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我知道，沈⾀的那個青梅⼜會「突發狀況」把他叫⾛。
果然，⼿機亮起他的轉賬：「乖，自己先吃。」
我熟練收款。
就在這時，一條置頂的消息彈出。
「曦曦，我回國了。」
1
餐廳的⽔晶吊燈折射出細碎冷光，映著長桌上唯一一副孤零零的餐具。
⾼腳杯裡的香檳氣泡細密攀升，又在頂端無聲碎裂。
我切下最後⼀塊惠靈頓牛排，酥⽪和粉嫩肉芯層次分明，汁水飽滿，口感正好，不枉我提前動刀。
畢竟，涼了，就對不起沈先生包的這場子和人均三萬起的消費了。
手機屏幕在鋪著潔⽩桌布的長桌上嗡地震動，亮起。
「林薇胃疼得厲害，
家裡沒⼈，我過去看看。」
「乖，自己先吃。」
緊跟著的，是一筆轉賬入賬的信息提示。
數字後面那⼀⻓串零，一如既往地彰顯著沈聿式的、冰冷又高效的補償風格。
我放下銀質刀叉，用餐巾輕輕沾了沾嘴角，拿起手機。
熟練地收款，截圖，歸檔在名為「夢想基金」的加密相冊裡。
隻見那相冊裡，這樣的轉賬截圖已經積累了厚厚一疊。
然後才慢條斯理地回復他的上一條信息。
「好的，沒關系。」
想了想，又補發了一個貓咪乖巧點頭的表情包。
正當我準備繼續吃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沈聿。
屏幕頂端滑下來的信息，來自一個久違的名字——
「曦曦，
我明早九點落地海城國際機場。國內的治療方案確定了，需要盡快入院。」
發信人：程默。
握著冰涼的玻璃杯壁的手指微微一緊。
程默。
我斂下眼睫，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收到。航班號發我，我去接機。醫院和專家這邊我來安排，別擔心。」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打開購票 APP，訂了一張明早飛海城的機票，又從通訊錄裡找出一個備注為「張院長」的電話，發了條預約信息的微信。
做完這一切，最後的甜點車推了過來，我選了一份覆盆子巧克力熔巖，勺尖戳下去，濃鬱的巧克力醬流淌出來，像某種壓抑不住的情緒。
2
沈聿是在後半夜回來的。
帶著一身微涼的夜氣和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林薇常用的那款栀子花淡香。
客廳的燈我沒開，隻在玄關留了一盞暖黃的壁燈。他換鞋的聲音很輕，似乎怕吵醒我。
我窩在二樓臥室的床上，聽著樓下隱約的動靜。他去了廚房，大概是倒水，然後腳步聲停在樓梯口，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上來。
很快，書房傳來輕微的門合上的聲音。
看，多默契。
他以為我睡了，不忍打擾他「愧疚」下的安靜。
我以為他累了，懶得應付他「補償」後的疲憊。
我們的婚姻，就是建立在這樣一座心照不宣的沙堆之上，風吹即散。
但至少，沙堆底下，埋著我真金白銀的未來。
第二天，我準時出現在海城國際機場的接機口。
人流熙攘，我一眼就看到了程默。
他坐在輪椅上，被工作人員推著，臉色是久病之人的蒼白透明，
仿佛陽光再烈一點就能將他融化。瘦削的身上蓋著一條薄毯，膝上放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
唯有那雙看向我的眼睛，依舊溫潤清澈，含著一點淺淺的笑意，像浸在溫水裡的黑玉。
「曦曦。」他聲音不大，帶著病後的虛軟，卻一下子撞進我心裡某個酸軟的地方。
「哥。」我快步上前，接過工作人員的活兒，推上他的輪椅，仔細看了看他的氣色，「路上累不累？」
他搖搖頭，笑容無奈又溫和：「又不是小孩子了。說了不用來接，太麻煩你。」
「少廢話。」我瞪他一眼，語氣卻兇不起來，「海城你多少年沒回來了，人生地不熟，我不來誰管你？」
一邊推著他往外走，一邊聯系提前約好的車。
安置好他，坐進車裡，我報上醫院的名字。程默欲言又止：「曦曦，其實……」
「其實什麼？
」我打斷他，拿出手機開始翻張院長的微信，「專家號、VIP 病房我都聯系好了，今天先做全面檢查，順利的話下周就能安排第一次手術。程默，我告訴你，這次你必須聽我的。」
他看著我，眼底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抹極柔和的微光，輕輕嘆了口氣，卻乖乖應道：「好，聽你的。」
忙前忙後，繳完一大筆費用，把他送進頂級私立醫院單人病房安頓好，已經是傍晚。
護工是精心挑選過的，專業又細心。我又事無巨細地叮囑了一大堆，從飲食禁忌到用藥時間。
