進了公主府。
可他還是躲著我,從不和我單獨相處。
要不是小宮女告訴我,他一整晚都在書房,我還以為他不在府中。
我敲門的時候,他還以為是送茶的下人。
「進來吧。」
我端著湯進門的時候,裴賀年正在看著書發呆。
看樣子應該是發呆了好一會,整個人就像是靈魂出竅,雖然眼睛盯著書,心思卻不知道跑到了哪裡。
所以我靠近時,裴賀年反應有些大。
慌亂無措,甚至還打翻了墨汁,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被抓包一樣。
那本書雖然被他壓在了砚臺下面,還沾了墨汁,但能看到封面上有一個「火」字。
「靜……殿下怎麼來了?」
「特意給夫君熬了湯,你嘗嘗。」
「原來隻是湯……」
自從成親後,裴賀年也不碰我了,不管我怎麼誘惑,他都不為所動,甚至現在連白天也不見我,晚上要熬到我睡著他才會回房間。
所以他才會反應那麼強烈。
但他松了口氣的同時,還帶著一些不易察覺的失望。
大概是我這幾日沒有作妖,裴賀年今晚和我一同睡下。
我的床很大,可裴賀年隻睡在床邊,隻要稍微一動就會掉下去,空出大片的位置,看上去和我泾渭分明。
可我並不擔心,因為裴賀年很快就發出細微的呻吟聲。
「夫君,我來幫你……」
裴賀年抓住我想要作亂的手,「那碗湯……」
滾燙的大手灼燒著我的皮膚,已經說明那碗湯起效了,就算他是神仙,也抵不住。
「放心,那湯是太醫特意調制的,壯陽補氣,特別是對夫君這種不……有效。」
裴賀年低笑了一聲,「殿下是覺得……我不行?」
10
難道不是嗎?
有次我都穿著薄紗誘惑,裴賀年明明呼吸急促了起來,可我隻是打了個噴嚏的功夫,他就又變成了一副聖賢的模樣。
我問過張太醫,明明一個人之前還可以,但是現在卻不行了。
張太醫捋著花白的胡子,
「一次行不代表什麼,但次次不行那一定是不舉。」
太醫都蓋棺定論了,不是不舉是什麼?
裴賀年是讀書人,看重臉面,不舉這種事情自然不能明說。
「隻是為了錦上添……」
花字還沒說完,裴賀年就一個翻身把我壓在了身上。
可隻是一次他就草草收兵。
明明他還……
不管我怎麼誘哄,裴賀年留給我的隻有一個決絕的背影。
那晚他寧願在書房裡,對著避火圖,露出隱忍又歡愉的表情,就是不願意碰我。
裴賀年不舉的事情,太醫終究還是告訴了父皇。
父皇嘆了口氣,「你要是後悔還來得及……」
被我拒絕後,
父皇什麼都沒說,隻是等我回府後,父皇讓人送來了三個英俊健碩的面首。
當晚,裴賀年就主動上了我的床。
和上次小心翼翼不同,這次到了半夜還未停止。
我哭得嗓子都啞了,「賀年,夠了……」
他掐著我的脖子,咬住了我的嘴唇,「可,殿下不就喜歡這樣嗎?」
一整晚我都處在雙眼失神的狀態。
迷迷糊糊中,一個吻落在了我的眼皮上,溫柔得不像話。
「公主再等,再等等就好了……」
11
從那天起,裴賀年忙了起來。
整天整天地都看不到人。
那些面首也被裴賀年送走了,至於送到了哪裡,他沒告訴我。
但我發現,
隻要我提起那幾個面首,裴賀年當晚就會很賣力。
一開始每隔五天我就會提起幾次,可後來不用我提了,裴賀年也會主動。
可我不知足了。
我不想隻得到他的人,也想得到他的心。
我去茶樓找了先生。
茶樓說先生已經很久沒來過了,三樓的雅間已經落滿了灰塵。
到了年關,京城流言四起。
都說朝堂已經變了天,父皇被軟禁,皇叔把持朝政,造反隻是早晚的事情。
我讓下人備了馬車,可馬車走到皇門就被攔住了。
「沒有皇帝手諭誰都不能進宮!」
是幾個眼生的侍衛。
我冷哼,「你們說的皇帝是我的父皇還是皇叔?!」
那幾個侍衛互相看了一眼,隻是攔著我,沒再說話。
我也不同他們廢話,
解開車套,飛身上馬,撞翻了那幾個侍衛,闖進了宮門。
可在第二道宮門我就偃旗息鼓了。
守門的是裴賀年。
