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人順著說道：「莫要汙了我沈家血脈。」
侍女拿著託盤上來。
「侄媳婦，你這是要幹什麼？」
婦人溫柔喚道：「姝娘，過來。」
女孩歡歡喜喜跑過去。
雪亮的銀針插入女孩的指尖。
她疼得大哭。
鮮紅的血液滴進白玉盤。
男孩同樣如此。
「在場的都是宗復的摯親，皆可作證。」
沒過多久，血液相融。
「如此，還有誰不信？」
有幾個不S心的鬧著要試試。
出自同脈的都融合了。
不同的果然沒融。
這下誰也說不出話來。
送走這些人，婦人癱倒在木椅，臉色發白。
14.
婦人對親女兒越來越差。
對這個外室生的兒子反而更加上心。
所謂上行下效。
奴僕對待兩個孩子也有了差別。
女孩看在眼裡，對男孩的怨念愈發加深。
男孩沒心沒肺，總是跟著女孩。
起初女孩不懂偽裝，對男孩使了幾次絆子。
動用幾次家法後，女孩學乖了。
她開始主動與男孩交好。
男孩喜出望外。
她誘導男孩不務正業。
自己背地下苦功學功課。
為的隻是想讓母親多關注她一點。
但結果不盡人意。
繞過遊廊，畫面變了。
兩個孩子長大了。
瞧見那男孩的臉，我愣住了。
竟然是那隻豔鬼。
這是他生前的事情嗎？
長大的男孩不再膽小唯諾。
不變的是始終喜歡黏著女孩。
女孩已經是都城有名的才女，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
府裡產業皆由女孩打理。
男孩並無所長，唯愛作女兒裝扮，在府中唱時興的折子戲。
深夜女孩歸家，男孩笑著撲進女孩的懷裡。
「阿姐，你回來了！」
女孩面皮僵硬了下，隨後自然地摸摸他的腦袋。
「嬌嬌，有沒有乖乖在家吃飯？」
男孩點點頭，蹭著女孩的臉。
「和阿姐一起吃更香。」
女孩頷首，往自己的院子走。
男孩跟在女孩身後。
「嗯？還有事？」
男孩兩根食指對戳：「聽說今夜有大雨，還會打雷！我怕……」
他抬起頭，
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女孩：「阿姐阿姐，我今晚可不可以與你睡？」
女孩攥緊掌心，抿唇笑道：「那你打地鋪。」
第二天，侍女驚慌地敲門傳話。
「小姐，夫人快不行了！」
女孩到的時候。
婦人已氣若遊絲。
「娘，你還好嗎？」
數年過去，婦人容貌不復。
她鬢間夾雜著幾根灰白的發絲，臉上泛著S氣。
「我替你接了城西柳家的婚事，趁我還沒S，你早些嫁過去。」
女孩顫抖著聲線，滿眼憤恨，質問道：「為什麼！」
「阿娘，我做的比那個野種更好！沒有我，這個沈家還能存在嗎？」
「一個外室生的野種，你也敢把沈家交給他？」
「他整日不務正業，和他那個出身賤籍的娘一樣爛泥扶不上牆，
父親偌大的家業卻要交給他？」
婦人睜開渾濁的眼珠：「我原以為你與他感情深厚，情同親姐弟，沒想到你會這樣編排他。」
「驕兒是宗復唯一的兒子。」
「沈姝，你不要跟你弟弟搶。」
女孩的眼睛失去原有的神採。
她木然地張嘴：「娘，你是不是恨我？」
「是啊。」
「你爹S後，我後悔和他爭吵，埋怨他朝三暮四跟那樂伶有了首尾。」
「後來我想通了。說到底，是因為生你傷了身子無法再孕，他才會移情別戀。」
「我與他也曾是情意相通的少年夫妻。」
「若不是因為你，他怎麼會對我不聞不問，冷淡至此？」
「驕兒是宗復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他與宗復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婦人綿長的聲音陡然尖利：「你害了我，
害S了你爹！我不準你搶驕兒的東西！」
女孩渾渾噩噩地回房。
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出現。
男孩強行打開門，看見的卻是女孩早已涼透的屍體。
她上吊了。
先一步離病入膏肓的母親而去。
「阿姐……」
男孩原本乖巧的面孔變得狠戾。
「為什麼，連你也……」
15.
