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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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你喝多了。」我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明碼標價的交易。現在談這些,不覺得可笑嗎?」


 


「交易……」他重復著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卻充滿了自嘲和蒼涼,「對,交易……是我忘了……」


 


他猛地低下頭,額頭幾乎要抵上我的,滾燙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氣氛危險又曖昧。


「那如果……我現在想追加投資呢?」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買你最後這兩個月,好好扮演沈太太,不許再把我推給別人……好不好?」


 


他的目光灼灼,像是要將我吞噬。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從未如此失態、如此情緒外露的男人。


 


酒精放大了他的憤怒,他的不甘,或許還有那麼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即將徹底失去什麼的恐慌。


 


但這一切,都太晚了。


 


我抬起手,抵在他滾燙的胸膛上,用力,將他推開一些距離。


 


「沈總,」我的聲音清晰而冰冷,像一把刀,斬斷所有曖昧不清的糾纏,「我的服務項目裡,不包括安撫金主的情緒。你的投資,我不接了。」


 


「現在,請你立刻離開。否則,我不介意報警處理,讓明天的頭條新聞是『沈氏總裁深夜醉酒,騷擾前妻』。」


 


我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沈聿的動作徹底僵住,眼中的瘋狂和灼熱一點點褪去,隻剩下被徹底拒絕後的難堪和冰冷。


 


他SS地盯著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我這個人。


 


良久,他緩緩直起身,向後退了一步,再一步。


 


空氣重新流動,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逐漸消散。


 


「好,很好。」他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硬,甚至比平時更冷,帶著一種心灰意冷的漠然,「宋曦,你夠狠。」


 


他轉過身,沒有再回頭,拉開門,大步離開。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他離去的背影,也仿佛徹底隔絕了這糾葛的三年。


 


我靠在牆上,緩緩吐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這一次,應該是徹底結束了吧。


 


但為了B險起見,我拿起手機,點開與林薇的對話框。


 


上一條還是她下午發來的那條邀約短信。


 


我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然後慢條斯理地敲下一行字,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一絲被騷擾後的煩厭,

又有點無可奈何的「告知」意味,絕不多添一分情緒:


 


「林小姐,管好你的人。沈聿剛喝完酒跑來我公寓發了好大一通瘋,剛走。我不希望再有下次,很煩。」


 


點擊發送。


 


想象著林薇收到這條信息時的表情——那剛剛得知「勝利在望」的狂喜驟然被這條消息打碎,懷疑、嫉妒、憤怒瞬間啃噬她的心髒。


 


我甚至能聽到她在那頭氣急敗壞摔東西的聲音。


 


真好。


 


我將手機調成靜音,扔到床頭,關燈睡覺。


 


這一夜,果然睡得格外安穩。再沒有人來按門鈴,也沒有催命的電話。


 


20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得近乎詭異。


 


沈聿和他的賓利徹底從我的世界消失了。


 


我樂得清闲,

全心撲在畫展上。布展、燈光調試、媒體預熱、嘉賓確認……事情繁多,卻讓人充滿幹勁。


 


此外還有一個好消息,程默的身體恢復得越來越好,已經能出院在公寓靜養,偶爾還會視頻給我一些布展建議。


 


直到畫展開幕前三天,我才從一些零碎的消息渠道裡,拼湊出了那晚之後的劇情。


 


據說沈聿那晚離開我的公寓後,並沒有回他和林薇的「愛巢」,而是不知去了哪裡,第二天才被人發現醉倒在某家私人會所。


 


而林薇,在收到我的短信後,據說動了胎氣,連夜被送進了醫院保胎,哭鬧得厲害,沈家老爺子都被驚動了,把沈聿叫回去狠狠訓斥了一頓。


 


現在的情況是,林薇仗著肚子裡的「金孫」,逼婚逼得更緊了,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沈聿。


 


而沈聿,據說臉色一天比一天陰沉,

處理公事時都透著低氣壓。


 