他不再是一副書生打扮,一身黑色勁裝讓他的氣質變得如同刀鋒一樣銳利。
好似之前的清執受禮都是假的,現在的才是真正的裴賀年。
「溫靜禾,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全名。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理會他伸出的手,「裴賀年,你們真的要造反嗎?」
他的神情一變。
「陛下隻是不舒服,要休養一陣,不見外人。」
我瞧著跟在他身後的侍衛,有幾個我在皇叔府裡見過,都是他的親信。
「外人?難道本宮是外人嗎?」
我在裴賀年面前從未擺過公主的架子,讓他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滾!」
手中的馬鞭抽下去,裴賀年沒躲。
直到我抽了好幾下,布料洇出了血跡。
一旁的侍衛上來想阻止,裴賀年才一把抓住了鞭子。
12
抬頭看我,眼中的神情我讀不懂,「別鬧……我會保你平安。」
平安……
前些日子我進過宮看過父皇。
那時父皇沒有像往常那樣笑著和我說話,神情疲憊,心事重重。
我當時還告訴父皇,我現在長大了,可以替父皇分憂了。
可父皇隻是摸了摸我的頭,「父皇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我兒能平平安安到公卿。」
現在想來,那時就有了異常。
宮中的人少了,父皇身邊隻有陳公公一人。
隻是我沒有多想罷了。
我有些難受,我這個公主當得並不合格。
「裴大人,本宮想和你談個買賣。」
裴賀年沒有松開馬鞭,甚至握得更緊了,「什麼買賣?」
昨日我和他還在床上纏綿,今日就成了討價還價的敵對。
「沈將軍聽到父皇有難,現在一定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刀兵相接,損失可是實打實的,我可以幫你們解決,皇位權力我們通通不要,隻要換取父皇的平安……」
奪權一事皇叔謀劃已久,早已經做好準備,就等引回沈將軍一網打盡。
我在裴賀年面前一直都是色欲燻心、隻知吃喝玩樂的公主,從不知我還能有心思算計這些。
我從他眼中讀出了意外,以及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緊緊地盯著我,
那些不明的情緒猶如一條條藤蔓,想要把我緊緊纏繞。
「殿下,您變了許多。」
我苦笑一聲,「幼時我差點S在爭權奪勢之下,從那時起,父皇就想彌補我。他嬌慣我,縱容我,不想讓我再體會到權勢爭奪的黑暗和無情,可如今父皇有難,我又怎能沒心沒肺地拋下父皇,繼續當那個無憂無慮的嬌蠻公主。」
裴賀年沒有反應,我知道幾句真情流露是打動不了他的。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知道裴探花和本宮成婚並不情願,我可以和你和離,放你自由,這樣你就能和……」
心口酸澀不已,和溫華月在一起,這幾個字我還是沒能說出口。
「沈小將軍心悅我已久,我嫁給他後,可以說服沈將軍退兵,這樣皇叔就能不費一兵一卒就能登上皇位……」
13
前些日子京城流言四起的時候,
沈小將軍就來找過我。
他說裴賀年陰險狡詐,京城大部分的勢力都被他控制,就連自己的手下都被他困住。
沈小將軍先是大罵裴賀年一通,而後極其認真地跟我說,「公主,裴賀年心狠手辣,實非良人,等他騰出手來,第一個報復的肯定是殿下!」
沈小將軍臉色突然就紅了,「如果您不嫌棄,我願意替公主遮風擋雨……」
那時我還不願相信裴賀年和皇叔沆瀣一氣。
如今看來,是我錯了。
而且錯得離譜。
他根本就不是文弱的探花郎,而是伺機而動的惡狼。