戲到了尾聲。
我掀開眼皮。
豔鬼依舊待在我身旁，靜靜地看著我。
「沈驕？」
豔鬼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小樞在叫誰？」
我摸了摸他的臉。
「你把鮫珠放入我的泥丸宮，
就該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他身子一僵。
「還愣著幹什麼？戲已經完了。」
豔鬼如夢初醒般跟在我身後。
尋了個茶攤坐下不久。
一道童聲響起：「仙子姐姐！」
我循聲回頭，看見他身後的人，瞬間變了臉色。
童子猶作不覺。
裴鏡觀毫無血色的臉在看到我後恢復些許神採。
他又驚又喜：「靈樞，你沒事就好。」
他朝我伸出手：「師門的人都很想你，和我回去吧。」
我受刺激般後退幾步。
腦海裡不斷浮現他與緋羅在床榻纏繞的情景。
裴鏡觀像是意識到什麼。
虛浮的身子搖晃了下，顫著泛白的嘴唇：「靈樞，師妹她們很想你。」
我搖搖頭：「我不會再回宗門了。
」
裴鏡觀急道：「你真要和這個妖邪混跡在一處？」
我看向乖乖待在一旁的沈驕。
「與他無關。」
「那就是還在生我的氣。那晚是我不對，你怎麼處置我都可以。但這個東西，你不能讓他跟著你。」
我站在原地，涼涼地掀起眼皮。
「那麼，你是以什麼身份來管我？」
「那狐妖慣會偽裝，於你面前數次挑釁我。我可曾說過她半點不是？」
裴鏡觀垂著眼：「這興許有什麼誤會。緋羅她並非你口中這樣的人。」
「是嗎？」
沈驕上前把我護在他身後。
「如果不是我，在你成親那天棄小樞而去那天，她就S了。」
「你不如回去問問你那位情妹妹，到底對靈樞做了什麼！」
「若不是她對靈樞下了咒，
隻要你肯拋下靈樞去找她，靈樞便會當場暴斃。哪裡還有我這邪物的機會？」
裴鏡觀怒火中燒：「緋羅連使一個小法術都費勁，更何況是下咒？」
電光火石之間。
我站到沈驕前面著急質問。
「裴鏡觀，那隻狐妖被你藏在哪？」
裴鏡觀抬起頭。
「你傷了她的靈府，我隻好帶回宗請藥老診治。」
「引狼入室。」
「裴鏡觀，你就任由那隻妖孽留在宗門？」
「你明知道宗門不可能會收留她的！想必你用了特殊秘法隱藏了她的身份吧？」
「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將我宗置於險地？」
裴鏡觀失望地看著我：「靈樞，你怎麼可以這樣想她？」
「明明是你傷了她，她還念叨著要給你道歉。」
我不想再聽下去。
「回去吧。」
裴鏡觀突然上前抓住我的手臂。
「要走一起走。」
我用盡全力推開他。
他施法想要鎖我的靈源，卻在探究到我毫無靈力後面露頹色。
「這……你這是怎麼回事？」
「這不可能……」
我淡然道：「是你那一劍刺穿了我的靈脈，我已經是個普通人。」
「就算回宗門，也無大用。」
我第一次看見裴鏡觀露出這樣無助受傷的神情。
「怎麼會這樣……我沒想到……」
「可事情已經發生了。」
「裴鏡觀，我不怪你，真的。但是師門那邊，
我懇請你早些回去。」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堅定了眼神。
「藥老一定可以治好你。我帶你回宗！」
沈驕道：「她的事,不勞你費心。我自有辦法。」
「我與靈樞是百餘年前就定下的婚約，你算什麼東西？」
他又看向我。
「靈樞，過來。豔鬼生來狡詐，切莫被他蒙騙過去。」
我安撫般拍拍沈驕的背。
「他不會騙我。」
裴鏡觀還想要什麼,突然收到宗門急召。
「我要先回宗門一趟。靈樞，等我。」
想到宗門，我心頭發緊。
16.
