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你奶奶，我那時候剛懷孕沒多久，饞得厲害，回去看你奶奶時偷吃了家裡兩個雞蛋，她說那是留給她大孫子過生日吃的，我覺得委屈，和她爭吵了兩句，她發了瘋，把我打得流了產，之後再也懷不上了。」
那天，姑父求了姑姑一晚上，他說他已經改了，他說他現在心裡隻有姑姑和我，他說他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了，他說姑姑和他離婚他就去S。
姑姑哭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還是拉著姑父去鎮上離婚了。
之後姑父就搬去了房子最東邊那間小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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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身上的戾氣一點也沒有了，話也很少，姑姑讓他幹嘛他就幹嘛，在家裡像個透明人一樣沒有存在感。
弟弟回來沒兩天，一對老夫婦帶著一個小男孩來到家裡，那個小男孩有著跟弟弟相似的眉眼，整張臉卻比弟弟精致了不知道多少倍，
漂亮得跟個電影明星似的。
「你是王治國的姐姐吧？」老太太問。
姑姑一臉疑惑地看著那個怯生生縮在老太太身後的小男孩，「是，怎麼了？」
老太太把小男孩往前一推，「你弟弟的種！」說完轉身就走。
「诶诶诶，你什麼意思？哪有往別人家裡塞孩子的？」姑姑扯著老太太的袖子。
老太太轉過身，言簡意赅地說了小男孩的身世。
「你弟弟王治國，十年前在我們那兒一個廠裡上班的時候，強J了我女兒。
「我女兒把這個野種生了下來，這麼多年我和他爸遭受了多少白眼和嘲諷。
「幾天前她病S了，知道S後我們不會幫她養這個小雜種，才把他爸爸的身份說了出來。
「我們好不容易找來這裡，誰知道他那個短命爸也S了。」
姑姑心裡明白這是繼父能做出來的事情，
她想了想，對老兩口說：「就算他是我弟弟的親兒子，他爸媽S了，也輪不到我來養。」
「行！」老太太一把扯過小男孩的衣領，拖著他往院子外走，「你姑姑也不要你，那就別怪我心狠把你扔去山裡喂狼了。」
小男孩掙脫他奶奶的手，跑回來跪到了姑姑面前。
「姑姑，救救我，從小到大，爺爺奶奶看都沒有看過我一眼，他們心狠，一定會說到做到的。
「我什麼都會做，我也不用讀書，隻要給我一口飯吃。」他看了一眼我和弟弟，補充道，「我還可以照顧弟弟妹妹。」
姑姑心軟了，她摸著小男孩的頭，無奈地朝老兩口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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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學隻有幾天了，家裡一下子多了三個小孩，姑姑為學雜費愁得焦頭爛額。
我拉著她的手，「姑姑，我不去學校，
村裡的人都說女孩子讀再多書也沒用，都是浪費錢。」
姑姑皺眉看著我，嚴肅道：「你不要聽那些文盲胡說，女孩和男孩一樣，長大後照樣能有大出息！」
趙爍輕輕地扯了扯姑姑的衣服，「姑姑，我真的不用讀書，一開始就說好了的，我在家照顧姐姐和弟弟。」
「都不許說了。」姑姑指了指我們仨，「你們……都得去學校。」
趙爍也是來了兩天才知道，我比他還大一歲，他嘴很甜，一天到晚跟在我後面姐姐姐姐地叫。
弟弟從來沒有搭理過他，應該說他誰也不搭理，跟個小啞巴一樣。
不過我總是有意無意地看到他躲在角落裡，用一雙充滿怨毒的眼睛看著我和趙爍嬉笑打鬧。
我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道理，弟弟他一點都沒變，他隻是藏起了所有鋒芒。
果然，當我半夜把弟弟叫到院子裡告訴他我不喜歡趙爍時，他的眼睛裡冒出了光。
他嘴上不滿，「我看你跟他不是挺好的嗎？」
我親昵地戳了戳他的腦袋。
「我那是為了讓他放松警惕！
「你也不動腦子想想，我從小跟你一起長大，又是一個媽肚子裡爬出來的。
「我們兩姐弟過得好好的，他一個外人憑什麼一來就分走了姑姑大半的喜愛？
「而且他以後還會分走爸爸和姑姑的房子，這些本來都是屬於你一個人的。」
弟弟眨巴著一雙精明的眼睛，「對，他沒有資格搶我的東西！
「姐，我們想個辦法把他趕走吧。」
「不行，趕走了他還會跑回來。」他突然靈光一閃，「我知道了，老家那瓶百草枯還在，我們可以……」
我捂住了他惡毒的嘴巴，
沒忍住教訓了他一句：「你小小年紀，怎麼這麼惡毒？」
然後我附到他耳邊，小聲說：「我聽說村口張叔叔家有個養滿魚的池塘，還聽說張叔叔四五十歲了沒娶上媳婦，做夢都想領養個孩子。
「那池塘跟他的命根子一樣，你……」
弟弟撅嘴：「那要是張叔叔要我來抵怎麼辦？」
「不會的，趙爍才來幾天，跟你跟我跟姑姑都沒什麼感情，張叔叔肯定是要他放心一些啊。」
姑姑雖然嘴上不說，但我知道，她對弟弟的討厭，隻會比我多，不會比我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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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那兩天，弟弟變得健談起來，他主動找趙爍玩，兩個小男孩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姑姑安排的家務兩個人也互相幫著做。
