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人後幾次試探靠近,我沒忍住跟他復合了。
復合第一天,我扯著他的領帶,眼神示意。
他卻故意吊著我的情緒,遲遲不肯推進。
我咬牙切齒地踹他一腳。
他慢條斯理地擦著指尖:「我好心幫了聽聽,聽聽怎麼還不滿意?」
1
研一上學期結束,我沒和家裡說具體放假時間,打算給爸媽一個驚喜。
敲門。
門開的瞬間我一把抱了上去。
「Surprise!」
咦,觸感怎麼不太對。
既不像媽媽的身體柔軟,也不像爸爸的高大清瘦,而是……
硬邦邦的肌肉。
我「唰」地一下收回了手,
後退幾步遠。
看清此時身前人的面容時,忍不住驚呼出聲:「顧沉?怎麼是你?」
他不是已經出國兩年了嗎?
顧沉低低「嗯」了一聲,拉過我身側的行李箱。
感受到其中的重量,目光在我的細胳膊上掃了一圈。
什麼都沒說,冷著臉把我的行李箱提上樓了。
媽媽走過來輕點我的額頭:「怎麼好意思讓客人動手給你搬行李?也不攔一下。」
顧沉的動作太順手了,我都沒反應過來能怎麼辦呢。
而且類似的事,他早就做習慣啦。
我抱著媽媽的胳膊撒嬌:「您之前還說我們都是一家人呢,現在又把人家當客人了。
「姐姐姐夫都還沒回來吧?顧沉回國怎麼不回自己家?」我奇怪道。
媽媽斜我一眼:「小沉爸媽出國旅遊了,
年後才回來,小沉今年在我們家過年。
說完,媽媽揪了下我的耳朵:「你怎麼沒大沒小的,小沉大你三歲,怎麼好喊人家全名,你以前都叫哥哥的。」
那時候人前喊哥哥,人後喊名字,都是戲弄顧沉的情趣。
現在我們是純潔的親戚關系,這聲「哥哥」我是無論如何都喊不出口的。
這和直接喊「老公」有什麼區別?
2
臨近年底,姐姐在公司忙得無法脫身,姐夫出差去了鄰市,兩個小孩被一齊送去了幼託班。
爸媽去買年貨了,打發我去跟顧沉一起接小孩。
昨天倆小孩也是顧沉接的,他記性很好,沒開導航也開得很順。
遇到紅燈,車剎停了。
他一隻手支在車窗上撐著臉,另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神情冷淡地看著前方。
這男人去了趟國外回來,怎麼還變得更帥了?
我收回視線。
顧沉開的是家裡專接送倆小孩的保姆車,車前櫃裡塞滿了各種零食,我摸了包無核話梅出來甜甜嘴。
「京都近幾年變化挺大的,你兩年沒回來,認路倒挺快的,我跟我爸去過十幾次,到現在該往哪邊拐彎都記不住。」
還挺好吃的。
「你要嗎?」
「你怎麼知道我沒回來?」
我們的聲音重疊,目光撞到了一起。
他比從前更沉穩了。
而我在他身上留下過的痕跡,或藏匿或消退,是站在我的角度再看不到也碰不到的鏡花水月。
我面不改色:「那你回來過嗎?」
紅燈轉綠,車尾響起催促的鳴笛。
顧沉啟動車輛往前,
聲音很沉:「沒有。」
我託著腮,望著窗外不斷被甩在身後的風景。
喉間像是被塞進了灌了水的棉絮,堵堵的。
幼託班剛放學,半大點的小孩子陸續往外走,被圍在門口的家長接走。
「外面冷,你在車上坐著。」他說。
顧沉身高腿長,在一眾爺爺奶奶爸媽中異常顯眼,女老師對他的印象顯然很深刻,帶著兩個小不點主動走近他。
以往大多時候是爸媽,小部分時候是姐夫來接倆小孩。
顧沉來接的新鮮感還沒褪去,倆小孩看見他就飛奔著一人抱住了他一條腿。
他彎腰衝著倆小孩說了幾句話,指著車所在的方向。
倆小孩松開他,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
他卻沒動,像是在聽女老師說話。
眼看他們的距離愈近,
我撤回了視線。
過去他不是這樣的,在我之前他沒有親近過女生。
我們親密的那兩年,縱情聲色。
但在外他還是那個清冷的高嶺之花,片葉不沾身。
也是,開了閘如何再忍耐。
國外兩年他不知道有過幾個,何止於眼前這點。
「小姨,我可想你啦!」
「我也是!我也想小姨!」
兩個小團子開了車門往我身上蹦,我抱著一個,摟住另一個。
「小姨也想昭昭和想想啦,來讓小姨香一個!」
小團子們仰著白嫩嫩的小臉等著親親。
我一口一個,奶香奶香的,可解百憂。
突然身上一輕。
我從後視鏡裡看見倆小團子被顧沉一手一個抱在懷裡,放到後座的寶寶座椅裡,系好安全帶。
動作很輕,也很自然。