裴鏡觀的心裡很亂。
師弟說夜裡有幾個巡邏弟子被挖心。
最終查到緋羅身上。
他自然不相信。
但那隻豔鬼說的話猶在耳畔,終究使他起了疑心。
見到護山大陣開啟，裴鏡觀一陣凜然。
入了威武堂。
烈焰籠裡關著一隻遍體鱗傷的雪狐。
見到裴鏡觀,她勉力恢復成人形。
縮在籠子一角小聲啜泣。
「鏡觀哥哥……」
裴鏡觀對著旁邊的同門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藥老正好走過來。
「鏡觀,這女子不是凡人，是一隻千年狐妖。」
「她S了我好幾個藥童。」
「活生生將他們的心剖出來，兇殘至極。」
裴鏡觀的瞳孔睜大。
雙手不自覺顫抖。
他想要問什麼。
喉口好似被人扼住。
緋羅的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
很快被烈焰蒸幹。
藥老的那幾名弟子他認得。
外出歷練誰還沒個傷痛,幾個弟子總會及時施以援手。
前不久其中一個還贈送給他一盒丹藥,現在還放置在自己的儲物袋裡。
而如今隻剩一具冰冷的屍體。
裴鏡觀的觸動不可謂不大。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緋羅哭得撕心裂肺。
「哥哥,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是他們冤枉我。」
藥老冷哼一聲，指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石。
「這上面可是錄的清清楚楚。你還能抵賴？」
「對了,鏡觀,靈樞怎麼樣？」
裴鏡觀如夢初醒。
「與靈樞成親那天,我拋下她去救你,是你的局對不對？」
「梨園查探是你故意失蹤讓我分心，就連我讓她端給你的湯藥也是你一手嫁禍。」
裴鏡觀絕望地閉了閉眼,復又睜開。
「為什麼要這樣對靈樞？」
緋羅抽抽搭搭：「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哥哥不是很喜歡緋羅嗎，你在床上從沒對緋羅兇過……」
裴鏡觀眉目閃過冷意,直接動用搜魂術。
剎那間,靈樞受的所有委屈他都了然於心。
「你竟敢這樣對她？」
緋羅神魂受損，有些神志不清。
「我喜歡鏡觀哥哥，哥哥你喜歡我嗎？隻要把那個討厭的女人除掉，哥哥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聽到八卦的同門都摸摸鼻子,
一致低下頭當沒聽見。
哐當一聲。
籠子被裴鏡觀強行打開。
長劍出鞘貫穿了緋羅的心髒。
她的美眸盛滿了淚：「鏡觀哥哥,不愛我了嗎？」
裴鏡觀面容肅正：「花言巧語詭計多端的妖孽，該S。」
17.
這些日子,我與沈驕遊覽了大半凡界風光。
今夜月色正好。
我倚靠在沈驕的肩頭。
「是什麼執念讓你不願轉世？」
沈驕把看月亮的目光移到我身上。
「我隻想看到你過得好。」
「但是那個人,並不稱職。」
18.
再次見到裴鏡觀已經是十年後。
雖是無意打探,到底還是從同門口中得到隻言片語。
他帶妖回宗殘害同門。
宗門處罰他關禁閉十年。
看到他風塵僕僕的樣子,想必是禁閉剛結束就趕來了。
「靈樞,我來遲了。」
「你還好嗎？」
他難得有些局促。
我釋然地笑笑：「很好。」
「你的傷怎麼樣？」
「他⽤一顆鮫珠續上筋脈,我已經恢復了。」
「鮫珠？」
我點頭。
那枚用來安定過我前世魂魄的鮫珠與我融合。
不僅靈力⼤漲，還窺⻅了更多的往事。
那些未曾言明的情愫絲絲縷縷纏繞在沈家姐弟身上。
到S都沒有人說出口。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靈樞，你該回宗的。」
「他待我也很好。宗⻔待我也很好,可是宗門有你。
」
裴鏡觀臉色發白：「你還是⽆法原諒我。」
「阿娘！」
疾跑過來的孩子被我抱起。
「這個哥哥是誰？」
我摸摸她的頭：「叫叔叔。」
孩子乖巧地叫了⼀聲。
「這是？」
「我和嬌嬌的孩⼦。」
「那隻豔⻤？」
「那是他的偽裝，他並非豔鬼。」
孩子咧嘴笑：「爹爹是很厲害的鬼，才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豔鬼。」
我忍俊不禁。
「沒什麼事的話,我要⾛了。」
我剛⾛了兩步，裴鏡觀忍不住道：「如果我離開,你會回去嗎？」
站在不遠處。
我回頭看他：「不會。你也不必如此。」
19.
「見到他了？
」
我眯起眼睛笑。
「被你發現了。」
小嬌氣包像隻傲嬌的貓兒，將身體側到一邊。
「別告訴我他是來撬我牆⻆的。」
「沒有。」
我捏了捏他的臉。
「我們今晚去賞⽉可好？」
沈驕聞⾔眼睛⼀亮：「就我們兩個？」
「自然。」
月若玉盤懸空，亦得圓滿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