聽到這些,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狗咬狗,一嘴毛。


 


不過我也借著這件事,向沈聿提出了協議結束。


 


但他對這個話題非常抗拒,隻要我一提這件事,他就跑沒影了,不是在出差就是工作繁忙沒空。


 


不過隨著林薇的肚子越來越大,這件事也由不得他來做主了。


 


被老爺子派人強壓著來辦理離婚證時,他的眼裡充滿了我看不懂的情緒,似是悲傷、憤怒,又像是後悔。


 


老爺子也對這件事表達了歉意,不但給了我一份不菲的補償,還利用自己的人脈為我的畫展造勢。


 


21


 


畫展開幕當晚,藝術中心燈火通明,人流如織。


 


我的作品懸掛在潔白的牆壁上,在精心設計的燈光下煥發著奪目的光彩。


 


我穿著周雯為我挑選的定制禮服,正與一位重要的收藏家交談,舉止從容,自信淡然。


 


眼角的餘光瞥見入口處一陣輕微的騷動。


 


沈聿來了。


 


他獨自一人,身著黑色西裝,身形依舊挺拔,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難以化開的疲憊與陰鬱。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復雜難辨,有驚豔,有震撼,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悔恨。他徑直向我走來。


 


然而,就在他快要接近時,我的視線無意中掃向了另一側入口。


 


下一秒,我的呼吸幾乎停滯。


 


程默!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襯得臉色雖仍有些蒼白,身姿卻挺拔如松。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嘴角含著一絲溫和而鼓勵的笑意,正注視著我。


 


他竟然來了!

醫生允許他出院了?他竟然給了我這麼大一個驚喜!


 


所有的社交禮儀、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我臉上職業性的微笑瞬間被一種無法抑制的、發自內心的巨大驚喜和激動所取代。


 


「抱歉,失陪一下!」我甚至來不及對面前的收藏家把話說完,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和歡欣。


 


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提起了裙擺,在所有賓客驚訝的目光中,越過了正朝我走來的沈聿,像一隻終於歸巢的鳥,徑直朝著程默的方向快步走去。


 


「哥!」我喚他,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喜悅,「你怎麼來了?醫生同意了嗎?你怎麼都沒告訴我!」


 


我的眼睛裡隻看得到他,完全忽略了身後那個瞬間僵硬的身影。


 


沈聿伸出的手,甚至還沒來得及抬起做出任何阻攔的姿態,就僵在了半空,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裙擺從他指尖前方幾釐米處掠過,

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風,卻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試圖開口叫住我:「宋曦……」但聲音微弱,瞬間淹沒在展廳的背景音樂和人群的低語中。


 


我甚至根本沒有聽見。


 


我已經停在了程默面前,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語氣是全然不同的親昵和關切:「你身體真的沒問題嗎?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程默微笑著,目光柔和地在我臉上流轉,輕聲說:「這麼重要的日子,我怎麼能缺席。我們曦曦人生中的高光時刻,我必須親自到場見證。」他的聲音溫和卻有力,「放心,我得到醫生特批的,而且感覺很好。」


 


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替我輕輕捋了一下耳邊並不存在的碎發,動作熟稔而親昵。


 


這一幕,毫無保留地落入了身後沈聿的眼中。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那隻懸在半空的手緩緩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微凸。


 


他看著我毫不掩飾地奔向另一個男人,看著我對那個男人露出他從未得到過的、毫無防備的燦爛笑容,看著他們之間那種旁人根本無法插入的默契氛圍……


 


一種被徹底忽視、徹底排除在外的尖銳刺痛,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憤怒和失控感,狠狠地攫住了他。


 


他想上前,想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回他的世界,想質問那個男人憑什麼。


 


但他的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周圍都是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無數雙眼睛正或明或暗地注視著這微妙的一幕。他沈聿的驕傲,也不允許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更失態的舉動。


 