程默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無奈地笑：「曦曦，你再念叨下去，醫生都要以為你才是家屬了。」
我白他一眼：「嫌我啰嗦？」
「不敢。」他垂下眼睫，輕輕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上因這點震動泛起不正常的紅暈，「隻是覺得……耽誤你太多時間。
你……不用回去嗎？」
他問得遲疑。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我和沈聿的婚姻，即便初衷是場交易，在外人眼裡也依舊是光鮮亮麗、需要經營的。
「我沒事。」我語氣平淡，替他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手機適時響起。
屏幕上跳躍著「沈聿」兩個字。
我走到窗邊接通。
「在哪？」電話那頭，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背景音安靜，應該是在辦公室或者家裡。
「在外面見個朋友。」我面不改色。
「嗯。」他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明晚華瑞資本的酒會，需要女伴，你準備一下。」
「好，幾點？」
「七點，我讓司機去接你。」
「可以。
」
對話幹癟得像公務對接，沒有一絲多餘的溫情。他甚至沒問一句昨天紀念日他提前離場，我吃得開不開心。
也許在他心裡，那三百萬已經買斷了所有情緒價值。
掛了電話，程默正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裡有種了然般的安靜。
我衝他笑笑：「沒事，一個無關緊要的酒會。」
3
第二天晚上，沈聿的司機準時來接。
我選了一條不會出錯的黑色綢緞長裙，搭配簡約的珠寶，妝容得體。
到達宴會廳時，沈聿已經到了。他正與人交談，一身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側臉線條冷峻，是人群中永遠最打眼的存在。
他看到我，微微頷首，等我走近，極為自然地伸出手臂。
我挽上去，露出標準化的微笑，配合他扮演一對璧人。
鎏金燈光，衣香鬢影。這種場合於我，早已駕輕就熟。沈聿需要的是一個能撐場面、不給他惹麻煩、必要時還能幫他應酬幾句的「沈太太」。
而我，恰好需要這些場合拓展人脈，為我未來的畫展鋪路。各取所需，演好角色就行。
起初一切順利。我甚至借著沈太太的身份，和兩位一直想接觸的藝術品投資人相談甚歡，交換了聯系方式。
直到酒會過半。
我正與一位海外畫廊的負責人聊著當代藝術的東方意象，眼角餘光瞥見沈聿接了個電話。
他側對著我，聽不清說了什麼，但我看見他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然後視線朝我這邊掃過來。
很快，他掛了電話，大步朝我走來。
「薇薇那邊有點急事，我需要過去一趟。」他語氣急促，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告知意味，
「你待會兒自己讓司機送回去。」
他甚至沒給我反應的餘地，說完轉身就要走。
「沈聿。」我開口，聲音不大，卻讓他腳步頓住。
周圍似乎有若有似無的目光飄過來。
他回頭，眼裡有一絲被打斷的不耐：「怎麼了？」
我看著他。
挽尊？質問？或者像那些期待丈夫回心轉意的妻子一樣，露出委屈不甘的表情？
都沒有。
我隻是彎了彎唇角，體諒又大度：「沒事，路上小心。」
他的眼神在我臉上停頓了一秒，似乎想確認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身影快速消失在宴會廳入口的拐角。
周圍的竊竊私語隱約傳來。
「……又是那個林小姐吧？」
「沈太太真是好脾氣……」
「嘖，
換我早鬧翻了……」
我置若罔聞，從侍者託盤裡重新取過一杯香檳，走向剛才聊到一半的畫廊負責人，笑容無懈可擊：「剛才我們聊到哪裡了？哦對，關於那位新興畫家的市場潛力……」
心口沒有任何憋悶的感覺。甚至因為剛剛拿到那位負責人的私人號碼，而覺得這一趟來得格外值。
隻是沒過多久，包裡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來自程默入住的醫院。
心頭莫名一跳。
我告罪一聲，走到相對安靜的露臺接聽。
「是程默先生的家屬嗎？病人突然情況惡化，心悸氣短伴隨胸痛，需要立刻進行緊急檢查，可能涉及手術方案調整，需要您馬上過來籤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