他未來一定是個好爸爸。
顧沉抬眸,沉靜的目光通過後視鏡,看向我。
我淡定地撇開視線,撕了顆話梅扔進嘴裡。
倆小團子有說不完的話,嘰嘰喳喳的。
車裡的氣氛比來時好了不少。
「話梅,我也要。」顧沉的聲音在奶聲奶氣中很突出,完全忽視不了。
我扔了一顆在中控臺上。
顧沉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皮一垂一抬:「我不方便。」
倆小團子正是愛出主意的年紀,踢踏著腿你一句我一句的。
「叔叔接我們放學可累啦!想想的零食給叔叔吃!」
「小姨你喂叔叔好不好,昭昭被椅椅困住啦!」
不好傷害兩顆幼小純潔的心,我憤憤地剝了顆話梅遞到他嘴邊。
他張嘴含入,嘴唇像是不經意間碰到了我的手指。
「剛才老師說下周一有親子活動,我哥和嫂子應該都沒時間參加,你和伯父伯母說一聲吧。」
我揉著指腹,想將殘留的他唇上溫度揉散去。
心不在焉地搭話:「哦。剛剛在學校門口,老師和你說的就是這個事?」
他輕淡地睨來一眼:「嗯,不然還能說什麼?」
我轉過頭,保持神情冷淡:「哦。」
耳邊卻能清晰地聽見自己胸腔內異樣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激烈有力。
我閉上眼,放慢呼吸。
等待因他而起的那點波瀾,平復過去。
3
倆小團子聽說外公外婆去買年貨了,好奇心一發不可收拾,纏著我和顧沉要去找他們。
我們到的時候,
媽媽正在選花卉。
新春新氣象,每年家裡都要換上一批新的花植。
「外婆!」昭昭摟著顧沉的脖子激動得搖頭晃腦。
我牽著想想走近,隻聽花店老板娘大嗓門說話:「哎喲!您可真有福氣,女兒女婿一家四口長得都忒俊俏,孩子一個像爸爸一個像媽媽,真會生啊!」
腳下一頓,下一步不知道是該邁還是該退。
媽媽笑笑不說話,抱著花束和老板娘進門付錢。
顧沉回過頭看我:「怎麼了?」
他臉色波瀾不驚,仿佛老板娘的話對他沒有半點影響。
那段隻有我們知曉的曾經,隻要我們不再提起,便將永遠沉溺於時間長河中,不見天日。
想到這兒,我突然忍住了想要移開的視線,學著他,直視著他的眼睛。
不閃不躲。
我仔細端詳他的臉,不語。
顧沉坦然地由著我打量,等我看夠了才問:「看什麼呢?」
我摸了摸下巴:「原來你和姐夫還是有點像的。」
顧沉:「你以前沒看出來?」
我一愣。
以前。
聽他這樣輕描淡寫地提起以前,我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顧沉長得像他媽,性格冷峻不愛笑。
而顧深像他爸,從骨子裡透出的溫柔平和。
他們站在一起,完全不像兄弟。
顧沉:「昭昭長相沒隨她爸媽,倒有些像阿姨,你也是,老板娘沒說錯。」
顧沉的目光一點點掠過我的眉眼。
不似從前那般隱含侵略,而是平靜,且寡淡。
「昭昭像小姨!小姨好看!昭昭也好看!
」昭昭在顧沉懷裡興奮地拍手。
「嗯,小姨好看。」顧沉輕笑著重復昭昭的話。
我偏過臉,耳朵忍不住微紅。
有些惱怒他言語和行為中留出令人遐想的餘地。
又生氣好像隻有我還被曾經影響,做不到單純地把他當作親戚。
逛了一個多小時,倆小團子在車上睡著了。
顧沉正往後備箱搬採買的年貨。
媽媽放完東西走過來輕拍我的背:「小沉挺照顧你的,你怎麼不知道上去搭把手?」
我撇撇嘴,被指令著走到顧沉身邊。
伸手的動作被他擋下。
「不用你動,去車裡坐著吧。」
我十分聽勸,立馬直起腰:「那多不好意思。」
顧沉動作一頓,轉頭看我,額前有一層薄薄的細汗。
「都一家人了,
還這麼客氣?」
他語氣意味不明,明顯就是聽到了我在家裡和媽媽說的話。
這男人可真能裝。
他不讓我動手,我也沒回去找教訓,站在一旁等他搬完。
這時身後忽然有人喊我的名字。
「江聽舟?」
我回過頭,不遠處站著三男兩女,有些面熟。
「真是你啊!還是李傑的眼睛好使,找你跟雷達似的。」
「少說有的沒的!」
「江聽舟,年後我們組織高中聚會,你一起來?」
「本來想通過姜雲雲聯系你的,誰知這麼巧今天遇見你了。姜雲雲說了她參加,你也會來的吧?」
姜雲雲是我從小玩到大的閨蜜,去不去還得和她達成共識才行。
「這說不準,如果有空的話我會去的。」
三兩句交談後我們相互告了別,
聽見他們隱約傳來的談話聲。