他隻能站在那裡,看著我和程默低聲交談,看著我和他之間那種自成一體、旁人無法介入的親昵氛圍,

臉色鐵青,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而我,完全沉浸在程默帶來的驚喜中,早已將沈聿拋諸腦後。


 


「走,哥,我帶你看看我的畫!」我興奮地拉住程默的手腕,小心地避開人群,向他介紹我最滿意的幾幅作品,語氣輕快,像個亟待誇獎的孩子。


 


這一刻,什麼沈聿,什麼協議,什麼過往的委屈,全都煙消雲散。


 


我的世界裡,隻有我的畫,和這個在我最重要時刻奇跡般出現的、我最珍視的人。


 


聚光燈下,我眼中隻有我的繆斯。


 


窗外的夜還很長,但我的天空,早已雲破天明。


 


22


 


畫展的成功遠超預期,不僅口碑爆棚,幾場專題研討會也辦得風生水起,宋曦這個名字,連同她那些充滿力量與靈性的畫作,真正在藝術界站穩了腳跟,不再是「沈太太」的附屬品。


 


華藝畫廊趁熱打鐵,在一周後為我舉辦了一場小型專場拍賣會,拍品包括畫展上的幾幅重要作品以及一幅她從未公開展出過的早期作品《繭》。


 


這場拍賣吸引了眾多頂級藏家和藝術投資機構,門檻極高,與其說是拍賣,不如說是一次圈層內的身份認可。


 


我原本不打算去。喧鬧過後,我更享受在畫室裡的獨處時光,程默的身體也還需要靜養陪伴。但周雯親自打來電話,語氣鄭重:「宋曦,雖然我知道舉辦畫展讓你耗費了大量精力,但今晚你必須到場,不僅是亮相,更重要的是,《繭》那幅畫……有人表示了極大的興趣,出價可能會很高,你需要親自見證。」


 


我明白她的意思。藝術家的市場價值,往往就在這樣的關鍵時刻一錘定音。


 


於是傍晚,我選了一條設計簡約的黑色絲絨長裙,

妝容清淡,隻佩戴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


 


無需過多裝飾,現在的我,本身已是焦點。


 


程默靠坐在床頭,微笑著替我理了理裙擺的褶皺:「去吧,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的曦曦有多耀眼。」


 


我對他莞爾一笑:「等我回來。」


 


拍賣會場設在一家頂級酒店的私密宴會廳。燈光柔和,衣香鬢影,氣氛卻比開幕晚宴更加凝重和緊張,空氣中漂浮著看不見的金錢與博弈的味道。


 


周雯親自在門口等我,將我引到前排預留的位置。


 


一路走去,收獲無數注目禮和低聲議論,不再是關於我的身份,而是關於我的作品,我的才華。


 


沈聿也來了,他獨自坐在稍靠後的位置,穿著一身深色西裝,神色晦暗不明。


 


看到我,他的目光復雜地停留了幾秒,隨即移開,下颌線繃得有些緊。


 


林薇並沒有在他身邊,看來那場「孕事」風波,終究還是讓他們之間生了嫌隙。


 


我漠然收回視線,在屬於自己的位置安然落座。


 


拍賣開始。前面幾幅參展作品均以高出估價不少的價格成交,場內氣氛逐漸升溫。周雯在我身邊低聲道:「勢頭很好。」


 


最後,壓軸的《繭》被推了上來。


 


那是我父母剛離世、最艱難迷茫時期畫下的,畫面色調沉鬱,一個模糊的人影被困在灰白色的、雜亂的絲線中,掙扎著想要破出,卻又帶著一種絕望的依戀。


 


筆觸激烈,情感澎湃,是那段灰暗時光最直白的宣泄。


 


主持人簡單介紹了創作背景,宣布競拍開始。


 


起拍價就不低,競價很快開始,幾輪叫價後,價格已經攀升到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


 


參與競逐的多是幾位知名的收藏大鱷和機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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