趙爍是個單純善良的孩子，我看著他毫無防備地和天賜那個小惡魔玩耍，
心裡感慨，要是一切都像表面上那麼美好就好了。
開學前一天，弟弟行動了，他讓趙爍跟他一起去池塘抓魚。
「晚上我們給姑姑熬點魚湯，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趙爍不知道那是個私人池塘。
「嗯嗯，好。」他點頭，笑得比陽光還耀眼。
出發前，弟弟開心地衝我眨了眨眼睛。
和說好的一樣，我悄悄地跟在了他們後面。
來到張叔叔家的池塘後，我藏在了離他們很近的一棵大樹後面。
弟弟將提前準備好的混了藥的魚飼料灑進了池塘裡，幾十條魚蜂擁而至，水裡一片歡騰。
趙爍看到這麼多魚，高興得瞪圓了眼，他卷起褲腿，真的跑下去開始捉魚了，弟弟也跟著他跑了下去。
隻是我沒想到，當趙爍彎腰的時候，弟弟突然臉色一變，
隨後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照著趙爍的屁股使勁往前一推。
「撲通」一聲。
我的心猛地被人攥緊，幾乎是尖叫出聲。
「救命！」
等我跑到池塘邊，趙爍已經從水裡爬了上來。
我松了一口氣，汗水從額頭滾落下來。
我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天賜，你剛才在幹嘛？」
他嘿嘿一笑，「我隻是開個玩笑。」
趙爍板著臉，抓著岸邊的草往上爬，我伸手接住了他。
他抬頭看我，渾身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
「小兔崽子，你們在我池塘裡幹嘛？」
正抓著草往上爬的弟弟聽到張叔叔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腳下一滑，摔進了池塘裡。
趙爍也嚇得渾身一顫，我攥著他的手使勁一用力，
將他拉上了岸。
「姐！救命！」弟弟偶爾浮出水面的臉因為恐懼蒼白如紙。
「張叔叔！快救救我弟弟！」
拿著木棍想來打人的張叔叔此時一臉驚慌，「我……我不會遊泳啊。」
「救……救……」弟弟的腦袋冒上來，說了兩個字又沉了下去。
剛被我拉上岸的趙爍，一言不發，轉身滑下岸邊就跳進了水裡。
但是他在池塘裡摸了無數個來回，也沒有抓到弟弟，弟弟也再沒有浮出過水面。
後來，池塘邊來了無數個看熱鬧的人。
幾個會遊泳的大人下水把弟弟的屍體打撈了上來。
趕回來的姑姑把哭得快斷氣的我和趙爍摟進懷裡，輕聲安慰我們，
「別怕,姑姑來了。」
弟弟S了，池塘的魚也全S了。
姑姑和張叔叔誰也沒說要誰負責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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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弟弟的喪事,我和趙爍晚了幾天去學校報到。
到了學校，姑姑要先去一趟廁所,我們在外面等她。
同村的一個男孩子湊到我面前看了看。
「張春丫？我還以為你沒臉來學校了呢。」
趙爍推開他,擋在我面前，「走開！」
「喲！還有護花使者了？」
他看到有幾個同學往這邊來，提高了聲音。
「就一個暑假，張春丫就克S了他爸爸媽媽，還有奶奶和弟弟。
「這種人要是來了我們學校，把我們克S了怎麼辦？」
另一個同村的女孩子拿著掃把從人群裡衝出來。
「張春丫，
滾出學校！
「我媽媽說了，你們家沒一個好人,你媽媽偷人，你爸爸是強J犯，你弟弟是S人犯。
「我們不要你做我們的同學。」她揚起手裡的掃把,「再不滾我就要打人了。」
周圍的同學們也開始義憤填膺地附和她。
「張春丫，滾出去！」
「張春丫，滾出去！」
「閉嘴！」姑姑一聲怒吼，「她能不能在這個學校讀書還不是你們這群小兔崽子說了能算的！」
同學們被姑姑的氣勢嚇跑了,跑得遠了，有同學回頭大笑著說，「張春丫，我明天給你準備兩個臭雞蛋哈哈哈哈哈。」
老師和校長委婉地表達了不想讓我和趙爍來這裡讀書的想法，他們說得也很有道理。
他們說就算我們來了學校,日子也不會好過，學生們為了趕我們走,不知道會不會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
家長們也會打著為自己孩子好的名義一次次向學校施壓。
「春丫，趙爍,我們走,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姑姑牽著我們的手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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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賣了繼父的房子,⼜和姑父商量著賣掉了我們現在住的房子。
她要把賣這個房⼦一半的錢給姑⽗,姑父一分也沒要,隻問了姑姑要帶我們去哪裡。
姑姑帶我們去縣裡租了房⼦,我、趙爍、姑姑,我們都有自己獨⽴的房間。
這裡沒人認識我們，第二天我們就順利地⼊了學。
姑姑在菜市場租了⼀個小攤位賣⾖腐，⼀賣就是快十年。
⾼考那年，我考上了北大，趙爍考上了北京電影學院。
他為什麼跟我同一年高考？因為他成績好，跳級了。
姑姑⼜帶著我們去了北京租房⼦，
她不再賣⾖腐，而是注冊了個賬號,在網上教別人怎麼做出色⾹味俱全的家常菜。
再後來，我考研成功,繼續深造。
趙爍因為一部電影一炮而紅，片約和綜藝不斷。
姑姑也成了⼀名⼩有名⽓的美⻝博主。
我們都在各自擅長且熱愛的領域裡，發光發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