我赤手空拳,根本鬥不過他。
父皇教過我,有時適當的妥協退步並不是軟弱害怕,而是隱忍韜光養晦。
隻是我沒想到,裴賀年卻並沒有同意。
「不可能,我不同意,絕對不同意!」
情緒突然失控,他紅著眼,胸膛劇烈起伏。
那眼神猶如一團被潑上烈酒的火苗,轟的一下就燒了起來,火焰幾欲化成實形,噴薄而出。
就在我以為他恨不得立刻把我撕碎,吃拆入腹時,他像是想通了什麼,突然笑了笑。
「是我大意了……」
裴賀年翻身上馬,把我禁錮在懷中,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側,「公主喝醉了,該回去休息了。」
14
我被裴賀年軟禁了起來。
門外都是他的人。
誰也不能見,隻能每日聽小丫鬟說起外面發生的事情。
奪權一事已經不再是流言,而是擺到了明面上。
沈小將軍被囚禁,聽說是裴賀年親自帶人去的。
「殿下,您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您說話啊,不要嚇奴婢……」
小丫鬟看著癱坐在椅子上的我,害怕得哭了起來。
我明白了,裴賀年想要的不隻是和離那麼簡單,他恨我,不會讓我那麼輕易地離開,他要報復我。
否則他又怎麼會囚禁沈小將軍。
明明我說的法子對於皇叔來說是最穩妥、損失最小而收益最大的辦法。
不管怎麼樣,我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尋找新的法子。
我開始作鬧,在公主府大發雷霆。
鬧得溫華月都來看我熱鬧。
我指著她鼻子大罵:「你們奪的是父皇的權,和我有什麼關系?不當公主,我也是郡主,今天是除夕,每年宮中都要給公主郡主做衣裳,我聽說別的郡主都有,怎麼我沒有?
!」
「溫華月,你肯定是想報復我,所以故意削減了我的用度!」
我指著鼻子罵她,溫華月卻不生氣,鄙夷地瞧著我為了幾件衣服鬧來鬧去。
臨走前,大發慈悲地賞了我幾匹綢緞。
我高興得不得了,每日穿著新衣服打扮得花枝招展。
可不久,我又不滿足了,在府中擺宴獨酌。
有時喝醉了,連披風都不穿,就那麼在雪地裡折騰。
沒有意外,我得了風寒。
大夫來了被我打走,吵著鬧著要太醫來看。
「什麼庸醫!本宮要太醫,太醫!本宮金枝玉葉,治壞了你們誰負責?!」
溫華月樂得坐實我貪圖享樂、數典忘祖的名聲。
沒幾日,病好後,我又開始作鬧。
「我是郡主,想請幾個小倌來府中玩樂,
為什麼要攔我!」
溫華月嫌惡地瞧著那幾個低眉順眼、等著進門的小倌,「皇姐果然是三分熱度,這麼快就忘了舊人。那就讓他們好好伺候伺候皇姐吧。」
15
那晚我喝多了,酩酊大醉,隨意指了一個小倌,讓他過來扶我。
可走過來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我醉得厲害,看不清長相,隻能看出他身著深色衣服,和一旁花花綠綠的小倌格格不入。
而且手勁也大,一下就把我提了起來。
他的懷抱沒有胭脂味,也不暖和,帶著一股凍透的寒意,似乎剛從外面進來。
「公主的病剛好,不能喝這麼多。」
他最近忙得不得了,白天溫華月來時說過,他這幾日不在京城,得三日後回來,讓我不要妄圖引起他的注意。
怎麼今晚就回來了?
「我不要你,換一個!」
「公主不是心悅於我,這輩子隻能有我一個人麼。」
他抓住我胡亂擺動的手,冰涼的大手激得我打了一個哆嗦。
屋裡不知何時靜悄悄的,那些小倌一個都不見了。
心裡嘆了口氣。
算了,這樣也好,他親眼瞧見的,將來也不會起疑。
回房的路上我十分乖巧,甚至算得上是主動。
不過撩撥了幾下,他就呼吸急促,忍耐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